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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情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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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外楼——
“大哥,那女子来历不明,就这样把她留在庄里,只怕不妥吧?”叶晖听完叶英的决定蹙起眉来,那女子身中剧毒,闯入剑冢之中,如今说是失却记忆,天下间又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她说的不像假话。”叶英淡淡地说,这就是他的结论,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叶蒙在一旁听着,终于有机会插进话来,道:“我听大哥说的,觉得那姑娘也不像说得假话,再说留在大哥身边能有什么事?自从大哥领悟无上心剑以来能做得大哥对手的,这世间也没几个了!”
叶晖白了叶蒙一眼,怒道:“你私闯霸刀之事我还没有和你理论,你在这插什么嘴!”
“我那也是为了三哥!”叶蒙还想再说,却已被叶英拦下。
“四弟所言正是,恰恰是因为放心不下她,才会把她留在我身边,我亲自来看管她,想必她也做不成什么。”
叶晖无法,大哥做的决定一般人都是绝难再更改:“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反对了。”
不知不觉间,那女子留在藏剑已是两个月有余。除了她醒来的那一夜她惊恐万分,之后的时间里她都是沉静的。默默地跟在他的身边,默默地守在他的身后,默默地陪着他练剑……虽然他看不见,但他就是知道她陪在身边。自从他双目失明之后,庄中人对他似乎都是小心翼翼的,尽量不提他失明之事,却只有她不同,似乎他盲与不盲并没有太多的关系,他仍是一个正常人,与旁人没有丝毫差别。
又怎会没有差别呢?旁人轻而易举就能拿到的东西,他却往往不知在何处,只能在黑暗的世界里摸索着,不知道接下来究竟会碰到些什么。他已领悟心剑,他把自己也变成了一柄利剑,然而寻常人的所见他却是再也见不到了。
不过,她从来不会阻止他去摸索那些东西,虽然偶尔会为他指明路途,却并不过多的干涉。
他曾问过她为何同别人如此不一样,而她却回答:“庄主总有一天要习惯这样的生活,我不过是让庄主快些习惯而已!”她似乎是笑了一下,只不过他看不见。
就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即使看不见他的行动却已经同常人无异,有的时候叶蒙甚至会怀疑他看不见的这回事其实是假的。
那一年的冰雪消融,她站在天泽楼外的那株梅树下,望着落花,他在心里描绘着那幅画面,却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知道他其实是看不见的。
“我听姝华说你在修习藏剑的剑法?”他默然开口,明显感觉到她怔了一下。
“不可以么?”她回过头,用一种黯然的眼神的望着他,那并不是虚假的表情,在一个盲人面前也不必要用虚假的表情。
“没有。”他轻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观我练剑那么久,想必叶家的四季剑法也早已经学会了。”
她望着他微笑的脸,神思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顿了一会才道:“我来历不明,庄主不怕我偷学了以后出卖你们?”
他依旧轻轻摇头,神色柔和道:“你不会的。”
妖月忍俊不禁,终于笑出声来,说:“那我真要感谢庄主的信任呢!”
他的手忽然覆上了她的脸,让那未完的笑声就这样戛然而止。
“庄主……”只觉得心在胸腔里似乎要跳出来了一般,而眼神却望着他那俊秀的脸移不开目光。
“我只想知道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听婧衣说你很美,笑起来的样子一定也很美。”他的语速很慢,语调很轻,让她的脸刹时如同火烧一般。
“大,大小姐骗你的,我,我其实长得很丑,一点都不好看。”她慌张开口,说话都跟着结巴起来。
“我不这么觉得。”叶英忽然微笑起来,她从未想过叶英也会露出这样的微笑而觉得脸颊更热了!她慌忙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才能让自己平静地说出话来:“庄主大才,年纪轻轻便能将剑术达道剑之境,自己本身便也就如同宝剑一般深缄其锋,含而不露,出鞘之时却又锋芒毕露光彩照人,却不知有没有人对庄主说过,庄主也有剑的君子之风,而君子却最是多情……”
她转过身,脸上已蒙上了一丝的哀戚:“落花与流水的缘分终究只是那一段短短路程而已,更何况流水道路绵长,又如何会为那区区落花而停留呢?”
“你,恢复记忆了?”他想要看着她,却只能寻着她的声音找到她的位置,慢慢地,冷静地,问出这一句。
“没有。”她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而难以琢磨:“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想起了我的过去,我或许会离开这里,终究我也只是这里的过客罢了。”她轻轻拉起他的手,将一片飘落的花瓣置于他的掌心,苦笑道:“看,花瓣唯一的归处也只有化为泥土而已,而泥土与泥土又有什么区别呢?”
叶英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反驳她。也许她说的都是对的,等到哪一天她恢复了记忆也许她会就此离他远去,纵使他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他也只能放她离去。
她与他擦身而过,带起一缕清香,却也终究是他所无法抓住的东西。
“你身上的余毒终是不能根本上清除,切忌思虑过多。”默然半晌,他只能对即将离去的她如此说。
她微微转过头,唇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轻声道:“生死有命,多谢庄主挂心。”
她就用这样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斩断了他们之间或许会有的那一点点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