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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观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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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客舍里,顺娘沉静地坐在椅子上。许护院盯着眼前的女郎道:“顺娘,你为何私自逃走?”
“我逃走?我不走等着被抓回靖国公府还是越国公府?说好的马车呢?连个马影都无!”顺娘思量着即便性命不保也得死个明白。
“马车在半道上坏了。你怎么引起靖国公府的注意?官家接到靖国公府消息称周内舍人毙于客舍,第一个被怀疑的便是你,着我们抢先找到你目的就是保护你!”许护院蒙骗顺娘只是为了套出实情,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杀无赦。
“角门的婆子喊将起来,难不道是你或杨管家支使她的?”顺娘道,“你们是过河拆桥!”
“我们如何能支使得动那靖国公府的婆子?你是如何逃过搜捕,是否有人助你?”许护院并不正面回管顺娘,直接切入最想得知的答案。为给太子一个交待,眼前的女郎左右都是死,但如果这件事还另有人知道,反而不好与官家交侍。
顺娘道:“你们如何不能支使那婆子?我可有好运气一路通畅地出角门?你与杨管家心知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马车是意外,那婆子喊将起来也是‘意外’?”
许护院慢慢失去冷静道:“昨晚可有人助你?除你之外可有人知道周内舍人的事?你别再狡辩!否则有你好受的!”
昨晚的黑衣女郎,阻止自己金簪刺喉的小石子,这些可是“助”已的人?顺娘沉思不语。
“来人,把她押到密室。”许护院道。
“慢!”一直安坐另一边的杨进道:“许护院,把她押至前院偏厅。命前后院伎子、侍女、护院、上下一干人等午时三刻于偏厅观刑。我倒要看看,是她嘴硬还是我手里的鞭子硬!”
“是。”许护院意示手下将顺娘带走,道:“我立刻命刘管事通知别院所有人等观刑。可要备些什么特别的刑具?”
“一条藤鞭足已。把阿牛找来,在他鞭下不开口的没有几个。”杨进道毕便向自己的屋舍行去,现距午时三刻尚早。
后院。
殝娘洗去手腕的药迹后,将沈氏备好的药粉安置好便去宛璃屋里陪她下棋打发些时光,沈氏在旁做些针线。
殝娘棋路锐意十足,喜攻阵夺地,偏宛璃稳打稳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殝娘难讨得了好去。两人热战正酣,沈氏也难禁心痒放下手中的针线探头观战。宛璃右上角已是被围困难逃生天唯蹙眉苦思对策,殝娘手里一子在握似乎胸有成竹一子得天下。
“殝娘!殝娘!”院门外赵阿姊拍着门,在这清凉的春末竟是额头冒汗。
“哎。”殝娘懊恼地放下手中的棋子,心里的平静完全被破坏:“宛璃,快快躺下。”
沈氏利落地把棋子收好,重坐于榻边做针线,殝娘见宛璃已经盖好被子,边行边道:“阿赵何事如此着急?”
“管事令我等前院候令。快些,午时三刻前得到,杨大管家要训示全别院的歌伎侍女等人。”赵阿姊跨入院中,“宛璃与你阿娘呢?”
“宛璃这不又病了吗,我阿娘正陪着她呢。”殝娘边让着赵阿姊进来边道:“这病了也要去吗?究竟是刘管事训示呢还是杨大管家训示?”
“我的好姊姊呀,这病了也要去,刘管事说抬着也得抬过去,否则命护院过来绑去。刘管事训示哪有这么大阵仗?肯定是杨大管家!宛璃病得严重吗?”赵阿姊已经一脚跨入了宛璃里间。
沈氏站起来道:“阿赵来了,快快坐下。”
“沈姊姊,我不坐了。管事命我们全部都到前院去咧。”赵阿姊道:“阿宛呢?”
沈氏闻言看了看殝娘道:“她正好身子不适,可否留在院中休息?我与殝娘一道去即可?”
“管事说生病的抬都要抬过去,阿宛原已经不适,还是与我们一道吧。”殝娘轻声道。
沈氏只得与殝娘一起扶着宛璃坐起,匆匆挽好发髻就这么素着与赵阿姊一道去往前院。
前院偏厅已经是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右边一众是花枝招展的伎子,左边是一众魁梧彪悍的护院,后边站着有些畏缩的侍女与婆子们,留着中间大片空地。
赵阿姊领着沈氏三人大气也不敢喘地移到赵厨娘旁边,殝娘不动声色地站在沈氏与宛璃身前挡住来自前方的视线。偏厅廊下别院刘管事身着褐袍两手拢在腰前,神态略带紧张地望着偏厅里,偏厅光线昏暗,殝娘只略看到几个人影,心念之间想聚神察看清楚,一道视线犹如实质的利剑劈过来,殝娘眉间剧痛,忙屏息悄悄溜开视线借势低下头。那道目光锐利如出鞘宝剑带着杀气,很像阿父校场验兵的眼神,目光的主人是谁?
