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挚爱》繁丛

4、第四章（上）

　　因为约好了，等待就格外漫长，
　　吴邪一上午看了三十次手机，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短信来来回回就那么两条。“周日上午九点在商学院A座前见面，行不？”
　　“好，到时见。”
　　张起灵回得挺快，短信声响起时把吴邪吓了一跳。他看了又看这条的内容，想着要不要再给对方发点什么回去，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话题。约会的事情已经说尽，提其他话题又太贸然。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张起灵说，有些话已经在心里放了好几年。他想问问他这几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喜不喜欢那里，毕业后怎么打算。胖子早就定了要读博，可看张起灵好像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他这样的学生，大概无论哪个博导都会愿意要，但张起灵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他的志向。胖子也算跟他做了两年同学，说起他还是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大概他今天看手机的次数实在有点多，终于惹得对面的秀秀疑惑地看过来：“吴邪哥哥，你有事吗？”
　　霍秀秀和吴邪约着一起来上自习，还是十月，图书馆里没什么人，他们俩找了个好位置。小丫头虽然白富美，倒不像外人通常想象的那样，对学业还是相当看重。她看书认真，无奈对面坐了个每隔十分钟就要拿起手机的人，这一上午也是不胜其扰，现在收拾书本往书包里装，看看吴邪笑道：“女朋友？”
　　“什么？”
　　“看手机那么勤，不是交了女友还能是什么，是不是阿宁？”
　　“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都是小花把你带坏了。”
　　秀秀吐吐舌头，聪明地不再问。她今天中午为了答谢吴邪上次帮忙要请他吃饭，两人出了图书馆，商量等下吃什么。秀秀报了个店名，那是新校区周边最受学生喜爱的餐厅，吴邪自然没异议。正说话间他的手机响了，吴邪看看来电显示，接起来叫了声李老师，“嗯”了几句，突然变了脸色。
　　“怎么了？”秀秀看着他神色变化诧异道。
　　“没事。”吴邪挂了电话，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触摸屏，“是我导师，通知我做好准备，过几天要跟他出去跑个项目。”
　　“市内还是市外。”
　　“省外。”吴邪叹了口气，“吉林长春。”
　　李四地通知吴邪的时间还比较早，够他好好准备一下。
　　吴邪一直算是比较招老师待见的学生，李家跟吴家也有渊源，李四地跟吴二白关系不错，吴邪又讨人喜欢，这次有好项目，想到带上他并不意外。承蒙导师看重，推托不去肯定是不可行的。
　　但这次外出的重头戏就在周末，李四地说有个会要开，还有个关键的饭局要赴。与会者都是业界大拿，吴邪过去就算跑个龙套也是好事，可这么一来，周末的摄影展肯定就去不了了，张起灵……肯定就见不到了。
　　并不是非要说到感情就忘了一切，但吴邪此刻心里满是失落。
　　他先给胖子打了电话，胖子开始还有点遗憾，但听到吴邪提到的那个会立刻转变态度，道：“必须去啊，李四地也真够照顾你。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想抢还抢不上呢。”
　　吴邪在这边握着电话苦笑。
　　然后打给张起灵，出乎意料，张起灵接得很快。吴邪先“喂”了一声，那边沉默了一下，道：“吴邪？”
　　“是我。那个，我……”
　　“怎么了？”
　　“这周末的展览，我去不了了。”
　　张起灵听他解释时一直没出声，吴邪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也许就是没有表情。他说完张起灵“嗯”了一声，停了一下才道：“我知道了。”
　　“对不起，我本来都想好了和你们一起。”
　　“没关系，不用道歉。”
　　吴邪有点发怔，张起灵说“不用道歉”时候那语气……和他平时给人的印象比起来，这四个字几乎算得上温柔。他唔了一声，顿了顿道：“那……没事了，我挂了。”
　　“好，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他摊开手，手心一团潮湿。
　　吴邪只觉得脸上发烫。

