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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裴子澜!你给我过来!”
      翌日清早,整座府邸都听到了陆大人充满杀气的叫声。
      书房内,陆衡站在桌案前,看着端石砚台下压着的白纸黑字,额角隐隐爆出几根青筋。
      “欲赏清蟾遣寂寞,忽闻春色暗中落。人面几番云烟过,江水几度锦书破。莫使年少空蹉跎,春宵脉脉言何多?玉漏相催不知错,与君共待烛光默。”
      白纸上如是写着首诗,首句前还提了个诗名——望月思澜。
      前四句自然是昨夜伤春悲秋的陆大人亲手写的,至于后四句,除了天煞的衣冠禽兽裴故,没人会闲得如此发慌。接了四句诗外,裴禽兽还自作主张地提了个让陆衡气得恨不得把砚台里的墨全数泼到他脸上去的诗名。
      “一大早的,思年叫我有事么?”裴某人刚喝完一碗小米粥,听见叫声便笑吟吟过来了。
      “昨夜裴大人若是才思泉涌,不妨另换纸张挥毫泼墨。”陆衡拎起桌上那张薄纸,咬牙切齿地笑道:“如此篡改他人拙作,是否有失妥当?”
      裴故弯了弯眼眸,笑得犹如春风拂面:“在下没有篡改,只是添了几句而已。”看了看陆衡的脸色,继续笑道:“况且思年你,不觉得我这几句话十分在理么?”
      “我记得和裴大人说过很多次了,我只喜欢美女,对美男没有兴趣。”陆衡左手拎着手里的纸晃了两下,修长的右手手指指了指几个字:“还有,望月思澜?我要思也是思春花楼的小谢姑娘,裴大人也太自作多情了些。”
      裴故淡定又狡猾地笑了:“此诗算是你我二人合作,思是你,澜是我,各取一字以表其意,可没有别的意思,怕是陆大人想多了吧?”
      陆衡一掌将纸拍回桌上,甩了甩袖子,气势汹汹地从裴故面前走过,带起好大一阵风来。

      市集上,花团锦簇,人声鼎沸。
      陆衡一行人穿着便服挤在人群中,很是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裴故问道:“这里一直都如此热闹么?”一旁张大人立马答道:“大人有所不知,今日是花神节,每年一到这日,家家户户都会上市集采购东西,到那边的山头去祭拜花神。”
      “花神节?”陆衡挑一挑眉,看向张大人。
      “这里实在挤得很,二位大人不妨去前面的茶馆略坐坐,听下官慢慢道来。”张大人看着被挤得晃来晃去的陆衡,很是胆战心惊地开口。
      “也好。”折扇一晃,便悠哉哉挤出了人群。
      这茶馆实在算不上是个正儿八经的茶馆,里头零零落落摆了几张小木桌长板凳,门口写了个“茶”字的破布条在风里翻来翻去,在陆衡进来的时候还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张大人一脸惶恐,赶忙伸手扯开,裴故轻笑着跟了进来。
      陆衡抬起袖子扯过一条长板凳,大刀金马地坐下,拿扇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面前的小木桌。张大人又抬手让了让裴故:“裴大人坐。”
      裴故四下打量一番,拍拍衣服在陆衡身侧坐下,见陆衡转过头横了他一眼,翘起嘴角露出个文雅的笑来。张大人也嘿嘿笑着在他二人面前坐下,唤来小二上茶。
      其实也没有什么小二,小二就是茶馆老板。
      茶用个粗制的窑器装着,倒进大碗里,微黄的水面上飘着几片单薄的绿叶子,陆衡喝了口,苦着脸又放了下来:“张大人继续讲那花神节的来历吧。”
      “不瞒大人说,郦州这块地方一向是个穷酸地方,几辈子穷下来,没想到有一次老天开了眼。大概七八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有个姓陈的寡妇,吃糠咽菜送她那小子去私塾里读书,小孩子长得倒是个好模样,却正经连个大名都没有,只阿贵阿贵地叫他。哪知后来祖坟上冒了青烟,小伙子竟然中了举人,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陈寡妇是又喜又忧,砸锅卖铁也凑不够钱送他去京城参加会试。正说算了吧,没想到竟然遇着了贵人……”张大人看陆衡和裴故颇有兴致的样子,喝口茶润润嗓子又继续讲。
      遇到贵人的那日,天色有些阴,眼看要下雨,阿贵背了捆柴正匆匆往家里跑,跑到半路被一个女子叫住:“这位公子。”阿贵回过头去看,险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那女子穿了件雨过天晴色样的绸缎衣裳,外面罩一件月牙白的薄纱,螓首蛾眉,齿如瓠犀,一身出尘的气质让阿贵以为见着了仙女。
      “姑娘……有……有事么?”阿贵愣在原地,结结巴巴开口。
      女子微微一笑:“我方才不小心与友人走散了,失散前与友人说好要去信寒山,猜公子是当地人,不知可否带个路?”
