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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年少不知愁,却上层楼 ...

  •   六月。已近黄昏。
      坤宁宫中。凤莲池中有一被莲荷包围的水榭。水榭与陆地只曲折的长廊相连。

      皇后就在这里绣一条肚兜,上面绣着些祥云仙鹤的图案。皇后衣饰简约,一身淡紫的广袖长裙,只在衣襟袖口镶着几枝洛阳红,她没有戴凤冠,只在发髻上斜插着一枝玉芙蓉,淡淡的,就有花香盈溢。有风拂动水阁四面悬挂的月白菱纱,星星点点炎阳之光落在皇后的身上,越发显得肌肤莹白如玉,高贵而优雅;颔首低眉间,却又有着无穷无尽的温柔与盛世安好。

      赵楦的脑海中只浮现出这么一句话来:岁月静好。
      赵楦走上前去,爬上石凳,倒上一杯凉茶,道:“娘亲,喝茶。”
      皇后笑笑,放下手中的针奁,拿出袖中的手帕,为他抹去额间的哈珠,道,“好,楦儿,如今也会关心人了呢。”

      随侍的宫娥收起针线,道,“殿下聪慧,从出生到现在,全不似其他孩童,整天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可见是个疼人的呢?也是娘娘才有这样的福气呢。”
      “是上天的垂怜,才赐下的麒麟儿呢。”又不仅扑哧一笑,低头吻了吻儿子的脸蛋,全不顾自家儿子别扭的样子。
      赵楦有些无语,皱皱眉头,却不知道他这番模样,在皇后和这些宫娥眼中,他裹在一身大红锦服里面的,还带着婴儿肥的,却已经可以看得出,继承了赵家皇族的姣好容貌,明眸皓齿,如花中仙童,偏偏像个小大人似地皱着一双狭长的眉,可不可爱至极!

      “你们在笑什么?”背后有声音传来。众人回神间,却要行礼,皇帝挥手让众人退下,将太子抱起坐在皇后身旁。
      皇后为皇上倒上一杯茶:“官家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赵楦皱眉:这便宜父皇每次来都要抱他,宫中他已经有三四个孩子了,也不曾听闻他抱过呀?皇帝瞧的有趣:每次抱楦儿,他的反应都如此与众不同,连在朝堂上的气愤也消散了几分,一边逗弄着太子,一边对皇后言道:“朕拟改革军制,那帮腐儒一个个都上书反对,连标榜改革的新党也不例外——”

      赵楦听闻此言,心中一动:历史上好像北宋后期党争厉害,新党,旧党都不过是争权夺利的手段而已。历史曾言,北宋三大弊端:冗官,冗兵,冗费。宋朝军队庞大,开支几占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但军队的战斗力似乎极低呀?嗯,还有二十多年后的靖康之变,时间希望还来得及,我是不想做亡国之君的
      “楦儿,回神——”
      赵楦这时才发现,在他发呆期间,水榭四周已布满宫灯,夕阳早已不见踪影。石桌上已摆上晚膳,不过四五道菜,却极为精致,正散发出迷人的香味引人食欲大起。皇后笑意盈盈看着父子两,身旁并无宫侍。
      赵楦回神后,不禁懊恼,太丢人了,发呆被人抓个正着,虽然是自己父母,也很是尴尬的呀。见帝在笑,恼羞成怒,从皇帝腿上跳下来,跑道皇后身边坐好,直接扒饭。
      这少见的孩子气动作倒是让皇帝更加大笑起来:“楦儿也会害羞啦,哈哈”
      赵楦刚一扒饭就意识到自己这举动太过孩子气,一边唾弃自己越来越幼稚,一边努力想挽回一点尊严:“孩儿只是在想,大儒们为什么会反对改革兵制。”
      “哈,瑾娘你听,我们的大郎已经会为父分忧了呢。楦儿说说,这事你怎么看?”
      皇后嗔怪地瞪了皇帝一眼,没好气的说:“楦儿才多大?能有什么见解?顽皮罢了。”
      “耶,怎么可以这样说,”皇帝不赞同,“我们的大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你我百年之后,这天下还需他来掌控。何况,如果像我,幼年时学的是文人雅士,如果我仍是端王,于国事无碍;可是我已是皇帝,是一国之主,我并没有学习过帝王之道,朕不希望楦儿将来也被人与李煜相较。”
      “十一郎,我————”皇后有些尴尬。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宫中的生活,可是———时耶?命耶?”
      气氛一时凝滞,突然一声打破满室寂然“孩儿要吃那个水晶丸子,还想要冷元子——-”皇后与皇帝忙着给赵楦夹菜,这一点插曲就被默契地忽略了。

