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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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殝娘按住内心的焦灼打量周围的侍女与婆子,大都面露不耐之色几少有站定等消息的,有几个婆子已经喊将起来要先领了朝食回去。
“赵厨娘,先把我的朝食发与我,我屋内几个婆子都是值了夜才回来,指望着能早点休息呢。”一个褐衣婆子道。
“张婆子,你还望着休息?别指望了,等会还得前院集合呢。”
张婆子看过去,见是前院扫洒的王婆子,便道:“王姊姊,此话怎讲?”
王婆子道:“集合就集合,哪有这许多道理可讲。”
几个婆子鼓噪道:“先吃了才有力气站呀。快快拿朝食出来。”
许婆子的脸色欲加阴沉刚想开口喝骂,眼光触及院门时忙奔下台阶朝外小跑,刚到嘴的喝骂变了:“哎呀,我亲亲的杨大管家啊,可把你这尊大佛给盼来了,这满院子里妖精都快反了天了。”这话变得太快差点闪了舌头有点含糊不清,往日振耳欲聋的大嗓门犹如石沉大海般瞬间被淹没,“让让,让让。”。院子中间站着的人见她一阵风似地卷过来,边给她让路边往院门望去。
院门处杨进领着刘管事许护院大步而来,听得满院嘈杂如街市,婆子、侍女三五个一伙八九个一圈的围着讲得热火朝天,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这么吵吵嚷嚷地成何体统?都给我站好了,各处管事把自己手下的人都管好了。”刘管事的声音被嘈杂声掩盖,除却后面靠近他们的几人都闭上了嘴巴朝这方向看过来。
杨进皱眉看了刘管事一眼,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该办事的时候一点用都没有,边想边冲许护院点了点头。
许护院暗暗提气道:“都站好了,恭听杨管家示下。”
院子里立刻静了下来,纷纷朝声音来源处望过来。
杨进扬起下巴扫视着院子里的一干人等,无视奔到眼前的许婆子迈着淡定的步伐朝厨房门口的台阶行去,行到之处如避水珠入海,院子中站着的人纷纷避让开来。
“这里有无各处的管事或是当得了事的?站到最前面来。”杨进道,“放心,不会处罚或为难于你们。”
少顷,院子里的管事都站到了台阶下,杨进数数有七个之多,道:“各处管事都报上姓名与所辖事务。”
这些管事有的五大三粗有的娇媚迷人,有管扫洒有管库房,竟是一时都报备完毕。
“各管事、还有院中所有人都听清楚了,今日巳时整于前院大厅集合,无论生病与否,无论是否正当差,只要是活着的人,就都要过来集合。一经发现未到者,一律发卖到军营充伎。”杨进顿了顿,继续道:“把你们的手下、姊妹、身边的人都通知到了,一个都不许漏下。都听清楚了?”
杨进满意地听到满耳的应诺声,举步离开。一大早就跑到前院通知那班比这里的蠢婆子难缠十倍的伎子,这会马不停蹄地跑到后院,早饿得腿肚子都打颤了。
许婆子有些懊恼地看着杨大管家离开,这都还没说上话呢,怎么这么快就都走了?看着满院子的人有的陆续离开,有的朝厨房过来,跺了跺脚转身进了厨房。
这边赵厨娘与赵阿姊已经忙活开了,把一个个食盒递到领食人的手里。
殝娘心中揣揣,也挤在一丛人里进来。许婆子站在一旁边发着食盒边发骚:“都是些不省心的贱蹄子,都赶在一处作死了。”
恰一边有个拿了食盒要走的婆子听到,哈哈笑道:“许老婆子,是不是昨晚你那口子没喂饱你啊?一大早的这么大火气。昨晚没吃饱今天可得抓住机会到那军营里去了,管饱!饱到撑!哈哈!”
这婆子话音刚落,屋内响起一阵轰笑声,许婆子老脸通红,更是口不择言:“你这欠操的老不死的,你才吃不饱,看你那瘪三样就是欠男人操!”
可惜没人接口,那婆子早脚底抹油溜了。许婆子看人人都看着她的笑话,眼前刺眼的笑让她心肝肺都揪成一团,无视伸出的手,手一松,食盒啪地落在地上。
殝娘被后面的人推挤着无从躲开,自己明明伸手去接了,这许婆子偏不往自己手中递要把食盒摔掉,食盒里的粥水洒出,即使打起一段时间还是烫得殝娘跳了起来。刚想发作,那许婆子已经先发制人骂将起来:“你这死贱种,光顾着听老娘笑话了是不?连个食盒也接不好?洒了今天的朝食你就别吃了,滚你娘的!”
殝娘目瞪口呆,这恶婆子不但有意洒掉自己的朝食还辱骂自己的父母,胸臆间一股恶气升上来,右手抬了起来注入一分内力一掌拍了下去:“你这个老婆子嘴巴放干净点。”
“啪”地一声闷响,许婆子惊惧地看着眼前近十个食盒都跳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你,你想怎样?你有种就冲我这张老脸来呀!打过来呀!”言罢恶胆横生地往前把脸伸到殝娘眼前,眼睛翻着死鱼白往上盯着殝娘抬起的右手。
殝娘哧地笑道:“你有脸给我打吗?”言罢捡起地上的食盒掉头而去,不理身后许婆子似开了染坊的脸色及赵厨娘赵阿姊崇拜的眼神。
殝娘总算出了口恶气,往常也是自己太惯着这恶婆子才让她当众辱骂自己的父母,对自己语言刻薄常刁难也就罢了,侮辱父母绝不能忍。
沈氏已经在屋内打了数不清的圈,看殝娘似乎心情不错地回来,忙迎上前来:“怎得这么迟?又出什么事了?”
