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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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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启明是正经的嫡长子,虽然生于战乱时期,但生下来时就立刻被定为太子。册封大典前前后后举行了有三次,第一次是刚刚生下来的时候,第二次是满周岁的时候,第三次是蒋氏统一天下之后。
或者也可以这么说,第一次是确定皇帝的时候,第二次是确定皇后的时候,第三次是定天下的时候。
因此,蒋启睿自觉在资历上就比两位哥哥低上一层,因为三次册封他都没能参加,蒋启明的权威已经深入人心牢不可破。
蒋启明不过才十岁,却已颇有威严,受着弟弟的礼也未见不自在,温和道,“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多礼,三弟请起吧。”
庄敬皇后赐了坐,蒋启睿坐在蒋启曦的旁边,是第三座。徐宁就立在他身后,垂手低眉。
蒋启睿只偷眼看蒋启曦行事坐姿,学着摆出皇子的模样。
庄敬皇后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蒋启睿已经六岁了,可以开蒙了,明天开始要和两个哥哥去读书。第二件事,就是过两天是瑞王生辰,皇子们要去祝贺。
蒋氏定天下,诸王皆有功。其中以瑞王功劳最大,其次是宁王与康王。皇帝重视瑞王,据说当年定天下后宴诸王,皇帝以玉清三宝赐以瑞王,民间有“碧瑶杯,红蕤枕,紫玉匝里玄机藏”的歌谣。
这件事说完,蒋启明就开了口,“母后,儿子不便过去祝寿,还请启曦代劳便好。”
蒋启睿也跟着站起来,“母后,儿子不熟悉宫中事务,对外客礼节知之甚少,不比两位哥哥,也不便给瑞王爷祝寿。”
庄敬皇后微微点头,吩咐了蒋启曦两句,就让他们散了。
蒋启明是太子住于东宫,第三次册封完就早搬出去了,蒋启曦与胞兄感情好,也单住一宫,就住在东宫的旁边。
按说,这事儿是有点争议的。
蒋启明是太子可以独住一宫,但蒋启曦应该和庄敬皇后住在一起,或者另行册封住到宫外。可这事儿的蹊跷就在于这事儿是蒋启明向皇帝提的,原来的要求是让蒋启曦和自己一起住到东宫。皇帝一听这要求,倒把蒋启曦拎过来打了一顿,教训他不安分,竟然妄图东宫之位。蒋启明在一边又哭又闹,说这要求是自己提出来的,皇帝又哪里肯信,越发觉得蒋启曦小小年纪心思不正,打得越发狠了。
结果庄敬皇后赶过来的时候,蒋启曦被打得已经昏迷了,皇帝也被气得不轻。庄敬皇后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事情劝和,回到宫里又私下里教训了蒋启明一顿,说他主无主位之尊,长无长兄之德。
这是徐宁说给蒋启睿的版本,这个版本也就是宫里人都知道的版本。
徐宁本来是不应该说这些事的,只是蒋启睿回到他的新住处后,第一件事就是要人把自己刚换下来的皇子朝冠帽拿过来看。
蒋启睿的手缓缓抚过冠帽上的那颗红宝石,似乎满眼都是这夺目的宝石。
徐宁看见这场景,就说起了蒋启明兄弟的事。
其实徐宁说的这些故事,就是从出生就住在小院的蒋启睿也耳熟能详。有人想要蒋启睿知道这些事,蒋启睿就知道了。
徐宁不过是想讨好自己这个新主子。
但徐宁的态度给蒋启睿定了心,如果还有人想着讨好他,那他就有他的价值。
徐宁是想说明什么呢?是想说明蒋启明与蒋启曦之间并非全无嫌隙吗?蒋启睿想起这个故事里的那句,“主无主位之尊,长无长兄之德”,不由得笑了起来,开口说了句,“这句话真是母后说给太子殿下听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徐宁虽然躬着腰,却听清了,听得清晰无比。徐宁用了好大力气才逼迫自己维持着奴才的躬身姿势,没有抬起头去看看蒋启睿的表情。
蒋启睿继续摸着那颗红宝石,心里轻轻笑起来。
这句话分明就是庄敬皇后说给那些想离间蒋启明兄弟的人听的。可见自己掺和进来前,蒋启明的地位并非表面那样牢不可破,以至于庄敬皇后都出手了。
蒋启曦坐着轿子回到了自己的宫内,有宫人要上来伺候他换回常服,被他挥手散开了。果然,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过,蒋启明就来请他过去了,理由都是现成的,给瑞王挑选礼物。
虽然两人的宫院离得近,但因院落面积大,正常步伐走过去都要一刻钟的时间,所以两人的宫苑之间常年有代步的轿辇侯着。
可今儿蒋启曦站在轿子前却发了脾气,“一群糊涂东西!”他大声叫嚷起来,“连轿顶的龙头形制都分不清了吗?!这是太子轿辇!”
