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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山寒雪逢半夏,饮鸩还须雪藏春 ...

  •   半夏背了药篓刚下山,天上便开始簌簌落雪,等半夏卖了药材回到山里时,山里的雪已经落了厚厚一层,一脚踩进去,雪就漫进了靴子里,几步路便暖化成了水流到脚跟。半夏从背篓里找了两条草绳将靴子口绑紧,半夏渐渐皱起了眉毛,即使寒天雪地,她也从冰冷的空气中嗅到了凛冽的血腥味。
      这深山老林里不时会有猛兽出现,她还记得小的时候亲眼见师父和师叔合力杀死了一头雄壮的黑熊,当天便摘了熊胆入药。
      半夏从背篓里取出镰刀握在手里,看了看周围才继续往前走。所幸天色尚早,周围的景物可以看的很清楚,半夏越走越慢,因为血腥味越来越浓。
      忽然半夏停下来看着树丛里的一处雪堆,那堆雪的形状……有些奇怪,迟疑了片刻,她走向那处雪堆,蹲下去伸手扒开雪堆,半夏吓的跌坐在雪里,雪堆里有鲜红的血色,已经化在雪里结成了红色琉璃一样的冰晶——这雪下埋的明显是个人,她扒开的地方恰好是这个人的大腿——大腿上有很长的伤口,已经冻成乌色。
      死了吗?
      半夏还没见过死人,却见过许多比死人更惨的活人,她将镰刀扔进背篓,扒开这人身上的雪——这是个青年男子,脸上已经冻成乌青色,半夏伸手按在他脖子上,松了口气:还活着。
      将他身上的雪都拨开,这人浑身冰一样凉,腰腹肩头大概有十余道伤口,长短深浅不一,所幸这场突来的大雪,不至于让他流血致命。血液已经洇透了衣服,冻得硬邦邦的,扶起来的时候,衣服咔嚓作响,伤口又渗出血珠,半夏连忙抓了几把雪按在他的伤口上,这人半点反应也无,一把剑从他手里滑脱,倒在雪里。
      那是一把跟旧的剑,也很大很长,剑柄上绕了很厚的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剑鞘也很破旧,布满了各种新旧不一的痕迹。
      半夏叹了一口气:又是一场江湖恩怨。
      半夏拾起那把剑,分外的沉重,放入背篓,又用几根草绳捆在他腋下,一路拖上山,雪地里带出长长的拖痕。回到的时候,半夏整张脸都累的通红,浑身上下都在出汗,坐在门槛喘着气。
      连翘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看见地上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半夏喘着气卸下背篓:“回来的路上捡的,快点拾掇拾掇,快没命了!”
      连翘忙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干茅草,半夏解开了这人浑身带着冰渣的衣服扔在一边,才完全看出这伤势的惨烈,各种伤口新旧不一,有的结了黑痂,有的皮肉外翻,还在渗着血丝,最严重的是后背的伤口,和那一道斜跨整个后背的伤口相比,那些布满脊背的伤口都不值一提,那像是一道刀伤,自左肩至右后腰,硬生生斜砍了进去,皮肉翻卷。
      半夏想起了集市上屠夫案板上划开的猪肉,打了个寒噤,忙把里屋的炭盆端出来。
      连翘长吸了口气:“这样还能活着,也算他命大……半夏你先将暖起来,再清理下他的伤口,我去弄药。”
      “可是他……下半身也有许多伤口。”
      连翘叹了口气:“半夏……我们大夫,人多于我们来说分为两种,但不是男人和女人,是活人和死人!”
      见半夏点头,连翘便隔间找药材,称重配制熬煮,连翘忽然想起自己也曾经历过这样的尴尬,那时候师父说的也是这些话。
      等半夏将药全部倒入药罐后出来,茅草里睡着的男人已经盖着被子一身清爽,半夏背对着跪坐在地上,低着头满面通红双眼发直的看着地上。
      “地上不凉吗?”
      半夏恍然起身:“我,我看看药好了没……”
      “药我刚刚才放进去。”
      见半夏立在哪里,进退不得的样子,连翘笑了笑:“没事的,你以后总要碰到这种事情的,我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比你还不知所措呢,那时候被师傅狠狠骂了一顿。”
      半夏笑了笑,又看向地上那人。
      连翘也看过去,叹口气道:“一看就是个是非多的主儿……千万别让我们救了一个混帐东西。”

      陆放睁开眼的时候,头脑是恍惚的,刚想抬手揉揉头,却引得浑身剧痛,连连抽气便咬牙作罢。
      “先别想着动……否则痛死你!”连翘听见声音连忙制止,又朝里屋喊了一声:“半夏,他醒了!”
      半夏连忙出来,见那人抬眼看他,脸色立即转红,转身朝隔间里去:“那我去煎药……”
      陆放看了看周围:“是你们救了我?”他的声音很嘶哑。
      “对!我叫连翘,但是你要记住是刚才那位姑娘,她叫半夏,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将你拖上来,你不省人事的这三天她又是给你暖身,又是给你擦洗,还给你喂药的……”
      “嗯。”
      “真没想到,你受了那么严重的外伤还挺过来了,不过算你命大,叫半夏把你捡回来了,你这外伤养一段时间就会痊愈……只不过你这内毒难清啊!”
      “你们能治?”
      “‘饮鸩露’是一味解药,同时又是一剂毒药,喝了饮鸩露,血液会渐渐变得粘稠,最终会心脏停搏猝死。”连翘叹了口气:“可惜我们学艺不精,解不了‘饮鸩露’。”
      “但这毒师父能解!”半夏从隔间里出来,见俩人齐齐看他又低头回到里间。
      连翘道:“师父半个个月后才会回来,你若想解这毒,可以在这里养好伤,我们倒是可以弄些药压制着毒性,师父回来给你瞧瞧。不过我们有一味药材叫‘雪藏春’,可以压制‘饮鸩露’的毒性。”
      “嗯。”
      连翘嗤道:“你这人怎么跟我们救你是理所当然?我们这么费力气救你,你却又能拿好处什么回报我们?”
      陆放垂下眼:“并没有……在下此时只有性命一条,残剑一把,姑娘要是想要,可以自行取一。”
      连翘长叹了口气:“你那把破剑,我们要了也没用,但从今以后你的命是我们的了,所以得好好活着!”
      “好。”

      半夜的时候,本来熟睡中的陆放耳朵动了动,他可以听见里间有人起床,轻声靸了鞋,脚步声去了隔间,然后便是药罐叮咚的声响,最后脚步声又停在他身旁,身上的被子被压实了些。
      陆放忽的睁开眼,黑暗中隐约判断出是半夏。
      半夏见他忽然睁眼吓了一跳,又镇定下来:“吵醒你了?”
      “不是。”那嘶哑的声音夜里听来有说不出的阴森。
      “这‘雪藏春’熬起来很费心思,须得每隔两个时辰添一次药引……”
      “这样劳烦姑娘,在下……”陆放沉默了,那些感恩戴德的话,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述。
      半夏轻声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些话我们听得太多了,其实我们只不过是医者之心,见不得伤患病死,那里就需要别人的感恩戴德了呢?”
      透过微光,陆放可以看见半夏周身的暗影,可以看见她茸乱的头发,颔首微低,脖颈有着修长圆润的弧度。
      半夏沉默了片刻:“那我去睡了,你也好好休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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