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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下) ...

  •   熬过了十几个与烧鸡共度的夜晚后,我再也吃不下任何与鸡相关的食物,也再不敢接受任何外来人员的任何贿赂,在美人的威逼利诱下被迫成为了世子府的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看门狐狸。
      啧啧啧……美人虽然甚美,内心竟是如此狡诈而丑恶,真是卑鄙的手段。
      我在心里将美人狠狠千刀万剐数十遍,直到觉得这种无意义的**足够补偿我精神上的损失之后才转身一骨碌四仰八叉地躺在美人的香榻上。看着空无一人的承昀殿,我无聊得很。美人应是又去了藏书阁借书,整个世子府里竟是连一个下人也不给我留,他难道果真如此放心我么?真是个天真的美人,我摇头轻叹间,忽然瞥到床榻角落里一枚白色的蛋……
      咦?美人居然还会生蛋。
      不不不怎么可能……我很快否认这个想法。
      那不是美人生的蛋,便是我生的了?
      一时间我又惊又惧,吓得狐毛都立了起来,左思右想也不记得什么时候生下了一个蛋。深思熟虑良久,我才想起狐狸是胎生,于是嗲了毛,凑上前去嗅了嗅那枚小小的白蛋,发现气味竟是熟悉的很。
      诶,原来是三哥送我的那枚灵兽蛋。我瞬间大为宽心。
      我不明白这只蛋跋山涉水跟着我是来做什么,难道是要孵化了,便循着我血液的气味跟来了么?我用爪子摸了摸角落里安静的小白蛋,惊喜地发现它的灵智竟是增长了许多,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大概确是要孵化,来找娘了。
      即便之前一直不能孵化,我也仍保存了这枚灵兽蛋十四万余年,早早将它当成了我的孩子,每年都要背着三哥偷偷用血浸上它一夜。看来这小家伙重情重义,知道我离开狐林还记得来找我,我心里甚是欣慰,抱着小白蛋亲了又亲。岂料小白蛋却忽然颤了颤,从我怀里跳开,急切地在我身边滚来滚去,似乎是想表达什么。
      狐狸怎么能明白蛋的语言,我歪头看着它激烈的动作,不解。
      用心良苦的小白蛋想方设法令我理解它的意思,甚至几次跳到地上试图将自己摔碎。我在心疼的同时为自己的智商感到深深的担忧,看来是与美人交往太密切,变得愚笨了。一个时辰后,我将摔落在金砖地板上无力再做任何动作的小白蛋捡起重新安放回榻角,用被子盖上。因为我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携带小白蛋的地方,只好将它打哪儿来送哪儿去,至少我是在床榻角落发现它的。
      见白蛋安静,我便也躺在榻上开始小憩,恍惚中做了几个模糊的梦,记不清内容。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了低低的开门声,遂惊醒过来。
      窗棂外天色金红,已然黄昏。我精神仍未清醒,却早早吓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极为不安。空气中的突兀的血腥味道盖过了淡淡的雅香,我翻身起来摇了摇脑袋定神看向门口,赫然正是一身玄色长袍的美人。
      他受了伤,长袍上有着水渍一般濡湿的痕迹,我知道那是伤口渗出来的血,而且伤得并不轻。他手持一把黑鞘金纹宝剑,虚弱地倚着门框,眼睑轻垂着,长睫因痛苦而不易察觉地颤抖,遮住了眸中微弱的光芒,苍白委顿的俊颜令人心都不禁揪紧。我愣了,旋即慌忙跳下地向他迎去,心跳从未有过的慌乱而沉重。我从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因为一个人而感到如此痛心和无助。
      美人抬眼对我苦涩而温柔地笑了笑,没有同往常一般弯腰伸手抚摸我的头。我心慌意乱地估测着他的伤势,跑到他身边嗅了嗅他玄色长袍上的气味,比我想象的大概严重得多,浓浓的鲜血腥气直扑鼻息,显然伤口一直没经过处理,血还在流个不停。我顿时慌了,惊恐地呜咽着想要冲出门找人救他。
      他见我欲跑向门外,眼神一黯,艰难地转身挡在房门前,拦住我轻声道:“别……”他语未罢便哽了一下,又低低喘息了半晌。这一个字竟已是令他狼狈如此,门被他挡住,我又不忍心挤开眼前虚弱至此的他,只好心疼地在他面前转来转去,对着他一阵又一阵焦急地低吼,不明白他的意思。美人只道了一个字,复再没吭声,徒靠在门上兀自喘息。我看着他愈渐黯淡的眼眸,急的快要溢出泪来,再顾不得其他,哀鸣着挤上前,欲冲开他的阻拦,到世子府外叫些人来帮忙。
