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殝娘前传》叠翠翡冷

4、越国公

　　大应元年，前朝天子静帝禅位于瑞帝，瑞帝祚位年号“顺和”。瑞帝肃朝清野励精图治之下百姓安居乐业，国库渐次充盈。国富民足之下，瑞帝把目光投向周边的两个小国，于顺和八年秋亲领三军吞并西南小国西梁。西梁国天子梁帝以死谢国，其后携幼子遁逃于边陲弹丸之地，占城扶持幼子为王，瑞帝赐号“冼王”。兵将休整一冬后，瑞帝着三军水陆两面夹击偏安一隅的东齐国，瑞嬊大军锐不可挡势如破竹横扫东齐国境。富庶的东齐国十室九空，无数珍宝源源运回瑞嬊，东齐天子刘昱安与娇美柔嫩的东齐美人亦难免成为战利品的命运。
　　瑞帝大肆封赏有功之臣，加官进爵，珍宝、美人更不在话下，其中以三军统帅王允之为最。王允之大将军战功彪柄，御封一品越国公，邑三千户，真食忻县千户。以其子王令璐为仪同，王令玹为洛河郡公。赐物万段，粟万石，加以金宝，又赐刘天子妹妹宛璃公主及美人二十人，允其御道奔马。越国公一时风头无俩，隐与当朝尚书左仆射——齐王高兢比肩。
　　越国公王允之行军打仗是难得将才，陈兵列阵智计百出，唯对待美娇娘让世人痛恨其不懂怜香惜玉不解风情，因之一股脑将充盈国公府的美人按管理军队的方法一一处置，有侍衣，有梳发，有捧玉，有司琴等等不一而足，令其对号入座各司其职，每每越国公行坐起卧之间总有美人环伺香风缭绕。尽管如此，府中还有许多不能安排职责的美人，越国公尽将其迁入别院着人看管。京都的王公贵族中有艳羡其高享美人恩的，也有恼恨其心狠手辣不怜惜的——美人应用珠玉堆彻而不应劳其体肤。例如卫国公孔嘉勇对越国公糟蹋美人之举嗤之以鼻，每每入越国公府见美人围绕中的越国公总不留情面地说：“竖子总喜欢扮作那柳下惠！”
　　越国公的别院位于风景秀丽的小檀山山脚，紧邻泫湖，坐可观山水秀色卧可听松涛鸟鸣，实是一处美妙所在。
　　殝娘手里挎着食盒嘴里哼着小调脚下不停，稍晚些难免会遭许婆子的排揎。刚从前院搬到这后院时，殝娘好几次没有依时领食只能空手而回。
　　后院只是别院奴仆们居住地的统称，殝娘住的篱笆简单圈起的小院子在这后院有近十个，专供有家口的管事居住，其余的女侍住八人一间的通铺房。从小檀山流出的小溪从院墙西北角钻入奔向后花园，在那里绕个圈后再流经前院汇入泫湖。后院林荫蔽日曲径通幽，只因整个别院皆借山脚走势布局，保留原有的奇石古树，房屋亭台楼阁依势而筑。殝娘看溪边的黄菖蒲开得正艳，伸手揪下几枝拿在手中，哼得更不着调跳着往大厨房而去。
　　大厨房里的厨娘子赵大娘与赵阿姊正坐在小扎子上择菜见着殝娘跳着过来，赵大娘先喊道：“殝娘今天可早。”
　　殝娘笑吟吟地道：“赵大娘今儿做的菜可口，殝娘几口就扒完了，这不趁着有力气赶紧着送还食具与您，好领下一顿。”
　　赵大娘哭笑不得：“你这个泼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饿死鬼投胎。”
　　殝娘把食盒往厨房门口一搁，伸头往里瞅瞅许婆子并不在里面，后门倒是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地的食盒，回头道：“幸好许婆子不在，不然她看到我摘花准扯我耳朵。赵阿姊，你看这菖蒲好看吗？”
　　赵阿姊道：“怪道许婆子要扯你耳朵，这花儿开得极好你摘它下来做甚？”
　　殝娘把花比到赵大娘鬓边道：“亏得她不在。开得好的花儿正好给我们的赵大娘子啊！阿姊你看像不像前院的贵人？”
　　赵大娘一把拍开殝娘的手，唬道：“我这黄脸煮饭婆子戴着花儿可真真是糟蹋了它，就像那个什么鲜花插什么什么驴粪。快快拿开，省得我老婆子一身不自在。戴也是你们这些年轻小娘戴。”
　　殝娘笑得打跌，赵阿姊亦笑得前伏后仰：“阿娘，是牛粪，不是驴粪。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你个死蹄子，笑你阿娘是那牛粪是吧？看我不捏死你。”赵大娘说着一掌扇过去，偏生那赵阿姊灵活地扭身一躲，赵大娘圆滚滚的身子收不住势头小扎子一翘，看着就得整个人趴在地上，殝娘忙伸手扯住赵大娘后背的衣服暗用巧劲使其重心稳住。
　　赵阿姊见状更是笑出泪，好不容易才止住。赵大娘正了正颜色道：“这花你家宛娘戴才合适。虽说她久病有些病态，但戴些娇艳的花儿不正好可以显些精气神出来，待官家看上眼了这好日子也就来了。”