偏厅的人出来了,领头的是一个腰佩宝剑的劲装郎君,后面紧跟着身穿黑袍年约四十许的大郎,他们的眼光与气势皆比刚才劈向自己的弱,厅里还有人?
许护院站在偏厅门口与刘管事一左一右。杨进行至檐下任由午时的阳光洒下,院子里满满当当都是人,满意地点头道:“刘管事,别院的上下人等可到齐了?”
刘管事道:“回大管家,齐了,许是齐了。”
“让各院管事点卯。”杨进并不很满意刘管事不确定的态度。
刘管事只得站到檐下扬声道:“前院卫姊姊、后院张姊姊、许护院,清点你们所辖人数,看是否到齐。半刻后报上来。”
一时院里乱槽槽一片,有喊名的,有唱诺的,殝娘留意到许婆子在看到阿娘时那酸得倒牙的表情,心下暗笑。
前院共九十位伎子由卫斯羽负责其日常吃喝用度,后院近一百五十号侍女婆子杂役由张雪梅统领分配,另有近四十名杂役由刘管事直接分派,三十五名护院则由许护院管制,如今站在院中的护院明显不止三十多名,难道府中护院还未离去?搜捕没有结果?殝娘心里有些许雀跃。
刘管事见各管事上报的人数具齐,心头暗暗松口气,憋了许久再次扬声:“今朝春风和煦喜鹊跃枝头,别院迎来府上杨大管家降临训示,请杨大管家!”
杨进心里松泛面色暖了不少,开始背书:“今天齐聚各位是有一要事。何谓之“忠信”?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论语》)这段话作何解啊?意思是做奴婢的要忠于自己的主人,不管是任命困难的境地都要守住“忠”字。今府上出恶奴,做出背主弃义之行,这种人必诛之以绝盲从之念。把恶奴押上来!此奴竟敢于靖国公府行凶,辱官家颜面,绝不姑息此类奴才!”
殝娘看着顺娘被反绑双手口被勒住,有点不敢置信,她究竟是因不堪受辱逃出还是行凶出逃?
“把她押下去,施予鞭刑十,阿牛撑刑。”杨大管家话音刚落,顺娘便被押到院子中央空地,撑刑的阿牛赤着上身,手持一根藤鞭如吐信毒蛇。
藤鞭,采集葎草阴干再以其编成藤鞭,利用葎草本身的刺施予受刑者百倍的痛苦,除皮开肉绽外更甚者葎草刺刺入肉中,那割肉取刺之时比受刑更痛苦百倍。
“啪!”阿牛抡圆手臂打了下去。这施刑也有讲究,藤鞭下去立刻上提,就只是一条血痕;藤鞭下去一拉,让藤鞭从着肉位置拉至鞭尾,鞭刺像锯子从伤口锯过,没哪条汉子不开口求饶。
鞭子像浴血黑蛇吐着舌头咬噬着顺娘背上的血肉,顺娘从开始挣扎呜咽到第三鞭时已是痛得晕过去。
“停!”杨进制止阿牛再抽第六鞭,道:“把她弄醒,解开勒嘴的布条。”
许护院行至顺娘身旁蹲下,伸出食指一按顺娘人中,见顺娘睁眼便解开布条,接过阿牛手中的籘鞭。
“你的同伙是谁?供出你的同伙便可免剩下的鞭刑。否则,可惜了你这如花的年纪。”许护院张开虎口掐着顺娘的脸,强迫她抬起头,阴惨惨地盯着顺娘的眼睛道。
顺娘聚拢意识看着前面的人,当初安排任务时,如若自己不急于出头,现在躺在这里的人定不是自己,可惜悔之已晚。
“同伙,没有同伙。”顺娘喃喃而语。
“看来你嘴还挺硬!”许护院抡起鞭子狠抽在眼前已然血肉模糊的背上,顺势一拉再扬起。
顺娘惨叫一声又昏了过去。
“啊!”忽然右角人群一声尖叫,一位伎子乱擦着自己的脸,待看清自己掌心的东西时更是尖叫连连,旁边两三人也连声惊呼惊惧地望着其掌心那团红肉,其中一个直接昏倒在地上。
“停!”杨进见顺娘已无动静且伎子骚乱,举步行至顺娘身旁,背上已无完肤,藤鞭像喝足血肉的蛇妖浑身透着红亮的光泽躺在旁边,大些的刺上钩着丝丝血肉。
杨进扬起鞭子缓步行至伎子前眼神阴鸷:“谁敢背主就是这个下场,以血肉喂饱我手里的藤鞭!”看着眼前众多貌美娇艳的女郎此刻花容失色两股战战,杨进扬头哈哈地笑起来,边笑边绕行空地一圈,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手中悚人的鞭子。
“将其拖下去关起来,小心别让她死了!其他人都散了。”杨进一扔手里的鞭子复又回到偏厅。偏厅里还坐着官家派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