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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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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寒山上,神女庙前。天还未黑,一枚凉月却已早早挂上了柳梢。
陆衡和裴故看着眼前水泄不通的人群,咬咬牙挤了进去。
“来来来,姻缘树上求姻缘,这位姑娘,不来求一个?”
“这可是那位陈相公用过的毛笔,拿它写上几个字,将来一定金榜题名!这位相公好眼光,老叟这里价格公道……”
“哟,张大娘,你也带着闺女来了,这闺女长得真俊啊……”
各种声音在庙门前嘈杂不停,陆衡好不容易挤进庙内,回头一看,裴故不见了踪影。心下暗骂一声,正打算再挤出去找他,那抹浅青色的身影却慢悠悠跨了进来,边拍衣服边抱怨道:“思年你也太无情无义了,怎的丢下我自己就进来了?”
陆衡听得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扭头往里走。
“二位公子也来拜神女么?”一道女声清脆动听,在庙内响起。
陆衡抬头看过去,神女像前正盈盈站了个女子,头上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并无其他玉簪珠花,一张脸明眸皓齿,却是脂粉未施,笑看着陆衡和裴故。
“正是。”陆衡大步上前,摇着扇子风流一笑:“今早出门,算命的说我会有桃花运,谁知真的就碰上美人了,不知这位美人芳名?”
“公子叫奴家秋月就好。”那女子轻轻笑道:“若是拜神女,需得到门口买几根香烛,公子怎么空手就进来了?”
裴故负手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陆衡微笑道:“这位公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何须买香烛。”
“那……”那名叫秋月的女子弯起嘴角笑道:“既然这样,二位公子就随意逛逛吧,奴家去替其他客人点香了。”
陆衡点点头,一双桃花眼又在秋月身上徘徊一圈。裴故拿手肘撞撞他,低声笑道:“自古红颜大多是祸水,陆大人是朝廷命官,可要仔细着些。”
“不劳裴大人费心,裴大人不是要去求姻缘么?快些去吧,趁着天还没黑透,一会儿可就要打道回府了。”陆衡晃着扇子,笑意不减。
庙内来来往往的人又多了起来,秋月一直低头在那里点香,不再看这边。陆衡顿时无聊,将扇子收回去,对裴故道:“走吧,再不回去阿福还以为你把我给卖了呢。”
裴故跟上,低低的声音在一阵吵嚷中格外清晰地落入陆衡耳中:“我倒巴不得有谁把你卖给我呢。”
陆某人瞬时面色扭曲,重重甩了下衣袖穿过人群,朝山道上走去。
回到府内已是二更,陆衡觉得有些饿,便敲开阿福的房门,让他做点夜宵吃。
阿福睡眼朦胧地摸去了厨房,睡眼朦胧地开了灶,睡眼朦胧地下了一锅饺子。折腾半天,把两碗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之后,闭着眼睛打着呵欠又摸回了房。
裴故一边吃一感叹:“阿福真可怜。”
陆衡冷笑:“阿福不可怜,裴大人这会儿恐怕就得饿肚子了。”
裴故又吃了口饺子,不置可否地笑笑。
半盏茶后,两碗饺子均见底。裴故把筷子搁到碗上,道:“案子这两天得查起来了。”
“嗯,裴大人早日查完早日离开这鬼地方。”陆衡倚在一张太师椅上,懒洋洋道。
“银子每每快到郦州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失踪了,更蹊跷的是连人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思年,你有什么看法?”
陆衡支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无非有人使了些巧妙法子把银两截走,至于那批失踪的官兵,十有八九是没命了,那么多尸体藏在哪儿,倒是不得而知。”
裴故笑道:“之前负责这件案子的大理寺官员也作此猜想,查到最后还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叹口气道:“我怕是要在这荒草凄凄的地方陪陆大人待上些时日了。”
陆衡道:“裴大人这么聪明,办事效率自然不能跟之前那群草包相提并论了。”
裴故不理睬他的讽刺,拿食指扣了扣桌子道“这件事的主谋,一定对郦州周边的地形十分熟悉。”
“嗯……”陆衡沉吟一会儿:“你这两日再四处走走,看能不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裴故起身,冲陆衡拱手:“那这两日就有劳陆大人作陪了,今日天色已晚,早些睡吧”说完衣衫飘飘地回了房。
陆衡瞪着那抹背影,起身气冲冲回了房。
第二日大早,裴故文雅地敲开了陆大人的房门,文雅地把他从被子里拖了出来。
陆衡揉了揉眼睛,抓了抓头发,看清来人之后终于火大了:“裴子澜!你究竟要做什么?”
