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雁叫西风》虞尧

4、荒原坐小镇，凤落乞儿身

　　过包子铺的时候，陆放停了脚步，看着掀开的蒸笼里，一个个莹白饱满的包子香味四溢。
　　包子铺的老板甚是热情，笑脸迎人：“小伙子，要几个？”
　　陆放将手伸入怀中，摩挲了片刻，终是对那老板摇头。
　　这里是靠西北荒原的一个小镇，如此茫茫荒凉之地，能坐落一处小镇供给行宿饮食，实属难得。但是陆放并不打算在此停歇，他已经习惯了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的日子。
　　迎面闯来一名小乞丐撞上了陆放，然后扯住陆放的衣摆和包袱，几乎要将那破旧的布料撕裂：“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那小乞丐身量瘦削，头发乱蓬蓬的窝在脑后，脸上满是脏污，额头上贴着黑色的狗皮膏药，连五官看着都是模糊的，看着约摸是十一二岁的男孩子，两只小手骨节嶙峋的抓着他的衣服。
　　陆放将衣服扯出来：“我也三天没吃饭了。”
　　小乞丐愣了，陆放背后背了一把破旧的长剑，风尘满面，衣衫破旧，确实是一副潦倒的样子。这时忽然来了一群小乞丐将他们团团围住，纷纷叫嚷：“大善人行行好吧……”
　　陆放拨开那些往身上摸索的小手，却不见了那个额头上贴着狗皮膏药的乞儿，陆放连忙往怀里摸，眉头就皱了起来。
　　幽深无人的巷道里，小乞丐垫着脚尖，嘴里哼着谣子走的轻松愉悦，细瘦的两指捏着一只精巧的银锁，看着上面精密的花纹啧啧叹息，然后掂了掂分量甚是满意，扯开腰带便准备掖在裤子里。
　　可是他在低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因为他眼下出现了一双脚，那脚上一双露出了底布的布鞋。因为他清楚的明白刚才他的面前是没有人的，只是一条幽长无人的巷道！
　　小乞儿僵着脖子两眼慢慢往上瞄，顿时坐在地上，这不是刚才那人！
　　陆放静静看着他：“把东西还我。”
　　乞儿的屁股蹭着地连连往后挪：“我，我还给你，你不要打我！”
　　“我不打你。”
　　乞儿见那人只是静立在那里，也不见动怒的样子，屁股又连连蹭开一段距离，起身，然后转过去拔腿就跑，可是瞬间就被拎住了后领。只是那乞儿身上的布料实在破旧，禁不住这么拉扯，便直接撕裂下去，小乞丐的整个后背一览无余，瘦小的后背上条条肋骨，后腰有着红褐色的图腾，分明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形状。
　　陆放的平静的目光精盛起来，拉住乞儿的裤腰，银锁便掉落出来。陆放将它拾起来握在手里又看着那乞儿：“你跟我走，这块锁就给你带着。”
　　乞儿原本抱着头准备挨揍，闻言愣了片刻：“你是人贩子？”
　　“我不是。”
　　“我不信！”乞儿撒腿便跑。
　　陆放看着乞儿跑开的背影，神情仍是一脸的平静。
　　那小乞儿刚回到一处破庙，一众乞儿就欢喜地围上来：“狗子，得了什么东西？明天能让咱们吃顿饱饭不？快拿出来看看！”
　　狗子丧气地往地上一坐：“是块银锁，特别漂亮！可是……谁知道那人后来又截住我，把银锁给抢回去了！”
　　一个稍长的乞儿脸色立变：“我明明看见你打手势得手了，而且那个人被我们缠了那么一会儿，你撒丫子早就跑远了，他上哪儿找你去？”
　　狗子忙比划道：“那人会功夫，唰的一下出现在我面前，可把我吓死！看看……我衣服还被他扯破了，还说什么要我跟他走，锁就归我了，那人是个人贩子！”
　　一名乞儿狠狠攘了狗子一把，几乎将他推到在地上：“狗子，你瞎编吧！什么武功，什么人贩子……我看是你把银子自己私藏了，却回来跟我们编故事吧！你得了银子，我们也有功劳呢！”
　　狗子爬起来攘了回去：“我说的是真的！”
　　“你自己私藏了银子，还来推我！”那被推的乞儿扬手便是一拳：“让你推我！”
　　“你先推我的！”
　　狗子也是一拳打了回去，破旧的小庙里立即热闹了起来，一众乞儿围打在一处。
　　陆放来的时候，小庙里叫骂不绝，正打的火热，狗子在中间抱着头趴在地上，一任周围的乞儿们拳打脚踢。
　　忽然众乞儿几乎同时哀叫一声便捂脸，正疑惑时，却发现地上挨揍的狗子不见了！乞儿们面面相觑。
　　稍长的乞儿忽然跪地磕头：“庙仙冒犯！庙仙冒犯！”其他乞儿也一并跪地磕头，然后胆战心惊的离去。
　　破庙的后面，狗子龇牙咧嘴的的揉着脸，觑着陆放：“你为什么帮我？”
　　“替你出气。”
　　“为什么？我还偷了你的银锁……”
　　陆放道：“因为你必须要跟我走。”
　　“那么多乞丐，你武功那么好，为什么就非要找上我……如果你教我武功，给我饭吃，我就跟你走！”
　　“习武很苦，你若是愿意，我就教你，但你必须要跟我走，如果你跟我走，我绝不会饿着你。”
　　“好！”狗子忽然对着陆放端端正正跪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你这是做什么？”
　　“江湖上高手拜师学艺，不都要这样？”
　　陆放起身将外衫脱下披在狗子身上：“不用，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狗子。”
　　“怎么会叫这个名字？”
　　“我是老乞丐养大的，老乞丐叫我狗子，我就一直叫狗子了，后来老乞丐死了……我也一直叫狗子了。”
　　“改个名字吧。你叫定唐。”（虞圣羲）
　　“定唐……还不如狗子念着顺呢，不过师父说叫定唐，那以后我就叫定唐了！”
　　陆放没有太过于关注他的兴奋，转身朝北：“走吧！”
　　定唐一跃而起：“师父，我们要去哪儿？”
　　“极寒之地。”
　　“那里是不是有许多功夫像你这样的高手？”
　　“没有。”
　　“师父，你这么厉害，你是做什么的？”
　　陆放看了看定唐星光盈盈的双眼：“我只是一个亡命天涯的人。”
　　“啊？”定唐的脸垮下来：“你说的，是真的？”
　　“嗯。”
　　“那我不跟你走了，我可不想和你一起亡命天涯……”
　　陆放静静看着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你自己跟我走；或者打晕你，我带你走……”
　　“啊……呵呵……师父，我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