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荼蘼》慕容素

9、情定

　　妖月回到房间里，她深知她已不能在这里再停留下去。她总是隐隐的感觉如果有一天她想起了过去的一切，那么眼前的一切都将要化为飞灰，如果此刻她离开了这里，或许她还能抱着对他的那一点点美好的憧憬而浪迹天涯。她打开衣柜，一件如火般的红衣赫然入目！
　　那是她来到这里时穿的衣服，清洗后便一直放在柜子里，她甚至不曾去看一眼，就好像是在刻意回避着一般。
　　她轻轻将那件衣服捧出，那样艳红如火一般的颜色让她似乎恍然想起在多年前的某一天，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也同样穿着这样妖艳的红色，就好像是那寒冷冬天里唯一燃烧在她面前的一把火一般。那人有着如星般的眸子，一头漂亮的黑发如锦缎，他用一种温柔并且温暖的眼神看着他，带着她从不曾见到过的那种善意对她轻声说道：“你没有父亲，那我就是你的父亲……”从他说出那句话开始，她的生命就只因他而存在！
　　蓦然间许多似乎从前之事如潮水般涌现在脑海，让妖月只觉胸闷异常，一口黑色的毒血再也无法忍受的从口中喷出，沾湿那似火般燃烧的红衣！
　　楼外楼中，叶晖坐在案前，正查着各地往来的账目，叶蒙坐在一旁无聊地摆弄着案上的各种笔墨。叶晖忙着也不愿意理他，任由他在那里摆弄来摆弄去，终于叶蒙再也忍不住，才开口道：“二哥，你说大哥是不是对那个月儿……”
　　当初救下妖月之时因她失去了记忆，只从她随身带着的一块锦帕上绣了一牙弯月，从此山庄之中便以月儿称之。叶蒙的话才说了一半，叶晖便已抬起眼来，用一种了然的眼神看着他，反而让叶蒙再也说不下去。
　　叶晖又盯了叶蒙半晌，才开口说道：“你想说的我又何尝不是不知道，只是那女子来历不明，纵然父亲也没有说过什么但对于藏剑名声也终归是……”
　　“难不成，二哥想看大哥以后也跟你和云姐那样……”话刚刚说出口，叶蒙便觉自己失言，慌忙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说。
　　叶晖闻言也没有发作，只是暗暗叹了口气，道：“终是我对云儿不起，我何尝想见大哥如我一般？只是我与云儿之事却不能用在大哥身上。”
　　“如何不能用得？”叶蒙反是不解，不自觉的数落起自己二哥。
　　“你若不是得知云姐是五毒教主魔刹罗的女儿，又如何就会对云姐闭门不见？我就不明白，就算云姐是五毒教主的女儿又怎样？不谈铸剑之事，我藏剑山庄在江湖上又怕过谁，更何况众所周知的云姐乃七秀之一，你又顾虑个什么？现在云姐走了，你又后悔，而大哥现在不也正是如此，什么来历不明，又能怎样？她又何尝做过对我藏剑不利之事，真不明白，你又顾虑个什么？”叶蒙一口气说出来这么多，却没注意到叶晖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藏剑山庄中人的确不在意什么江湖礼法，可是不在意就可以当不存在吗？别人可以不在意，可是他叶晖却不能！藏剑建庄不过数十年，又有霸刀那样一个强势的对头，如果对外面的声名浑不在意，以后藏剑又如何能在江湖上立足？
　　叶蒙见叶晖不说话，只当他是后悔曲云之事，末了叹了口气道：“大哥每日除了闭关练剑也从不见他近女色或是其他什么别的事情，如果那女子真是他心中所爱，你也不该再拦阻。”
　　叶晖也跟着叹息，道：“大哥身边的确是需要一个能照顾他起居的人，只不过那女子现在只是失去了记忆，谁能保证她恢复记忆以后不会对藏剑不利？”
　　“你……”叶蒙以为自己如此苦口婆心，会有劝说的效果，却没想到叶晖竟还是这般的想法，气得他甩袖怒道：“冥顽不灵！”
　　“不好了！不好了！”门外一个黄衫女子急匆匆地跑进来，那门就几乎是被她撞开的一般，“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谁不好了，说清楚！”叶蒙正在气头上，见小丫头这么冒失地冲出来忍不住吼道。
　　“那，那个……”小丫头还没见过叶蒙发这么大的火，呐呐站在一边反而不敢说话了。
　　叶晖无奈摇了摇头，问道：“怎么了？”
　　小丫头这才反应过来慌张道：“二庄主，四庄主，是，是月儿姑娘，月儿姑娘吐了好大一口黑血晕倒在房间里了！”
　　叶晖一怔，随即道：“先不要通知庄主，马上请大夫过来看！”
　　这回轮到叶蒙一怔，刚想开口，一边的小丫头便又说道：“刚刚婧衣小姐已经去找庄主了！”
　　“什么？”叶晖竟没想到小妹会到那女子那里去，只听一旁叶蒙笑道：“月儿的事情就算你不让说，也瞒不住大哥，大哥只是看不见而已，又不是聋子！”
　　妖月的房间，叶婧衣有些焦急地等在房门外，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叶英才从妖月的房间里出来。
　　“大哥，月儿姐姐怎么样了？”
　　叶英微微摇了摇头，道：“一时毒气攻心而已，我已为她运功压制了毒气，只不过终究不是长久之际。”
　　“我已托了无心去万花谷求药王首徒裴元，万花与藏剑交好，应该不会不管的！”叶婧衣安慰道。
　　叶英闻言心下稍安一些，叹道：“这里有人照顾，你身子不好就先回去吧。”
　　送走了叶婧衣，叶英才折返屋中，却不想妖月此时已经转醒。
　　她的脸色泛青，虚弱无力地倚靠着床头，望着缓缓走来的叶英叹息：“庄主何必为了我而耗费自身修为？”
　　叶英闻言苦笑，兀自坐进床边的一把椅子里，道：“当初我双目初盲，你不也日夜守在我房门外，引导着我，陪伴着我，才让我能像今天一样如同一个正常人一般生活？”
　　妖月也不由苦笑，道：“庄主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待庄主如此不过仅是报答庄主十之一二而已。”她抬眼看着他俊秀无双的面容，却无法想象他那双现下无神的幽深眼里曾经是怎样的神采飞扬。
　　“月儿何德何能，值得庄主待我如此？”她叹息，明明知道他看不见却还是将头转到一旁，不再看他。
　　叶英轻笑，轻轻握住她此时有些无力还微带着颤抖的手柔声道：“我自幼习剑，从父亲那里学到的就是将藏剑剑术发扬光大，我亦是爱剑成痴，只觉生平唯有剑陪伴足矣，直到我双目皆盲，才方知，原来即便剑术天下无双也终是有我所不能及之事，而就在这时你出现了。”
　　妖月转过头，看着他此刻温柔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的某一处变得柔软。
　　“正是因为你，我才明白所谓情，为何物。”他的表情越发的温柔，似乎那也是他心里唯一的一处柔软。
　　“庄主……”她望着他的眼睛，眼神变得悲伤。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也许我根本不是值得你如此对待之人，会不会后悔呢？”
　　叶英起身，复又坐进了她的床边，略显得苍白的手轻抚过她瘦弱的脸颊，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坚决：“我叶英从未做过任何一件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哪怕你曾是满手鲜血的恶徒，我也不后悔曾经将你放在我的心里。”
　　她的泪顺着他的手划落，事到如今她已不再多求，只要能与他这样相守她便已经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