裴故轻飘飘道:“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来喊你起床,一同出去查案而已。”
“裴大人不过是个小小的侍郎,凭什么来使唤我?”陆衡不屑,拉了拉被褥重新躺回床上。
“我自然没资格使唤陆大人,但皇上总有资格吧……”裴故嘴角噙着笑意:“难道陆大人这个小小的知州,连皇上的话都不听了么?”
陆衡从床上跳起来,一把夺过裴故手里的明黄色锦帛,看着看着脸色慢慢就不好看起来。
“裴卿离京数日,朕甚挂念。不知案子进展如何,郦州事务若有不便,可让陆衡倾力相助。朕盼此案早日水落石出,爱卿回京,接刑部尚书一职。”
陆衡勉强淡定地抓起一旁的衣服,恨恨地看了裴故一眼道:“既然是圣上的意思,那我就听凭裴大人差遣。”
“陆大人果然识大体,那我就去前厅等陆大人用完餐,一道出发。”
陆衡来到前厅的时候,阿福正殷勤地给裴故倒茶,陆衡声音不大不小地咳了一声,阿福才放下茶盏,跑到陆衡身边赔笑:“大人……”
陆衡往椅子上一坐,端起面前的粥面无表情道:“你倒是热情的很啊。”
阿福嘿嘿笑:“裴大人长得好看,为人又和气……”见陆衡瞪了他一眼,立马道:“……裴大人是客,奴才替您尽尽地主之谊……”
陆衡放下粥碗,抬眼看了裴故一眼,又看向阿福:“我不好看?不和气?”
阿福擦一把汗,小心道:“好……好看。”
这话倒是实话,陆衡是为官者中少数长得风流实则也风流的人,周何那种属于秀气儒雅,裴故则是表面君子,内心却不正经的很。
陆衡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裴故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轻笑出声,被陆衡狠狠瞪了一眼。
临出门的时候,陆衡摆摆手让侍卫不用跟着,裴故于是道:“岭书,你就呆在这里吧,我和陆大人随意走走。”
岭书点了点头,站在门口目送二人。
阿福扯着嗓子喊,一张还算清秀的脸微微涨得通红:“陆大人,见到好吃的好玩的记得给小的带点!”
陆衡晃着扇柄答应了一声,裴故笑道:“陆府的人果然跟陆大人一样与众不同。”陆衡挥了挥扇子不理他,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陆大人……陆大人!”府衙的的几个捕快气喘吁吁地从前面跑过来:“昨晚……神女庙里出命案了!”
裴故停下脚步,脸上一副思索的表情。陆衡蹙眉:“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卖香烛的张老太来报的案,现在正在府衙内,师爷让小的来通报大人一声。”
陆衡道:“走吧,去府衙。”说着拿扇子敲了敲了裴故:“裴大人要一起去么?”
裴故笑而不答,快步跟了上去。
府衙内,一块“高堂明镜”的牌匾高高挂起,朱红半褪,破旧蒙灰。
案堂之上,陆衡正襟危坐,惊堂木一拍,还有那么几分样子:“堂下所跪何人,因何事报案?”
裴故坐在一侧,轻声“噗嗤”一笑,陆衡假装无意地瞪了他一眼。
站在一旁的师爷立马道:“大人问话呢?”
“回大人,草民是神女庙前卖香烛的。今日辰时去庙门口摆摊,见到地上躺着一个男人,心下有些疑惑,便走过去看看,结果发现那人胸口插着个烛台,衣服上一大块血,可吓死草民了……”张老太跪在地上,仍是有些惊魂未定。
“除了你,当时没有其他人么?”陆衡问道。
“没有。草民去得最早,其他商贩子都还没来呢……”张老太磕了个头:“大人明鉴!”
“神女庙附近有居民么?”裴故悠悠开口。
“荒山上的,哪有人住?”张老太想了想,道:“不过庙里倒住了个看庙的姑娘。”
“叫秋月?”陆衡轻轻敲了敲桌案,和裴故对视一眼。
“大人英明!”又是响亮的一个磕头。
“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们会派人再来找你的。”陆衡挥挥手,一旁的师爷立马把记下的笔录递过去:“大人过目。”
“谢大人,草民告退!”
陆衡站起身对师爷道:“先不看了,师爷收着吧。”说着走向裴故:“裴大人,听说前段时间刑部那几桩案子都是你破的,如今可要劳你把老本行拿出来,替我把这案子给了了。”
裴故道:“陆大人几年前可是刑部尚书,哪里还用得着我添乱。”
师爷道:“如今尸体还在那里搁着,已经派官兵和仵作去了,二位大人要去看看么?”
“走吧,裴大人。”陆衡眨眼一笑:“我还只当来这里享清福来了,没想到刚来就出了事,唉……”
裴故淡淡一笑,并肩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