      长吟一声,美人拄着黑鞘长剑,强忍痛苦地皱起眉,竟是硬生生地俯下身来。他沉沉地凝望着我,眸中掠过些许诧异。深吸几口气,他强笑着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力度柔柔仿佛即将消逝一般,“哭了吗,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小狐狸,怎料你竟如此通灵。”美人的声音轻若风中柳絮,令我揪心不已,我怕他昏睡过去再不醒来,疯了一般抬起头舔着他的脸。美人却轻轻躲开,将我搂在怀里,吻了吻我的额头,道:“我受伤一事,别告诉任何人,我早早遣了下人,就是为了等这一天,我知道你不一样,你会帮助我的,对么。”他叹息一声,并不等我回答,便将重量渐渐压到我身上,直到他呼吸一滞,又忽而平稳。我知道他坚持了这么久,终于迟迟陷入晕厥。
      我没空回味他冰凉苍白的唇瓣是何等触感,惊惧地化了人形,紧紧搂着他被鲜血浸染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一般,眼泪抑不住地夺眶而出,汹涌无比。
      原来我这么在意他么,我有些害怕于我细微的转变。或许是因为他是我第一次长期接触到的人类罢,自然会关心一些。人类是多愁善感的生物,我自我安慰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美人虽然看上去纤瘦,其实身材却是健硕的很,绝对不轻。我运气将臂力增大些,把美人连拖带抱到榻上躺好,点了穴脉为他初步地止了血,又简略检查了他的伤势,发现外伤虽多,却远远不及内伤严重。我靠在榻边的雕花扶手上拄着下颌,面对美人的安详睡颜苦恼无比。我若是法力全盛状态,自然可以轻松为美人运功疗伤,可如今我法力大半还未恢复,能幻化人身已是相当困难,更别提治疗他的伤势了。
      正当我郁郁摸索着治好美人的门径时,原本安安静静的小白蛋忽然异常欣喜地从床榻角落里滚出,顺着美人的衣角攀到美人身上开心地打着滚。我恼于它捣乱竟不分场合时间,本想将它从美人身上一巴掌拍下,却发现它蛋壳上浮现了一层蒙蒙的红色,仔细瞧去,原来它是在吸收美人玄色长袍上还未干涸的血液。但凡它经过之处,伤口渗出的鲜血都减少了几分,止血竟是甚有成效。
      我奇怪地将它捧起,发觉它烫的吓人,连我都受不住它壳上的这等高温。我心里一惊,难道它要熟了?美人的血居然有这种神奇功效,我惊讶之余捡起美人遗落于地上的黑鞘金纹宝剑割破手腕,将缓缓流出的狐血仔细淋在小白蛋表面为它降温。毕竟是我养了十四万年的孩子,我再怎样也无法不救。
      小白蛋急切地在我的手腕上滚了几圈,用血液匆匆涂满外壳,欢喜地弹跳了几下,随即又转跳到美人身上撒欢。它在美人衣袍上浸有血渍的地方反复流连许久,直到衣袍上的血迹干涸,不再渗出鲜血,才跳回到我身上欢欣地滚动,疯狂表达着自己的兴奋之情。
      我担忧于美人的伤势,于是首先忽略身上胡闹的小白蛋,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美人的身体,发现在小白蛋的一番胡乱折腾下,他身上的外伤居然恢复的七七八八,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便把注意力转移到小白蛋身上。
      小白蛋不安分地滚来滚去,反复对我强调它的存在感。不解它的举动,但看到它迫切的样子,我隐隐猜到它是要孵化了,心里也顿时高兴起来。我守了它十四万年,终于可以见到它出生时的样子了。小白蛋此时的温度极高,料想不会让我等上多久。我遂把小白蛋捧在手心里,静静地等待它破壳孵化。
      果不其然,时间甚至比我预测的还要短一些。待到临近日暮时分,我正欣赏着美人病态柔美的脸颊,却听闻到一丝细微的破裂声。急忙低头看去,淡红色的蛋壳已然出现一处细密的裂纹。
      裂纹呈波状逐渐扩大,我的心也随之狂跳起来。然还未等我看清,蛋壳忽然炸裂,化成碎片落在我身上,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从蛋壳碎片中迅速跳出,扑到我的莲花裙摆上挂住,细细小小的、如同白色小虫一般的身体趴在大红色的布料上甚是显眼。我被他吓了一跳,把他从裙摆上小心地捏起来,举到面前定睛打量。
      与小白蛋完全不成比例的纤小腻滑的身体,一双乌黑晶亮的大眼睛。他对我张了张嘴,露出尖锐的牙齿和粉嫩的舌头,同样打量了我半晌,忽然扑到我脸上大声叫道:“母后!母后我终于见到你了!”