殝娘道:“什么事都得吃饱了再说,已经快是辰末了,快快吃了。”与许婆子争执及巳时集合都不是好事,实在不想这会道出影响食欲。
殝娘摆好朝食,宛璃坐于几旁道:“妹妹有事还是先道来吧,我们心里也有个底好做打算。这一两天真是不得安生。”
殝娘闻言手中一顿,道:“过会,巳时整,全院所有人等于前院大厅集合。”
沈氏道:“所为何事?可有消息?”
“不知。不得以当差、生病为由不去,不到者发卖到军营。”
宛璃道:“难道是追查顺娘的同伙?”
沈氏道:“我看不像,如果是这个原因应当是静悄悄地进行,不该这么大张旗鼓。”
殝娘道:“这两天别院热闹非常,似乎因顺娘而起,细想起来她只不过一个间人,实不值引起这么多关注。听说官家还在别院未离开。”
沈氏道:“如果他一直留在别院,我们可能难逃他或他身边人的法眼。”
宛璃着急了:“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好不容易订出这么完美的计划,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就差最后一步了。”
殝娘道:“看形势吧。如果他到酉时都未走,或是因其它的情况无法按预定的计划走,我今晚出去通知刘诚。只要我们都好好的,不愁没有机会。”已经六年了,不差这几天。
沈氏道:“殝娘说得有理。宛儿,不管何事都要沉住气,在我们无法操控局面的情况下,唯有静察事态发展再作有利的打算。”沈氏往时没少听张郎言道阵前故事,再经乱中求生,颇有几分女中豪杰指点江山的气势。
宛璃听罢,点点头道:“我只要你们陪在我身边,不管在哪都心安。”
逃府的计划筹备多时,到这最后的时刻,三位娇滴滴的娘子不觉具些郎君豪气与坚强。
沈氏点点头道:“儿们,食不言。”
三人具不再言语低头食用已经半凉的朝食。
食毕,沈氏审视一番宛璃与殝娘的妆容见无不妥,三人便朝前院大厅而来。
往前院的卵石路上已经是人来人往不同于平时的冷清,殝娘敏锐地察觉路上的人对着她们三人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什么,一拨两拨人都这样,殝娘开始淡定地不予理会,以为是阿娘与宛璃少出门引起大家的好奇。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看见她们都停下脚步避让一旁,她们一过去立刻围在一起议论起来,殝娘细听只听到琐碎的“恐怖”、“力气大”、“东齐”,沈氏与宛璃相继发现异常,停下脚步审视自己全身上下是否有不妥当之处。
殝娘道:“阿娘,不要理她们。我们走。”
“沈姊姊,沈姊姊。”赵厨娘看到沈氏的身影老远地就喊将起来。
沈氏四顾才发现赵厨娘在前面五六步远处举着圆滚滚的手臂,便拉着宛璃与殝娘快步赶上去。
“沈姊姊,听殝娘讲你病了,可好些了?”赵厨娘近不及待地打量着沈氏,见她脸色萎黄,似乎精神不佳。
“劳赵姊姊记挂,我好些了。几天没见阿赵,倒越发水灵了,赵姊姊真是好福气。”沈氏笑道。
“哪里有沈姊姊福气大,看看这两个姑娘,身段样貌都有。”赵厨娘声音更大了,引得原来注意着她们的路人更是频频侧目,赵厨娘有些不好意思,降低音量道:“姊姊别介意我这粗婆子,嗓门吼惯了。”
“可不是,阿娘你的嗓门与那许婆子有得一比。”赵阿姊在旁嘀咕道。
赵厨娘不满地拍了一下赵阿姊,殝娘打岔道:“赵姨,我们一路过来路上的行人似乎都指着我们议论,我们三人是否有不妥之处?”
“哎呀!我的殝娘呀,今儿你可大大地露脸了,你走后那张放着食盒的桌子就垮了,把那个许婆子骇得跌坐在地上,十几个未拿到朝食的侍女婆子也是吓呆了。”赵厨娘眉飞色舞两片唇上下翻飞地道来。
“怎么回事?还请赵姊姊细细道来,这殝娘回来可是一个字都没提。”沈氏瞪了一眼想开口说话的殝娘: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让人省心。
殝娘不想听赵厨娘在她阿娘面前鼓吹她的“英雄事”,拉着宛璃牵上赵阿姊,三人无言地慢慢跟在后面。她也很吃惊,那桌子也太不经拍了。
前院大厅已经站满了人却是鸦雀无声,泾渭分明地分两边站着,左边伎子,右边侍女婆子杂役护院,留出中间一条容两人通过的走道。
沈氏带着宛璃与殝娘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右边。听完今早发生在厨房的事,她有种不妙之感,以许婆子不愿吃亏的性子,必不会放过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