　　殝娘闻言面色不愉，道：“我家小娘子今天又觉身子重了些，只喝了些许米粥，与我言道午时还想喝这小米粥。烦赵大娘留些许与我家小娘子。”
　　赵大娘叹道：“可惜了你家小娘子的身段样貌，若不是这么三天两头的病着，也不至于让那些小人欺你们至此。”
　　“死婆子，嚼什么舌根子呢？有那闲功夫嚼舌根子，还不如赶紧地把这些菜择好，午后杨大管家回来，你得去前面厨房帮着备席面。”这道声喝的正是那管后院厨房的许婆子，仗着她男人沈东明在别院做个门房，在这后院厨房也高着嗓门幺三喝四，这么显摆威风还有另一重，就是这许婆子的姊姊姊夫都在越国公府上当差。
　　殝娘站起身来道：“许婆婆这是打哪儿来？赶紧坐下歇歇。”说罢从一边搬来个小扎子放在那许婆子脚下，扶着许婆子坐下。
　　许婆子道：“也不知前面哪个杀千刀的浪荡蹄子敢伤人逃走，惊动了官家。这不官家着杨大管家务必拿着那小蹄子，杨大管家刚刚在议事厅招集了刘管事与许护院，之后就带着七八成的护院及杨大管家带来的府上护院浩浩荡荡上山了。杨大管家吩咐了这两天护院辛苦，要备席面犒劳他们。”
　　殝娘听着脑子有一瞬间绕不过来，只听得那赵大娘道：“天杀的，这么大的胆子。可是伤了咱家官家？”
　　许婆子有意卖弄自己消息灵通，眼珠子转了转，看赵阿姊与殝娘两位小娘正盯着自己求解，嘴角露出满足的笑容，道：“这其中有可要紧的内幕。听我家沈郎言，这伤人逃走的恶奴仍是靖国公府上的。”说罢停了下来，望着赵大娘。
　　赵大娘道：“既是靖国公府上恶奴伤人逃走，为何咱们官家动怒至此？”
　　“这恶奴是官家送与靖国公的。”许婆子看赵大娘一脸恍然大悟，又附耳在其耳边絮语。
　　殝娘心下明白了事由，扯扯许婆子的衣袖道：“时间不早，我还得回去照应我家小娘子。”说罢冲着正附耳聊得起劲的两人行礼。
　　许婆子不耐地冲殝娘摆摆手放其离去。
　　沈氏听殝娘言毕，道：“既那顺娘并未知你身份，想来对我们并无影响，安心即可。可有放出阿宛不适的风声？”
　　殝娘点头应道：“我只担心顺娘丧命，她也是一位女英雄。”
　　“只有盼她命大能逃过追捕。”宛璃也劝道，“况且那小山庵不易被人察觉，想来无事。”
　　“这次搜捕出动的人很多，昨天晚上有靖国公府的护院及越国公府护院四散开来寻捕，如今是白天，搜捕的重点及有可能是小檀山。昨晚我能顺利逃脱一部分原因是天黑不利于上山。”殝娘娓娓分析道。
　　“这事且放下不提。殝娘你来看看我们调试的药粉。”沈氏拿出已经包好的红色药粉，“还需在你手上试试效果。”
　　殝娘看着手腕上突起的红色疹子，伸手抚摸，惊叹道：“果不其然难辩真假，真是太好了！”心里却忐忑起来，总觉得自己遗漏了很重要的事情，自己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吗？抬头看着宛璃正温婉地笑着，把到喉咙的话咽了下去。
　　小檀山
　　越国公府大管家杨进勒住疆绳，身旁的靖国公府大管家赵三亦随之勒马止步于小檀山山脚石阶。
　　“依杨兄所看，逃奴可是在这山中？”赵三首先抱拳道，既然萧官家命他以越国公府意见为先，他也只能按令办事。
　　“这在与不在真不好说，得搜了才知。”杨进冲着赵三不冷不热道，“也有可能是逃到东区去了。”
　　“依杨兄安排，这山可怎么搜？”赵三是似乎缠上了杨进。
　　“你我两人只需在这山下静待即可。许护院，带人上山，切记留意山洞与石缝。”杨进意示许护院上前听令。
　　“这小檀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阿延你可听清楚了，今天你由许护院调遣搜山，许护院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赵三也着靖国公府别院护院听令。“杨兄，是否还需封山以阻人上山以免增加我们搜查的难度？”
　　杨进道：“不少王公贵族与女眷喜欢在这小檀山游玩，封山还须京兆伊手谕。许护院可得留意以免惊扰了贵人。”
　　言罢冲赵三抱拳：“还请赵兄与我在这山脚留意可疑人物。”
　　许护院得令带着人浩浩荡荡上山细搜，杨进与赵三自站在山脚平台处仔细留意上下山人等，守住这唯一上山的大道，隐有以逸代劳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