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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蒋启曦没有起身,因为若是现在他一起身,前面的功夫都白作了。
      他仍然跪伏着,道,“谢太子赐轿,只是长幼尊卑不可乱,臣弟愿陪伴太子,只是万不敢乘殿下轿辇。”
      蒋启明坐在轿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乌压压的一片人,他们都跪伏着,包括自己的双胞胎亲生兄弟,都跪伏在自己脚下,蒋启明突然觉得,无趣透了。
      蒋启明缓缓道,“也好。”
      就放下帘子,坐进轿里去了。蒋启曦慢慢站起来,站到轿子旁边,随着一声“起轿——”,跟着轿子队伍往东宫走去。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才到了院门口,蒋启曦本想上前搀扶蒋启明下轿,蒋启明去却推开他的手,扶着太监的手下了轿子。
      蒋启明跑出来时是赤着脚的,虽然在轿子里已经穿上了鞋子,但从院门到内厅还是新铺了长长的花色锦缎,怕蒋启明划破了脚。这锦缎若是放在百姓人家,就是新年时做衣裳的料子,可在这里,也就是给蒋启明垫脚的,用过这一次,想来就不会再用了。
      蒋启明大踏步地走了进去,蒋启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蒋启明一进院,满院子的人都动了起来。但到底是皇宫院内,忙而不乱,蒋启曦也被两个宫人伺候着,端茶捧果,也没怠慢他。
      好容易打理完安定下来,蒋启曦被请到内室,单独会见蒋启明。
      但所谓“单独会见”并不单独。
      蒋启明是太子,又是嫡长子,他的起居行动时,有两人以上会笔梗的宫人随侍左右,把蒋启明的一言一行记在《内起居注》上。
      这也是蒋启曦坚持不换常服的原因。
      他进去时,蒋启明收拾好衣服,懒散地靠在塌上。蒋启曦行了宫礼,又一次问了安,蒋启明让他平身,把现成的理由拿出来说,“瑞王生辰,还烦请二弟共同商议挑选。”
      瑞王是诸王之首,已是富贵至极,更何况有皇帝的玉清三宝的赏赐之前,因此礼物已不在于价值几何或者有多名贵了。
      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符合礼制,不能落人口实。
      “孤挑了十二册全副泥金画扇、一幅三尺五开长寿如意图和三十六匹银纱缎。”
      宫人捧着蒋启明说的这几样东西上来,蒋启曦拿起来一一细看,“这画扇上画的是什么?”
      捧着画扇的宫人回答道,“分别是芳岁、花朝、杪春、麦序、鸣蜩、建未、银璜、萤月、暮商、霜华、寒艳、清祀,总一年,十二月之景。”
      这些礼物,绝不是蒋启明挑的,肯定是庄敬皇后挑出来,然后给皇帝过目后定下来的。
      蒋启曦一样样细捡过,向蒋启明回复道,“臣弟觉得,殿下所选样样得当。”
      “如此便好,”蒋启明说了几句客套话,“瑞王功高,好好礼贺才好。”
      蒋启曦应了是。
      蒋启明这才让宫人都下去,连同记录《内起居注》的宫人。当然《内起居注》上一定会加上“太子与胞弟密谈云云”。
      蒋启曦应声的时候是跪着的,宫人鱼贯而出时,他也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变。
      等到大门被掩上了,蒋启曦还是维持先前跪地的姿势。
      蒋启明整了整常服,从塌上站起来,走到蒋启曦面前,扬起手就给了蒋启曦一个耳光。
      他打得很重,蒋启曦又完全没有躲,整个人都被打得歪向了一边。蒋启曦轻轻喊了一声,“……太子殿下……”
      蒋启明站在面前看着他,“启曦,你叫我什么?”
      蒋启曦的口腔里一片腥甜,舌头咬到唇壁软肉了,痛得他皱了眉,他听到蒋启明自称成了“我”,而非“孤”,他犹豫一下,颤着声音道,“……大哥……”
      蒋启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弯下身想要搀扶他起来。
      蒋启曦微微躲了一下,刚想张口说这不符合礼制,就听蒋启明先开了口,“这不会上起居注。”他补充了一句,“现在就只有我们兄弟两个。”
      蒋启曦被搀扶到蒋启明刚才卧的塌上,蒋启曦抵着他的胳膊,低声道,“卧榻之侧……”
      蒋启明也反抵着他的胳膊,“那我现在这样,岂不是与你互为掣肘,不上相下?!”说着便强力将他放到床上,“自家兄弟,打这机锋,不平白给心里添事?以后连话也不能自在说,还有什么意思?”伸手去解蒋启曦的冠帽,“我以为你一回宫就把这劳什子撤了呢。”
      蒋启曦任他脱了冠帽,目光深沉,“殿下果真好胸襟。”
      蒋启明把他的冠帽放在一边,“我若没这胸襟,还真不知怎么过得下去呢。”说着推了弟弟一把,“你也是,叫你来你便来,管他乘什么呢。”说着,自顾自掀起蒋启曦的袍子,“还好没青。”
      “大哥,名不正言不顺,更何况……”蒋启曦顿了顿,“现时太子之位并非稳如泰山。”
      “你说他?”蒋启明比了三根手指,似笑非笑,“这不过是母后的一着稳棋,养在眼皮子底下总是安稳些。”他伸手作势揉了下蒋启曦的膝盖,惊得蒋启曦往后缩了,他便罢了手,“我倒想问了,舅舅近来可好?”
      “无事罢了。”
      “无事便好。”蒋启明又伸了手,这回是实实在在搭上蒋启曦的膝盖,“母后纵然宠冠六宫,可抵不过‘外戚干政即祸国’的说法。”他缓慢地揉捏起来,“亲王或许还有这个或那个的说法,可舅舅他……”
      “舅舅他也是有军功的。”蒋启曦的手覆上蒋启明的手,“殿下还是把位子坐住了要紧。”
      “启曦……”蒋启明一发出这声音,蒋启曦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忙接口道,“殿下,长幼有序,您是嫡长子……”
      “我知道,就是因为这嫡长的缘故,你我不得同住一宫。”蒋启明讪讪道,“可见礼制害人,尊卑害情,若是我真坐上那位子,头一件,就废了这长幼尊卑。”
      蒋启曦神色复杂,“大哥,这话,也就是您这样生养的人才说得出。”
      “你是我的胞弟。”蒋启明把手搭上蒋启曦的手,“如果你坐上我的位子,你也会说这样的话。”
      蒋启曦本能地把夹在中间的手往后一缩,却被蒋启明一把抓住,蒋启曦抬头,只见蒋启明笑眯眯地看着他。
      “对了。”蒋启明突然撤回手,把话题又转了回去,“你去祝寿,对亲王大臣都不用过于亲热,就是和舅舅碰上了也要避一避嫌。”
      这个蒋启曦自然知道,太子的胞弟这个身份何其敏感,又是在太子不出现的时候应酬,现在亲王都是手握兵权,就是太子多说一句话也是罪过。
      “还有,我听说瑞王的那个儿子……”蒋启曦皱起了眉头,“总之也不用和他走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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