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桃花色》江上有舟

11、第 11 章

　　两人来到山上的时候，来看热闹的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拜神女的香客听说了这事儿，都被吓得不敢来，此时庙前就只剩官府的人和庙里的秋月姑娘。
　　陆衡笑着走上前：“秋月姑娘，你没受惊吧？”
　　“方才开门见着这情形，着实是吓了一跳”秋月站在门口笑道。
　　“姑娘似乎很淡定。”裴故上前，漫不经心道：“一般女子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害怕，姑娘真是胆识过人。”
　　秋月道：“说不害怕是假的，只是一个人住了这么些年，总不能一害怕就放到脸上吧。”
　　裴故点点头，一旁的仵作上前道：“大人，此人是一击毙命，没有别的伤口。”
　　陆衡走过去蹲下，细看了一会儿，只见那人是个二十来岁的汉子，皮肤粗糙，手掌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身上穿着件半旧的麻布衣裳。站起身来，对衙役招招手：“先带回去吧。”
　　衙役抬起那架尸体往山下走，仵作也跟着一道回去。
　　秋月上前拜道：“原来二位公子是官老爷，奴家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陆衡摆摆手：“不必拘礼。”
　　“这人昨晚还来庙里拜神女，突然就死于非命了，唉……”秋月看看之前尸体的位置感慨道：“昨晚他上的香烛特别多，说是老大不小了，想求神女赐个好姻缘，还跟奴家说成婚了一定要请奴家也吃碗喜酒，没想到……”
　　“世事无常，姑娘也不必伤感。”裴故笑道：“不过既然来了，姑娘不介意我们进去喝杯茶吧？”
　　秋月让到门边，伸手道：“大人请。”
　　穿过庙堂，里面有一间幽静的小院子，一座花架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盘了些藤蔓和花枝，铺散一地残红草绿。院子中间筑一张方正石桌，四面各是一张圆石凳。
　　陆衡一撩衣摆坐下，拿手撑开扇子不住地晃来晃去，裴故环视一圈后，也在一旁落座，瞥了一眼陆衡，笑眯眯道：“天又不热，陆大人一直扇扇子，手不酸么？”
　　陆衡手一顿，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对秋月微笑。
　　“二位大人，因为这里不常有人来，所以未备下茶叶，二位大人见谅。”秋月坐在陆衡对面，轻轻抿嘴一笑。
　　陆衡扇子一收，桃花眼微微一弯：“无妨无妨。”
　　裴故轻咳一声，道：“秋月姑娘，你认识死者么？”
　　“他每年都会来拜神女，因此与奴家说过几回话。”秋月想了想道：“我听别人叫他阿牛，人挺憨厚，好像是个木匠还是铁匠的……”
　　裴故笑着点点头，看着秋月。
　　秋月脸一红，低头道：“别的……奴家就不知道了。不过他家好像就住在信寒山边上那个村子里，大人可以去问问看。”
　　陆衡心下有些愤怒：我不好看么？我笑得没有裴故好看么？碍着秋月美人还在眼前，只好假装不经意道：“裴大人，你是在查案，能不能严肃点？”
　　裴故转头笑看了他一眼，眼里风光潋滟，看得陆衡想一拳挥上那张犯桃花的脸。
　　“二位大人，还有要问的么？”话虽这么说，却是微微害羞地看向裴故。
　　在裴大美人出现之前，陆衡在招桃花这条路上十分所向披靡，如今眼看要山重水复疑无路了，不免越看姓裴的越不顺眼，顺手拿起扇子又狠狠扇了两下。
　　裴故像是跟他作对似得，对秋月笑得更加温柔如水：“昨晚他出去前，有什么异常么？或者有没有跟谁发生冲突？”
　　秋月摇摇头：“没有什么异常，他跟奴家说话的时候还很高兴。而且……他人温厚，应该也不会和谁冲突……”
　　裴故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笑道：“我知道了，今日打扰姑娘了，在下二人先告辞了。”话毕起身轻轻一拜，看了陆衡一眼。陆衡哼一声，晃晃袖子起身。
　　秋月轻轻一拜：“大人慢走。”
　　走出神女庙，裴故笑道：“有些饿了，咱们是回府吃还是去街上吃？”
　　陆衡冷哼：“我回府去吃，裴大人留在这里，让秋月姑娘做饭给你吃。”
　　冷不防腰上一尽，裴故的声音就响在耳畔：“思年是吃醋了么？”转头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陆衡脸一热，慌忙推开，理理衣襟道：“不吃醋，秋月姑娘让给你，还有大把的姑娘等着对我投怀送抱。”
　　裴故又凑过来，白皙的脸上落下疏疏落落的日光，笑意愈浓：“我说的是……你吃我的醋了。”
　　陆衡再一次用力推开他，似笑非笑，掏出折扇指向那张挂着清浅笑意的脸：“裴大人，我相信你会是个好断袖，好断袖就别勾搭秋月姑娘那样的良家妇女。”扇子上移，挑起裴故尖尖的下巴，眨了眨眼睛道：“裴大人若是真看上了我的话，我可以考虑把你娶进来，不过我还要再纳几房姨太太，裴大人可千万别介意。”
　　裴故轻笑：“思年你，之前还说要以身相许，这么快就忘了？”
　　陆衡甩开扇子往前走，丢下一句：“无聊！”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春末的热风抚过发丝，一时竟有丝燥热蔓延开来，满山树枝随风轻语，石阶上投下重叠的人影。
　　山水迢迢，春风压折数枝花，浊酒未饮心似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