      阿贵仍是愣愣地看着他,那女子歉意地笑了笑:“是我唐突了,公子若是不方便……”
      “方便……方便。”阿贵赶忙点点头,将身上的柴背背好,便带着那女子往信寒山走去。
      一路走着,那女子笑道:“我看公子的气质像个读书人,怎么当起樵夫来了?”
      “姑娘说笑了,在下……在下家里穷,读了两年没用的书,如今还是砍砍柴正当些。”阿贵红着脸,不敢去看那女子,只目不转睛的往前走。
      “苏溪亭上草漫漫,谁倚东风十二阑?”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阿贵脱口而出,转而又红了红脸。
      那女子轻笑:“我很喜欢诗里的江南景致,盼有一日能亲自去看看。”说着看向阿贵:“今年的会试要开始了,公子不去参加么?”
      阿贵嗫喏道:“这……”
      “若是钱财上的困难,我这里可以先借公子一些。”女子笑着掏出一个钱袋递给阿贵:“他日公子高中,还我便可。”
      “这……”阿贵捧着钱袋,很是无所适从,嗫喏道:“多谢姑娘,他日……不管有无考取功名,在下一定会还姑娘的。”想了想道:“不知姑娘家在何处,在下好……”
      “等你中了状元,我自己来找你。”女子笑着指了指前面:“就是这里吧,我自己上山好了,有劳公子了。”
      阿贵点点头,便慢慢往回走,又听到身后喊道:“还不知道公子名姓呢?”
      “姓陈……叫……叫阿贵。”说完逃也似地跑了,依稀听到身后带笑的声音:“好朴实的名字。”
      后来,陈阿贵进京赴考,状元虽然没中着,倒也是个探花,成了郦州城唯一一个考上了进士的出息人,数日后衣锦还乡,陈寡妇好不骄傲。
      再后来,陈阿贵改了名字叫陈念寒,大概是为了纪念那日信寒山下对他浅笑盈盈的女子。后来事不知如何,亦不知他有没有再次与那女子相逢,但这段偶遇佳人,金榜题名的逸事便被添油加醋地在郦州流传开来。大家称那女子为神女,按照流传中的形容在山上修了座神女庙。
      又是几年,陈阿贵被调去江南一带当知府。次年,咏懿公主入塞和亲,圣上把陈阿贵等一众文官喊回京城,和武将一起护送公主出塞。
      陈阿贵当官期间,兴修水利,明察秋毫,不失为一个好官,遗憾的是终身未娶,亦无所出。百年之后,家中的积蓄尽数捐给了郦州的百姓。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裴故端着茶碗,低声吟道。
      陆衡撇了他一眼:“裴大人能好好听故事么?”
      裴故把碗搁到桌上,挑眉看了看陆衡。
      “就是这么个传说,后来女子去神女庙是为了求个好姻缘,男子去是为了像阿贵一样高中。”张大人端起碗又喝了口茶。
      “可是阿贵最后没有和那女子在一起啊,为何还要求姻缘?”陆衡问道。
      “年代也远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谁也不知道,大家就是寄托寄托自己的心愿罢了。”张大人叹口气:“可惜自那阿贵之后,城里连个中秀才的人都没有。”
      陆衡道:“也许是时候未到,说不准这小地方也藏着不少人才呢?”
      张大人点点头:“但愿如此。”说完又抬头看着陆衡和裴故,拱手道:“明日便是下官辞官归家的日子了,圣上那里已经应允,二位大人若是对城里的事情还有疑问,问府衙里的小李即可。”
      陆衡笑道:“张大人一路当心,这几日劳烦你了。”
      “那下官便回去收拾行李了,二位大人若还想逛逛,只管让这两个小厮跟着,给二位引路。”张大人指了指门口两个下人,又弯腰作了个揖。
      陆衡道:“恩,张大人回吧。”又转过头笑问一旁的裴故:“不知道裴大人还想要去哪里逛逛么?”
      裴故笑道:“不如去花神庙看看?”
      陆衡打趣道:“裴大人都高中状元了,还要去求功名么?”
      “自然是去求姻缘的。”裴故笑眯眯地看着陆衡。
      陆衡抖抖衣袖,站起来向外走去:“那就出发吧,正好我也想去求个美娇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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