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荼蘼》慕容素

10、暗流

　　藏剑山庄每十年举办一次名剑大会，凡在名剑大会上出世的宝剑都会在品剑之后归属于本次名剑大会的问鼎者，而这第四次的名剑大会已近眼下，藏剑山庄的第四把宝剑也即将出炉，是以这几日以来叶英大多时间都于剑炉炼剑，庄中倒是极少有人再见到他。
　　妖月身体里的毒得万花谷裴元的医治已无大碍，只不过此毒甚是特别，裴元只能暂时留下治标药物，真正的解药却还要回到万花谷潜心实验。
　　妖月这一日携了菜篮来到剑炉，如今已是严冬，再过不多时日藏剑山庄的第四柄名剑便要出炉，是以这些日子以来叶英都未出过剑炉。
　　“呦，是月姑娘，庄主在里面呢！您要是不来估计又得忘吃饭的时候了！”一个剑炉学徒见是妖月咧开嘴呵呵地笑着，赤着上半身满是汗水，丝毫也感觉不到冬日的冷意。
　　妖月微笑，走进剑炉内的一间石屋里，平日里这里只有叶英与他的伯父叶泊秋，再有便是几个帮工之人，现在却只有叶英一人，只穿着白色的里衣，站在剑炉跟前。
　　这里，的确也是热得很，冷不丁的进来只觉得自己露在外的皮肤都要跟着灼烧起来一般，隐隐的感觉身上如有针扎一般难受！难为叶英竟能在这里一呆就是几昼夜。
　　“庄主，吃饭了，休息一下吧！”叹息了一声，妖月轻声唤道。
　　叶英似乎这时才感觉到有人进来一般，转过身冲着妖月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
　　“这样没日没夜的，不辛苦吗？”妖月走上前，抬起手轻轻拭去他额上细密的汗珠，温柔问道。
　　叶英似乎是又笑了一下，牵着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才道：“现在正是宝剑煅造的重要时期，当真是半分也马虎不得。”顿了一下，叶英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道：“不过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宝剑就可出炉了！”
　　“不知道我可有幸一睹宝剑风采？”妖月饶有兴趣地看着叶英微笑地问道。
　　叶英略微迟疑了一下，却不置可否，并未答话。
　　妖月感到自己的心蓦地往下一沉，心思一转将话题转了开去。
　　“今日万花谷潜人来送要药，说裴先生终于炼制出了可以彻底化解我体内剧毒的解药了，只不过药性猛烈，说不定余毒一清，我就会恢复记忆，记得自己究竟是谁了。”
　　叶英闻言一怔，停下了正在吃饭的动作，故作镇定一般地淡淡说道：“如此，真是一件好事！”
　　妖月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的望着他，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悲伤，声音近似喃喃一般：“只是，我并不想用，哪怕我终究会因此而死，我也不想用。”
　　叶英俊眉微蹙，索性放下碗筷，只是静静地等着她把话说完。
　　“我怕我恢复了记忆，就会离开你，可是，我并不想离开你！”妖月看着他的眼神愈发的悲伤，秋水似的眸中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泪来！但是她其实只是悲伤而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再说下去。
　　“月儿……”叶英轻叹了口气，轻轻地让她靠近自己，依偎在自己怀里，柔声道：“现在的我怎能轻意就放你离去？如今即便你想走，只怕我亦不会放手！”
　　真的就不会放手吗？其实终究在他的心里对她还是有所戒备的吧？不然又怎会……
　　叶英的话并没有让妖月真的就此安心，她回到房间，痴痴地坐在自己的床上，盯着手中今日万花谷着人送来的药，没有勇气将它送入口中，却又总是觉得应当吃下它，兀自纠结却总是得不出个结果来，不知不觉间也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觉得似有人站在自己床边一般，出于武者的习惯妖月蓦然睁眼，却只见叶英正安静地坐在她的床边，似乎正等待着她醒来。
　　房间里并没有掌灯，银白的月光柔和地映照在他俊秀无双的脸上，竟就像是九天之外的仙人一般，一时竟让她不由看得痴了。等到回过神来她的手已经轻抚上他的脸颊，想要抽回手时，却已被他紧紧攥住了柔荑。
　　“庄主！”她一惊，已不知要说些什么，只觉得一张脸热得像要被火烧起来一般。
　　叶英轻笑，温言道：“我来，只是想要给你一样东西而已。”
　　妖月还没来得及反应，被他抓住的手中已然多了一样冰冷事物。
　　细细看去那竟是一把匕首，刀身纹理清晰，映在月光之下竟有丝丝细密条纹，就如同女子的青丝一般。刀刃薄如蝉翼，恍动之时似有流光划过，锋芒锐利，整个匕首更是轻若无物一般，护手处特别用金刚石制成弯月形状，一见便是深得女子喜爱的样式，看着这样几乎能媲美世间任何一柄绝世神兵的匕首一时间妖月竟已不知究竟应该作何反应。
　　“本来你说想看残雪出炉，也并没什么，只是同残雪一同出炉的还有这柄青丝，如果当时便被你见到，也就说不上是什么惊喜了。”叶英看不见此时妖月的表情，于是慢条斯理地说道。
　　“也就是说你并不是因为不信任我……”妖月脸上的表情已说不出是喜悦还是自责抑或是感动，只是强忍着声音里的颤抖说道。
　　“傻瓜，我怎会不信你？”叶英失笑，苍白的手轻拢去她鬓边的碎发。
　　“这柄青丝赠予你，同时我也想问你一件事情。”他说得缓慢，可见已经想了很久，究竟要如何组织自己话语。
　　妖月收起青丝，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地望着他。
　　“月儿，你——可愿嫁我为妻？”想说的话终是说出了口，叶英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后便不再说话。
　　妖月已经怔住，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庄主说要娶她为妻？一颗心在胸中不安地跳动着，她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只能近乎呆滞一般地望着他，不知应该如何回答。
　　“你不愿？”见她许久不答话，叶英转过头，问。
　　“不，只是我如何能配得上……”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已落进了他的怀抱里，那个怀抱是如此温暖，以至于在多年之后午夜梦回之时，她都还贪恋地回想着那个让她感觉到无比心安的怀抱。
　　“不要再说那些菲薄自己的话，你并不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女子差！”他温柔的声音传入她耳中，令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心安，如果这只是上天赐给她的一个梦，那么她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天泽楼内——
　　“大哥，你说你要娶那个月儿？”叶晖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稳重深沉的大哥竟然会想娶一个只认识了两年不到的来历不明的女子，这难道竟是疯了么？
　　“这件事情我同父亲、伯父都已讲过，他们并没有什么异义。”叶英只是淡淡回应，显然他只是在通知叶晖和其他的兄弟，而没有商量的意思。
　　“我倒觉得没什么，若是她真想对我们不利，早在两年前大哥刚盲之时她就有的是机会下手了，用不着等到现在。”叶蒙一直都是极为赞成这门婚事，并不是说他的心思不如叶晖缜密，而是他觉得如若真的想要干点什么坏事的话远远不用等这么长时间。
　　“可是那女子来历不明，如今仅仅只是因为失了记忆才会如此这般，若有朝一日她记起过去种种，谁又能保证她不会对藏剑不利？”叶晖仍是反对。
　　其实叶晖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只是叶英始终愿意相信妖月的为人，因此不愿在这一件事情上多作计较。
　　“我意已决，二弟你也不必再说。”叶英淡淡地打断了叶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可出去了。
　　叶晖回到楼外楼中，来回着踱步，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可是走着走着他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向外唤道：“千叶，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