      ……一条小蛇。
      “嗷嗷嗷嗷啊啊啊啊!”我尖叫着把从脸上扯下来他甩到躺在床榻上的无辜的美人身上,躲得远远。一向怕蛇的我可经不起这样的惊吓,完全没有为人父母的自觉,一想到我的孩子居然是一条小白蛇,我就难过得想哭。
      可是显然小白蛇比我更难过得想哭,它被我丢开后满眼震惊,随即一脸伤心地瞪圆了眼睛,抬起三角颅可怜巴巴地瞪着我,张着小嘴发出软软糯糯的哭腔:“母后你不要我了么……母后明明一直都对我很好的……”
      看着他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我束手无策。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莫名其妙就上来叫我母后,但对蛇的恐惧已经远远超出了对它称呼的疑惑。我无奈扭开头,孩子,你真的很可爱,不过不能怪别的,只怪你是一条蛇。
      “早知道你是条蛇,我当初就听三哥的话把你吃了。”我用手捂住脸不忍看他,闷闷道。
      小白蛇脸上的受伤神情更甚,他失魂落魄地游到美人脸颊边,用小脑袋磕磕美人的下颌,开始打苦情牌,软趴趴地呜咽起来:“父皇……父皇你睁眼看一看……看一看可怜的孩儿……母后不要我了……母后要吃了我……呜……”
      “别乱叫……”我于心不忍地把小白蛇从美人身上揪起来,他立刻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紧紧缠上我的手指,用坚定的眼神向我表示他打死也不松的决心。我甩不开他,只好将手挪开,小白蛇死缠烂打地扭着身子蹭到我肩膀上来,我只觉全身上下仿佛千万只蚂蚁在爬一般,打了个激灵,但念在他是我苦守十四万年的儿子,只好软下心肠来,道:“他不是你父皇。”
      小白蛇疑惑道:“为什么?明明是母后的血和父皇的血融合才让我出生,那为什么我身上流着父皇的血,父皇却不是我的父皇呢?”
      我想想觉得似乎也挺有理,语塞:“……总之你别乱叫他父皇。”
      “为什么不能叫呢……”小白蛇苦恼地问我,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支支吾吾半天,发现无法同他解释伦理常情上的一系列问题,只好试着转移他的注意力道:“你既然叫我母后了,我似乎该给你起个名字。”
      果然这个话题很令他感兴趣,小白蛇听到名字二字,大大的眼瞳瞬间亮了起来。他嗷嗷叫着蹭着我的脸,撒娇道:“母后真好,母后一定要给我起一个好听的名字,我会很开心的。”
      我本就想敷衍它,自然没打算给它起什么好听的名字,于是随意道:“未出生时叫小白蛋,那出生了便叫白蛋吧。”
      我听到耳侧传来痛苦的抽噎之声,转头一看小白蛇眨巴着眼睛就要哭,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于是在我的淫威下,白蛋把眼泪一憋,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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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昼一夜之后,美人在白蛋的治疗下逐渐转醒。整整一天之内没有吃到任何食物,我饿得前胸贴后背,这才知道原来近几日连厨房掌勺的刘师傅都被他遣走,所食皆是美人亲自下厨,幸甚至哉。
      美人的重伤这么快便能好转,可见白蛋的法力可是相当高的,说不定还会是什么珍奇异兽。因为这一点我对他好感倍增,渐渐默许了他对我的一切亲密亲子活动,接受他以一条蛇的身份成为我的儿子。白蛋既然已孵化,我便将他藏在了腋下的绒毛中,他个头极小,定不会谁人被发现。
      美人醒来时已是深夜,我正化作狐形睡在他榻边,不忍熄灭烛火,遂令满室通明,照亮夜晚。他坐了一会儿,伸手将我搂在怀里,我被惊醒抬眼看他,他抚着我的头,对我轻笑。
      那一刹的惊喜和宽心,是我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灼灼烛光下,他眉眼弯弯,眼眸灿灿,有如繁星,闪耀宛若永恒。
      他对我道:“你真是个神奇的小狐狸。”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是长时间滴水未进的缘故。我挣开他,跳到云案边为他衔来朴素的青花瓷茶壶,他看也不看仰头将我傍晚新泡的茶水一饮而尽,把茶壶随意置于床头,俯身将我抱起。
      白蛋大概是睡醒了,开始在我腋间乱动,我急忙夹住胳膊他不让他跑出来。我生怕他突然傻乎乎地扑到美人脸上喊上一句父皇,再扑到我怀里叫上一声母后,那我该如何对美人解释。人家才睡了一天两夜,我就给他捣鼓出了一条蛇做儿子,若我是个凡人估计也会被吓死。
      我舔了舔美人的脸,拼命摇着尾巴表达我的欢喜。
      “饿了吗,你瘦了一点。要不要吃烧鸡?”美人虽然刚刚醒来,却异常有活力。他毫无诚意地狡黠笑笑,道:“其实刘师傅家就在世子府边不远处,你可以叫刘师傅给你做点东西吃的。我当时晕得太急没来得及告诉你,这几天你受苦受累了吧。”
      “……”我复无言。
      你是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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