      崇宁元年,太子方三岁(古人算的是虚岁)。时惠恭皇后王氏言太子聪慧,己已无可教太子,应延请大儒教之。帝以“千字文”考之,太子应对如流;以论语问之,言语虽稚,而偶有新语。群臣贺曰:天赐也。太子曰:小时了了。群臣哄笑。帝问当以何人为师,太子环视群臣,曰:“子由(苏澈),冲元(许将)可为吾师。”帝曰:“善。”遂命苏澈,许将为太子少师,演讲经文。后又增以蔡京,张商英分别为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太子三少具备矣。

      时维九月,炎热未消。书房四角都摆着冰盆,仍不解暑。
      苏辙已经是第八次发现太子走神了,叹了一口气,想:太子不过四岁,虽老成,也毕竟还
      是一个孩子。自己家的那几个孙子虽年长,却还在玩闹。
      他合上书道:“殿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去吧。”
      “老师是说真的吗?”
      看着那双迸发出强烈光彩的眼睛,苏澈的心中一颤,果然还是个孩子啊,这样才有孩子的活泼劲呢。我们是不是操之太急了?
      口中却道:“殿下担忧皇后,是为人子的本分。去吧。”

      坤宁宫。
      大殿内宫娥来来往往,一盆盆温水送进,又被染得发红被送出来。紧闭窗户挡不住女人隐忍痛苦的嘶吼。
      赵楦站在梧桐树下,笼在袖中的双手紧握,九月灼热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洒落,跌在他的身上,让他更加烦闷。他想:不会有事的。她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是母子平安,一定。这可是皇宫,不是这个时代的民间乡下,一定不会有事的。。。。。。

      殿内终于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声,划破纷扰。
      殿内短暂一静,奶娘的恭贺声响起:“贺喜娘娘,是位健康的公主呢。”
      赵楦松了一口气,才觉得汗透衣襟。走进去,问道:“张御医,母亲身体可好?”
      张御医叉手行礼,笑道:“殿下不必担心,皇后娘娘圣体安康,公主殿下也极为康健。”
      “善,小六,赏。娘娘和公主身体还劳烦御医多费费心。”
      “不敢。”

      “是楦儿来啦?”
      赵楦进入内殿,只见皇后斜靠在凤床上,脸色苍白,带着刚刚生产完的虚弱,和作为母亲特有的温柔缱绻,臂弯里躺着一个大红的绣花襁褓,那就是新出生的公主。记起刚诞生这个世界的情形,自己也是这样躺在她那并不有力的臂弯里,心底更升起几分柔软。

      靠上前去,像一个第一次看到婴儿的小孩子一样,凑近小婴儿,用肥肥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碰公主皱巴巴的脸蛋儿,语气中不禁带着些好奇:“娘亲,这就是我的妹妹吗?”
      皇后笑的温雅,仿佛幸福快要溢出来似的,“小心,不要弄醒了妹妹。”
      “好丑啊。”赵楦虽然早就知道新生的婴儿脸是皱巴巴的,可是看到妹妹的脸,还是忍不住喃喃出声。
      皇后扑哧一笑,“你当年刚刚出世的时候,还没有妹妹漂亮呢?”
      虽然知道这不是真的,他还是忍不住,反驳道,“娘亲,怎么可以用‘漂亮’形容孩儿呢?”
      说完自己都有些诧异,想来,受身体年龄的影响,自己怕也沾上了些小孩脾性了呢。