虽然两人的轿辇都是金顶银帘,四十八人轿夫,连踏脚的木砌都是一样的三星乌木,可那些形制上不同是可以让宫人一眼分辨得出而本人是察觉不出的。
不然,怎么让宫人行礼问安呢?
比如轿顶的龙头虽然都是用纯金制成,但蒋启明轿顶上的形制是三龙并进,头龙高昂,其次二龙缠绕并进,作翱翔飞天状。蒋启曦的轿顶却是二龙盘缠,两龙盘缠难解难分。
随侍的宫人自然都跪下一片,刚才的传话太监跪在前头,低声道,“二皇子息怒,这是殿下的吩咐。”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是特意嘱咐的。”
他的话声音虽低,但这跪着的一片都听到了。
蒋启曦站在那儿,上就是逾矩,不上就是违旨。
正僵持间,蒋启曦突然直直向那轿辇跪了下去,口中称道,“臣弟启曦叩谢太子殿下。”
他这一跪,那传话太监差点儿没哭出来。他办的差事就是把蒋启曦用这顶轿辇送过去,可蒋启曦口中说的是“叩谢”,实际行动是一点儿没有。这样蒋启曦是忠义两全了,他既没有坏了规矩,又没有违逆兄长。
蒋启曦这一跪下去就不动了,向轿子磕头完了就低头趴那儿了。那传话太监是想劝也开不了口啊,主子还跪着呢,他敢站起来吗?主子正跪谢呢,他哪里还敢说话?
蒋启曦跪了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到,蒋启明就跑过来了,怪不得说这世界上最薄的墙就是宫苑里的墙呢。
蒋启明跑得很急,他一回宫还没进大门呢就让太监去传旨了。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刚穿上常服,连衣带还没系上呢就赤着脚跑出去了。
蒋启明这一跑不得了,后面伺候穿衣服拿着外袍,伺候穿鞋的拿着双软鞋,伺候起居的抱着薄毯,以及贴身伺候的宫女太监一并跑了出来。
可蒋启明能不着急吗?
蒋启曦这一跪,自个儿是忠义两全了,蒋启明就成了借故欺幼,势不容人的恶兄了。
蒋启明跑到蒋启曦跟前时,蒋启曦依旧没抬头,可他知道蒋启明来了,因为蒋启明一停,后面跟着跑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同先前面向自己跪的宫人都膝行着转向,“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等到此起彼伏的声音落下去,蒋启曦才堪堪转向蒋启明,称道,“臣弟启曦给太子殿下请安。”
蒋启明看着弟弟的头顶,没有立刻喊平身,这个时候他绝不能再拿出主子架子落人口舌。
当然他也不能拿出哥哥的姿态,蒋启曦已经说了他们之间是尊卑有别。
于是蒋启明喘了两声粗气后,挥了挥松散的袖子,没理这跪着的一片人,踏上刚刚早铺好的上轿木砌,上了那顶自己给蒋启曦乘的轿辇。
蒋启曦的余光随着蒋启明那一片衣袍移动着,终于,蒋启明坐定了,道,“二皇子启曦尊长敬德,安和恭敬,姑赐与孤同坐一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