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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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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出宫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蒋启曦在半夜被叫醒时是这么觉得。
毕竟是为亲王礼贺,皇家的体面不能丢。
好在戴的是远游冠,而非沉重的裘冕。冠用北珠卷结于冠上,有二十四梁,冠前有金博山加蝉为饰,与织成云龙纹绛色纱袍,白纱中单、方心曲领、绛纱裳相配,腰束金玉带,前系蔽膝,旁系佩绶,白袜黑舄。那金玉带色用金黄,金衔玉方版四,每具饰东珠四,中衔猫睛石一,左右佩绦如带色。蟒袍亦金黄色,片金缘,绣文九蟒,裾左、右开。绣文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腰帷行龙四,裳行龙八。袖端正龙各一,下幅八宝平水。
宫轿坐到了雉门就走不出去了,换轿的一套也是早早备好了,那些奴才说不定比蒋启曦起得还早,却无一人流露出困倦之色。从雉门到皋门坐的是肩舆,走的是大道,到了皋门,蒋启曦出行的队伍也早等在那里了。
好在一路畅通无阻,蒋启曦一路过去,都有奴才喊着“回避——”来清路,路过的宫人也纷纷低头下跪,如果是有身份的女子,还必须用团扇遮面,这一遮真是连眼睛都看不见。
蒋启曦是会骑马的,他也想骑着马逛逛京城,可一是不到骑马的年纪,礼法上是箍死的,二是安全问题,身边的奴才胆战心惊的看着也没意思,三是给亲王礼贺,骑着马不如坐轿子郑重。
行轿离瑞王府不过几十米,蒋启曦就听见前面好不安生的一片喧哗。整个队伍都停了,蒋启曦刚想掀帘看看出了什么事,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哭喊,“二皇子圣明!小民有冤!”
宫殿,亲王府,甚至是京城数得上的富户门前,是不允许闲杂人等随意闲逛逗留的,京城巡逻的侍卫就特地有一拨是驱赶刁民的。这些地儿,都是无事都能生出事儿来的地儿,出了什么不体面的事,无论是不是上面人做的,倒霉的总是下面人。因此,年节、中秋、端午这些大节自不用说,各王孙公子的生辰、嫁娶,也是贵人往来频繁的时候,需要小心戒备。至于京城外的流民,大灾年的灾民——笑话,一有灾祸,京城外一百里就拦起官兵看护防线防止灾民进京,别说京城,就是主要的大省城,也不可能放流民进城。所以那些个拦官轿喊冤的、敲通天鼓告官的、跑王府门前哭灾的、没有一回是平头百姓做的事,全是些富贵人做给富贵人看的事。
蒋启曦无须看此人是何人何貌,就知道这人绝对不是普通百姓。普通百姓,哪个能分的清皇帝、皇后、太子、皇子所座轿辇的不同。就连京城富户,一年到头也看不见几次皇家轿辇。那人开口就是一声“二皇子”,可真真好眼力。
蒋启曦是不必发话的,因为那人虽然喊的是“二皇子”,却是在他离瑞王府不远的地方冲出来的,这事做给谁看的都不清楚。况且,那人一冲出来,后面侍卫一部分涌到前面护驾,剩下一部分待在轿后防暗箭。随侍的奴才分成两拨,前一拨跑瑞王府搬救兵去了,后一拨跑回宫里报信去了。蒋启明在算时间,这个时候,皇帝肯定在上早朝,这事儿不急不缓,立刻报到御前大抵就是中午的时候,而皇后肯定是早一步皇帝知道的。皇后知道了,接下来就是蒋启明和蒋启睿,如果报信的脚程快一点,那不到中午,估计皇后的娘家宋家也知道了。
蒋启曦不发话,轿子前的侍卫就上前把那人赶走。也仅仅是赶走。无论怎么说,拦轿喊冤,敲通天鼓这样的行为是官方认可的,那通天鼓从前朝至今都竖在那里,总是有些道理的。
蒋启曦不发话也有个表态,就是他不怕那人喊什么,君不见,这古往今来,多少拦轿喊冤的嘴被当官的塞上,就再也张不开了。
那人被一群侍卫赶着,依旧声嘶力竭,“张甫强抢民田,恃功傲物,妄图造反啦!”
张甫是宁王的大名。
“造反”一词一出,蒋启曦就坐不住了,他掀开帘子刚想说什么,那人就被一把堵上嘴了,蒋启曦只来得及瞥一眼那人的模样,轿前就呼啦啦跪了一地人,领头的人高声说道,“小的们受瑞王之命,特来护太子之驾!”
蒋启曦再想看看那人的去向,却已经不见了,只能对领头的温声道,“无妨,多谢瑞王好意。”
行轿的队伍虽长,却堵不住消息,瑞王府前来来往往都是贺寿宾客,各亲王得知消息的时候甚至比庄敬皇后还早。
蒋启曦到之前,瑞王正与宁王说话,那报信的又不是瑞王府里人,一心只系太子安全,身上又穿着皇家侍卫的衣服,一路从大门到内堂竟无人敢拦。那报信的人话音刚落,宁王当场就砸了杯子,都来不及告罪就往外面跑。瑞王无心去拦,一面张罗着让府里人去护驾,一面也遣人往宫中递信。
亲王的报信和皇子的报信是两回事儿。
这时宁王又回来了,他意识到这事并不是百姓针对自己的,既然和百姓没关系,那急着撇清反而惹人生疑。
瑞王安排好一切之后,开始在屋里踱步,这事儿虽然明面上针对宁王,可喊冤的人为何在瑞王府前才出现呢?
宁王倒是坐了下来,平复着自己的心绪,“真是好大的体面!”
这时,门外传来奴才的叫喊,“二皇子到——”
蒋启曦进来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两位亲王向他行的大礼,他赶紧亲自俯下身搀扶二位起身,“怎的如此多礼?”
瑞王、宁王、康王是皇帝当年亲自下旨可以在皇家天子前免去大礼只行常礼,因此就是皇帝今天亲自来了,瑞王和宁王也可以不用行大礼的。
既然是贺寿,那就是现成的理由,蒋启曦先送了贺礼,与瑞王说了几句情面上的话,奴才上来添了第二遍的茶,蒋启曦才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亲王府中的侍卫果然是个顶个的好身手。”
瑞王喝着茶没接话,因为蒋启曦说的是“亲王”。
宁王接了话,“到底是圣上恩德。”
“父皇仁爱。”蒋启曦把茶沫子吹开,“父皇要宁王为三皇子的夫子呢。”他喝了一口茶,“父皇常与我们兄弟提起,说宁王原是世代书香,由于战乱才投笔从戎,真是好气性儿。”
宁王垂下眼帘,“不过是当年意气,不值一提,圣上谬赞。”
蒋启曦笑了,“宁王懂得时机转瞬,审时度势的道理,又哪里是一时意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