      母子说笑了一会儿,赵楦见皇后有些乏了,便告退了。
      出了坤宁宫,就看到梁师成领着几个小黄门走了过来,看到自己后,行礼后恭敬地站在路旁。
      赵楦想了想,道,“梁公公,可是来找母后?”
      梁师成,躬身行礼道:“不敢。官家赐二公主名‘金奴’,封永庆公主。让奴才来宣旨。”
      赵楦心中诧异,虽早知道自己父皇是历史上有名的“昏君”,可是这几年看来,虽非英主,也不是昏庸之辈,后宫中嫔妃也不多,与娘亲感情极好,也就不多想,毕竟历史都是为胜利者歌的:“父皇今天不来吗?不知父皇何在?”
      梁师成心头一跳,在王府的时候官家和皇后感情就很好,他心中也是很敬重皇后的,何况太子聪慧无比,身份贵不可言,本就不可轻慢,答道:“乔淑仪娘娘派人来报,荆王怕是不行了。
      这到是出乎赵楦的意料,道:“你将圣旨交给杨嬷嬷即可。母后刚刚才睡下。”
      “是。”

      赵楦到达乔淑仪宫中时,已快到申时。皇帝已经离开。皇帝的政务总是很多的。平时除了常去坤宁宫,后宫逗留的时间并不多,这实在与他在史书上风流的名声并不符。赵楦想到。

      宫人将他带到大堂的时候,乔淑仪正在哭泣着。她披头散发的跌坐在那里,眼睛红肿,目光呆滞,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他进来了似的。
      乔妃身边的大嬷嬷,急忙给他行礼:“殿下,娘娘她只是——”
      赵楦不耐听她废话,“让孤去看三弟。”

      一岁大的小孩子,躺在摇床里,小小的脸蛋灰白,安静得有些反常。
      赵楦,伸出手,探了探,不仅将眉头皱得更紧:几如冷冰,温度太低了。
      他探上脉搏,却发现其脉搏微弱,而又快又急。

      “太医怎么说?”赵楦问奶娘。
      “太医说,如果今晚还退不了烧,怕是不行了。”奶娘哭道。
      赵楦道狠狠地皱着眉头,不觉被这女人的哭声震得耳膜疼痛。
      心中轻叹:前生不曾有过兄弟姐妹,今生应是不会太少了吧。只是这皇宫中的兄弟之情怕是。。。。。。眼见这么小的孩子就这样去了,终违本性。人命总是可贵的。
      伸手揉了揉耳朵,道:“不想你家殿下丧命就赶快准备烈酒,热水和毛巾。”
      奶娘一下子噎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小六见奶娘不听,急忙道,“还不快去!殿下要救荆王,晚了就来不及了!”

      奶娘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只听得外间一片兵荒马乱。
      小六见机的快,不等赵楦皱眉,就出去大声吼道:“放肆!太子殿下要给荆王治病,都安静些,打搅到殿下,荆王出事了,你们谁负责?!”
      本是呆坐的乔淑仪疯了一样冲了进来,跪在赵楦的腿边,拉着赵楦的衣摆,“太子殿下,求您救救楫儿,求求您救救他,救救他。。。。。。”

      赵楦差一点就没能控制功力,将乔淑仪震出去。将她点晕了,让小六将她扶在旁边坐好。刚好,宫人们将他要的东西送了来。
      让人将酒倒在盆里用水温着。脱去荆王赵楫的衣服,然后用毛巾沁酒从他的颈部开始擦拭,从上往下擦,以拍擦方式进行,将腋窝、腹股沟处体表等地方都擦得皮肤微微发红。
      众人看着他,大气也不敢出。见他终于停了下来,还是常太医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这样就可以了吗?”
      赵楦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皱了下眉,他实在不喜加了香料的茶。渴得紧了,还是喝了一点,道:“就这样,每隔一炷香就给他擦一遍。”
      看到奶娘上前去给赵楫盖上厚厚的被子,道:“别盖太厚,还有多喂点水。今晚应该就可以退烧了。”
      奶娘道:“怎么可以呢?小小婴孩,怎么可以不盖厚点?”
      常太医摸摸胡子,道:“殿下说的对。春捂秋冻,更何况现在天气还热,是不应该盖太厚的。”

      赵金奴出生已经三天,不再是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脸蛋粉粉嫩嫩的,身上套着皇后亲手缝制的小小衣服,睁开眼时,宫中传来了荆王病愈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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