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祭》观今鉴古

2、第二章 疼我孰知父母？ 己酉，皇长

　　己酉，皇长子亶生。时帝甫登位，即生嫡长，欲殊异其礼，越三日，大赦，授亶山南东道节度使，封韩国公。又言，朕百年后，当由此子继立。百官进言，尚幼，当稍待长时。帝不从，命整理东宫，太子三岁时，当入主东宫。

　　当圣旨传到坤宁殿的时候，他正好听到，才弄明白自己已经‘转生’。
　　“我这算什么呢？“他想。三天了，他已经想得有些烦了，素来冷静自持的心也有些紊乱了。
　　皇后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温和的力道让他从紊乱中醒了过来。
　　他终于冷静了下来，“既来之则安之吗？”只是突然觉得，身后那温和的力道让他有些贪念。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有人轻轻抹去，耳边有人温柔的说：“怎么哭了？大概是饿了吧。。。。。。”

　　皇后在床上斜躺着，宫中的妃嫔们，全都在这里，一殿的脂粉气，嘤嘤的言语声中全是对太子的夸赞。
　　皇后，打起精神来应对。这些莺莺燕燕全是官家继位后，太后要求纳取的。她想起那年出嫁时，家人们都说端王轻佻，非是良人，一再反对；想起回省时，与母亲言说十一郎时，母亲放心时的叹息
　　她再也不是那不知人间烟火的王家大娘了，为了她的孩子，她也不得不应对这些。虽然她并不擅长。
　　有宫娥进来，郑贤妃和王宸妃到了。

　　他———赵亶,他接受了这个名字，被皇后抱在怀中，睁眼观察这眼前这一群女人。她们都很年轻，十五六的样子，在后世还是一群中学生的吧，他想。只有刚进来的两人年龄稍大，大概二十左右，而且那位郑贤妃的肚子微微隆起。皇后眼神有一时的黯淡，转瞬即逝。

　　皇后让人给她们赐座上茶，道：“贤妃妹妹身子已经有四个月了吧，怎么还到本宫这里来？你平时要注意了，最近——”她又吩咐给贤妃送上一些需要的绫罗绸缎等物，转过头去，并没有发现贤妃差点将手帕绞烂。而宸妃眼睛撇过贤妃的手，嘴角闪过一丝痛快。

　　她们都没有发现这些已经被赵亶看在了眼里。他想“皇后并不适合这里。她以前在皇宫中怕都是温厚的吧，现在却肯为了自己周旋，这就是母爱吗？“
　　赵亶感到母亲已经疲惫了，不禁有些讨厌这些莺莺燕燕，何况还有那刺鼻的脂粉。
　　他想，母亲身上就没有，只有淡淡的不知名的熏香，大概是熏衣服上的吧。
　　他睡过去之前，想：“我是她的儿子，她是我的母亲。她是我今生的家人。怎么可以让人来欺负她呢？大概要重拾以前的功夫了。”
　　没有人发现，睡着的小太子丹田有一股真气慢慢地游走全身，一点点壮大。

　　真正的婴儿除了睡就是吃，可他并非真正的婴儿。除了睡吃，他能干的事同样极少。每天或是闭眼练功睡觉，或是听听小娘亲的读书弹琴。
　　偶然中，他听皇后的琴声入了迷，被她抓了个正着，于是就经常‘被迫’作听众。
　　便宜父皇常来坤宁殿，听琴，作画，偶尔谈谈外朝的政事。譬如，文官们只知道争吵，不干实事啦，武将们唯唯诺诺，怕是不好，将来还想给吾儿一个太平的盛世江山呢！
　　母亲悠悠波动琴弦，眉如远山，轻叹，、唯愿吾儿一生平安顺遂。
　　父皇静默，道，瑾娘，你要知道，亶儿，是吾嫡长，如果不继承皇位，是没有谁能容下他的。

　　清浅安然的琴声多了一丝隐忧，他不喜，爬上皇后的膝上，想安慰地拍拍皇后的后背，却拍到了手臂。他正在懊恼中，却听一声大笑从身旁传来，连皇后也笑了起来。

　　或许是婴儿的身体中杂质不多的缘故吧，他觉得内力增长较前生要快。大概是因为没有分心练外功的缘故。他想，等到四五岁的时候，就可以开始练剑了吧。那时候内力也大概能到前世的水平了呢，这大概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皇后一直觉得自家孩儿是天底下最好带的孩子。不吵不闹，偶尔叫嚷也是需要吃喝拉撒的缘故。一点也不像郑氏（郑贤妃，已升为贵妃，1100年六月诞德庆公主赵玉盘）所生的女儿，虽是个公主，还比自家皇儿小，却动不动就哭个不停。皇后她一直以为天下的孩子多是应像亶儿一样的，在她听郑贵妃的女儿哭过一次之后，回宫与奶娘说起时，奶娘道“我看过那么多的婴孩，从不曾见过殿下这般安静的。”她才发现她几乎不曾见过亶儿大哭过。她实在担心孩子不够聪慧。虽然到了五六月大的时候，他不愿吃奶，只愿意喝粥后来发现羊奶也能喝一点点时，她反而是惊喜的。到后来，更是十月能走，一岁时言说，她才真正放下心来。

　　皇后并不知道，赵亶本不想过早让人知道自己已会走路说话的，只是不忍皇后担心。
　　一直以来，皇后并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忧虑来，可从贤妃宫中出来时，他装睡练功被皇后信以为真，被他听到了皇后与皇帝言说对他的担忧。慢慢表现出喜欢听琴，听皇后念书，他不认为自己是专门表现出来，虽然前两月他是闭眼听琴书的，虽然他是真的喜欢皇后的声音和那淡淡中带着喜意的琴声。

　　时间就在他睡觉练功听琴听书以及听些坤宁宫中宫娥内侍的小道消息中度过。
　　不过，这一段时间也发生了很多事。譬如，他名义上的祖母——向氏正月去世；他已经能走会说，虽然他其实在去年腊月就已经会说话了，甚至十月就能自己走路，不过是被父母亲瞒了下来；他已经被重新赐名为“楦”；他已经确定自己成了北宋宋徽宗的儿子宋钦宗，虽然不是很了解历史，却也知道历史上宋徽宗是一个很荒唐的帝王，与自己现在听到的很是不同。无论如何，总不能真让这个国家走向灭亡啊，他有些苦恼地想到。

　　是的，他终于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千年以前的北宋。离以前刚好千年。
　　宋钦宗么？他想，好吧，我承认，我是赵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