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蒋启曦被打的一半脸肿起来,他就这么肿着一张脸又自己走回去了。蒋启明当着东宫宫人的面说二皇子简朴,自不用金顶银帘得伺候着。
蒋启曦从东宫大门一路走回去,走得全宫的人都知道了二皇子挨太子打的事儿了。
连同住在皇后宫里偏殿的蒋启睿也知道了。蒋启睿刚住到偏殿,徐宁就上上下下全混熟了,连同厨房的太监都多孝敬蒋启睿一碟子乌梅菊丝糕。徐宁就把这这碟乌梅糕拿出来说事儿,“小的今儿去提膳,听孝敬主子的奴才们说了一桩奇事儿。”
蒋启睿拿起白巾子擦嘴,“什么?”
徐宁便不偏不倚地把事儿说了,蒋启睿一边听就当下饭了,徐宁说完了,蒋启睿的饭也吃完了。徐宁捧过漱口茶,又上了新茶,蒋启睿喝了口便问,“这是什么茶?”
徐宁回道,“这是阆苑茶,配的惠泉水。”
蒋启睿细啜一口,道,“莫说胡话,这虽是阆苑茶的制法,味道却不像?”他又举杯细品一口,“我觉得应是罗芥茶。”他又道,“惠山泉运至京城路途遥远,千里致水而不见其水之老,这是什么说法?”
徐宁听到这里,本想揪个茶水房的奴才过来说话,但看蒋启睿并非真指着茶不好,便试探地解释两句,“主子放心用罢,这真是惠山泉,只是在取水前先掏干净泉井,然后在一边等着新泉出来,蓄而沉淀之后,才打水。而不是等打上来,发现山石泥沙都沉淀到瓶底。而且运回来的路上,走得是顺风马车。”
“顺风走千里,水不如原来纯净。”蒋启睿道,“就像有些话顺风过耳,不可全信,其中必有机窍。”
徐宁撤了茶,“小的给主子换茶去。”
庄敬皇后就不用像蒋启睿一样听下人传来传去的探听消息,告诉她消息的就是皇帝。
皇帝很高兴,“太子就应有太子之尊,金顶银帘,是太子威赫,他人怎能享有?”皇帝这么说着,一边拉过皇后的手,“知儿莫若母。先前你说,太子终有一日会知礼明事,果真如此。”又道,“朕想着,要嘉赏太子一番,只是左右拿不定主意赏什么。”
这句话绝不是问句。
庄敬皇后抓紧了手里的帕子,皇帝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赏,她现在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反驳的不仅是皇帝嘉赏的决定,更是太子知礼的评价。
可若是真的对太子大行赏赐,就摆明了是压制二皇子,兄弟俩还没有离心离德,底下的人就会忙不迭地跟着踩一脚。
“如果寻常赏些金银珍宝,也大没意思。”庄敬皇后柔声道,“太子知礼,是夫子教导有方,皇上不如以官位赏于夫子,以爵称赏于太子。”
太子在生前被特地赐以称号的事,前朝是没有的,可本朝刚开,无须以前朝为例。
问题就出在蒋启明的年龄,未及弱冠,甚而未及束发就授以敬称,就算是嫡长子,也不免太过了。
皇帝握着庄敬皇后的那只手,用力捏了捏,“甚好,朕就赐太子‘敬明’二字作尊称,犬敬明其德’之意。”
穆穆鲁侯,敬明其德。
鲁僖公虽然精明深算,上位时却是国乱主少,扶他上位的可是他的叔父。当年乱世,借叔父力量上位情有可原,可如今天下已定,皇帝赐的这个称号就大有深意了。
庄敬皇后把手里的帕子攥得更紧了,“敬,肃也,恭敬端肃,是太子应有的。”
皇帝当即传了旨,传旨的太监从皇后宫里一路去了东宫。
皇帝是要摆明了告诉全宫,太子位重,是连皇后这个亲生母亲也认可的,太子权高,是皇帝的旨意给的。
皇帝传了旨以后,一下就松快起来,他说起了点别的事,“朕今儿见了康王的儿子,活泼得很,和太子差不多大。”又道,“朕考较了他的功课,肚子里有点文墨呢,若是常常伴在太子身边读书,就再好不过了。”
这是要召入宫内给太子作伴读的意思。
太子伴读这个位子,可有可无,但让亲王之子入宫,就有那么点为质的意思。
皇后是不会允的,她要说允了,亲王们与太子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坏。太子的伴读,说白了还是伺候太子的活计,总不会有人放着主子不当,跑宫里来伺候人,这一来,不就相当于公开站队了吗?
——还是被迫站的队。
更何况,皇后的兄长也有两个亲生子,这一允,亲王们的孩子还不一定都入宫,自家的是肯定要进宫了。
皇后顺势说了两句,“康王自江南起家,诗书是最通的,教出来的孩子自然是好的。”又道,“说起读书,臣妾倒有一事,三皇子也到开蒙的年纪了,皇上觉得,是让哪位夫子来教的好?”
皇子是应当一道听讲授课的。可皇子是皇子,太子是太子,蒋启睿没来之前,蒋启曦和蒋启明除了四书五经之外都是分开上课的。武功骑射,战事谋略,帝王心术,甚至还有前朝遗留下来的旧折子可供研究,这些可都是太子专用的。这些事上面不能作文章,四书五经又是必读的,因此只能把蒋启曦专属的那部分拿出来说事儿。
武功骑射的师傅肯定是各皇子专派的,水平有高低不假,但不至于有大差别,并且,皇家在教授武功时,多还是以安全为主,并不要求皇子们武功有多高。蒋氏并非以武起家,连皇帝都说,谋略治人才要紧,武功也就是强身健体。
要紧的是道德教化的夫子,这里面学问就深了。“兄友弟恭”的德,是教化出来的吗?这暂且不论,可负责给蒋启曦上课的,是皇后一系选出来,给皇帝过目后许可的。
“宁王。”皇帝似乎想到什么,微微笑起来,“朕记得,宁王原是世代书香,天下大乱之际,才投笔从戎。”
庄敬皇后跟着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不仅因为亲王给皇子教书闻所未闻,而是她知道,宁王是绝不会同意给蒋启睿教课的。皇帝现在对她那么说,不过是想借着风往宁王耳边吹一吹。
吹一吹。
能吹出什么呢?
皇后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原是世代书香,天下大乱才投笔从戎,那么如今天下已定,宁王身上的戎装是不是就应该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