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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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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和张起灵的接触并不多,实话说,基本就是没有。
张起灵在吴邪教课的那两星期一直坐在前排,吴二白回来后又坐到了后面。吴邪因为自己不是本班学生,不好意思去抢靠前的座位,在角落里找个位置坐下,张起灵就坐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一抬头就能看见他漆黑的头发。
他因此那段时间总走神,吴二白在前面指点学生写字,向吴邪那方向看看就知道他魂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走过来皱着眉:“好好上课,想什么呢?”
吴邪“啊”了一声:“没有,没想什么。”
他的动静有点大,不远处张起灵微侧了头看过来,吴邪看见,更觉得窘。低了头抓手中的毛笔,手一抖,在宣纸上晕开好大的印子。
他由此想到第一次指点学生们写字,挨桌走过。当时坐在张起灵身边的那女生似乎很喜欢他,也可能是存心想逗小学弟,看他经过身边就道:“小吴老师,过来过来,我有个问题问你。”
周围好几个女同学都笑起来,还有人推了那女生一把,她却还是笑眯眯的。吴邪过去,看她带的笔记本上面写的名字,梁湾。
医学院大二的学姐,不知道为什么会心血来潮报这个书法课。梁湾指指吴二白的一本字帖,和黑板上吴邪刚写的字,吴邪下意识地随着她的动作抬起头又低下,看起来像无辜晃动脑袋的大型犬。梁湾开口,却是个跟他料想的完全无关的问题:
“你有没有女朋友?”
吴邪愣住:“什么?”
周围几个人也都一怔,反应过来纷纷笑开,道哪有你这样的,看把学弟吓的。吴邪才意识过来这是个玩笑,也是一笑。梁湾耸肩道,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有的话姐姐给你介绍。吴邪哭笑不得,道,姐姐我们还是来谈谈书法吧。
他当时不知道旁边的张起灵是什么表情,印象中他一直一言未发,似乎对这些话题既不感兴趣也不上心。吴邪最后好歹摆脱梁湾时抬头看了看他,这个人正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手下的字倒是写完了,看起来不像瘦金体,还……挺自成一派的。
但吴二白最后好像还是给了他个高分,吴邪看过成绩单,张起灵的九十几在一票七八十分里格外醒目。他借口帮他二叔整理办公室,把那张卷子偷偷夹带了出来,上面是两句诗:
已勒燕然高奏凯,犹思曲阜低吟诗。
落款是张家楼主和年月日,还加盖了印章,比起别人的确像样太多,只是吴邪盯着那四个字好久说不出话来。张张张,张家楼主,如果这是张起灵不经意的炫耀,那他这口气也比普通人大太多了。
他当然不可能把这幅字挂出来,于是收在书房里,夹在自己的作品间偶尔看看也算是心理安慰。不知道吴二白发没发现他学生的卷子丢了,反正他二叔总不会来检查他书房。
这幅字陪了他四年。
身边有人经过,不小心碰到吴邪,吴邪轻微一抖,猛然清醒过来。
他已经背着书包在玻璃门前站了半天,里面几个服务生都疑惑地看着他,一时不好意思,赶紧走进去找位置。本部图书馆人气显然比新区旺,咖啡馆尤其明显,看看单座几乎都被占满了,吴邪只好转头找对坐卡座。
南窗下一排座位,吴邪看个空位挤过去,对桌已经坐了个人,他低头道了句不好意思,把书包放下,对面却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时吴邪愣住:“你怎么……你刚不是说有事?”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他。
“我……胖子赶实验,我过来看看书。”
一小时前刚分开一小时后又碰见这可太巧合了,吴邪觉得最近他的运气好得有点不对劲——不过海报张粉丝呢,让我看见你们的脸,这么大个男神在这里竟然没人围观这正常吗?
大概他站在桌边的动作太僵硬脸上的表情又太纠结,张起灵看了一会,道:“你约了人?那我换个地方。”人可没动。
吴邪冲口而出:“没有!”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张起灵的表情不明显,吴邪反应过来,觉得这嗓子吼得也太大声,半个咖啡馆的人都诧异转头看他们。他脸一热,往里推推书包在座位上坐下,面对面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道:“你喝什么?我去买。”说完才惊觉,这句式也太像约会了。
张起灵摇摇头,站起来道:“我去吧。”
他也没管摊了半桌子的材料,吴邪掏出自己带的书,扫了扫对桌张起灵刚才看的东西,字体都反着他看不清,但看那长度不能是英文,大概是德语。张起灵端着东西回来,看见吴邪探究的眼光,道:“是几份合同。”
吴邪“啊”了一声,迟疑了一下,道:“霍玲……姐姐的?”
张起灵脸上的表情完全就是莫名,虽然顶多半秒钟。把咖啡推给吴邪:“不是,接了几份翻译的活。”不经意地看看他,“你跟霍玲好像很熟。”
刚才饭桌上的介绍他没听见,吴邪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作了解释,提到解雨臣和霍秀秀都是亲友时张起灵皱了皱眉,道:“二月社的解当家?”
小花爱江湖习气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吴邪一口咖啡要喷出来,手忙脚乱扯纸巾道:“你连这都知道?”
平时听别人戏称解雨臣花儿爷或解当家也不觉什么,偏偏张起灵面无表情地说出来就格外喜感。张起灵把桌子上的纸巾盒推给他,吴邪接过来说声谢谢,偷偷打量他,想象这人跟小花去唱戏会是怎样,大概也能演个夜叉。
想着他就忍不住微笑。这会儿不好再打搅张起灵翻译,自己也拿起书开始看。本来以为看不进去,结果竟然意外地入神。
不知为何他觉得心里熨帖,大概是刚才三言两语的对话,他和张起灵都些微地更了解了对方。之前四年从没有过的,这真是可喜可贺。
而两个人的相处更让吴邪觉得意外的和谐。他说要喝东西张起灵就会去买,他需要纸巾张起灵就会递过来,甚至咖啡都是他最喜欢的口味——张起灵怎么知道的?
他们现在还面对面上自习,这是未曾料想过的奢望。吴邪一边在书上画道道一边微笑,张起灵抬起头就看见他嘴角的笑容,竟然一时移不开目光。
他好容易把眼光收回到面前的文本上,这一句翻译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句子,单词长得丧心病狂,张起灵刚把重点标记出来,对面吴邪就站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吴邪像被吓了一跳:“我去上厕所。”
张起灵重新低下头,吴邪去了,东西都还留在桌子上,书本,咖啡杯,手机。手机背面朝上,机身不像通常男生那样裸着,外壳上印着个挺俏皮的光头红衣小喇嘛,旁边还有俩字,估计是名字:关根。不知道是什么作品的卡通形象。
他的手机就是这会儿响起来的,和之前一样,吴邪开了震动,没有音乐也不烦人。张起灵没理它,估计电话那头是个挺固执的主儿,这一震就没完没了,到吴邪回来时周围已经有好几桌不满地朝他们这边瞪眼了。
吴邪慌忙接起来,压低着声音说了两句就道:“等会我打给你。”放下电话向张起灵道:“是胖子,问问我着急回新区不,不着急今晚就一起吃饭。”又道:“响了挺久吧,打扰你了,其实你刚才帮我接起来也没关系的。”
张起灵抬头看着他。
吴邪倒没看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滑来滑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倒吸了一口气。
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张起灵,整张脸竟然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