　　他们来往双飞，到了长春已经有人给订好了房间。李四地单人一间，吴邪和另一个师兄一间。今天是周五，会期是周六周日，周一晚上回去。吴邪到宾馆才打开手机，刷了下微信接到无数条留言，大部分都是要他带土特产和拍照片发朋友圈的，还有个新好友通知，他点开，心就猛地跳起来。
　　竟然是张起灵。
　　他申请加吴邪好友的留言就是“我是张起灵”，吴邪通过，看他的资料。头像空白，微信号是KylinZhang，看起来竟然有点洋气，地区却填的是吉林白山。吴邪“啊”了一声，忽然想起来海报男神那阵的消息，有人说，张起灵就是吉林人，籍贯在长白山附近。
　　但之前四年吴邪真的不清楚，张起灵没说，他也没渠道打听，只知道他好像在假期回过广西。
　　他当然不是广西人，可他的确是东北人，吴邪也不能说毫不意外。
　　那他现在就算是在张起灵的家乡了。吉林不像邻近的内蒙古，呼伦贝尔人要找个在阿拉善盟的对象，还不如直接出国去外蒙古开展跨国恋。可长春到白山也有几百公里，吴邪找出手机地图看了看，在心里做了个标记。
　　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他对自己说。

　　两天的会也就是那么回事，李四地的项目谈得倒很顺利，是个国家级的课题。他心情好，去哪里都带着吴邪。别人听说是李四地的学生，倒也肯给几分面子，饭局时吴邪也实实在在刷了一把脸，算是收获不小。
　　会议结束后的饭局东道主就是本地人，东北人酒量不是盖的，一顿饭下了力气敬酒。这一次没人替吴邪挡，结结实实被灌了几杯，终于找个时机尿遁出来，在厕所解决了以后不想就回去。推开酒店大门走出来，头晕晕乎乎，坐在马路边上，忽然想起一句东北笑话，“拨了盖卡马路牙子上磕秃噜皮了”。
　　他迷糊地笑起来，觉得张起灵一定能懂这句话，回去之后要不要说给他听。不过他自己发音不标准，张起灵反而不一定能听明白。
　　吹了一会儿风之后他终于觉得有点清醒，站起来晃晃头准备回去，忽然动作顿住，看向马路对面。
　　他好像看见了张起灵。
　　这一定不是真的。
　　街道上来来往往都是车辆行人，东北姑娘小伙子个子高，精神，一眼看去都大气漂亮。但那份独有的惹眼，灯影幢幢下看过来和他倏忽四目相对的人，除了张起灵，怎么还会有别人。
　　他太特殊了，在人群中也能第一眼被人看见。
　　可是，不可能啊，他为什么会在长春？
　　他不是该在学校？
　　吴邪努力地眯起眼，使劲地再次看过去。
　　没有人，原地已经空了。

　　两天以后吴邪回到学校。
　　把东西都归置好了后第一件事就是往本部跑，到了胖子实验室楼下给他打电话，胖子这两天忙，没空刷朋友圈，接到电话还不可置信：“天真，你不是在外地？”
　　“我在你楼下。”
　　胖子在话筒里卧槽了一声，道你等等，挂了电话就冲了下来。
　　接过吴邪替他带的土特产时喜滋滋的，拍吴邪肩道天真就是够哥们。吴邪心说谁不知道你是想拿去讨好云彩。胖子自己是北京人，往来长春一趟不是难事，而家在广西的云彩就不见得轻易有这个机会。他看看手机道：“你还有事？我要不先去图书馆等你，等下一起吃饭。”
　　胖子道：“都是屁大点事，你等等，我放下东西就去。”
　　然后又沉思道：“你最近怎么这么爱往本部跑，我之前求你都不肯来，现在三天两头一趟。难道有情况。”
　　吴邪怒道：“你废什么话，东西不想要了是吧，拿来给我！”
　　胖子连声道那怎么行，头也不回抱着东西一溜烟跑上楼去了，吴邪目送他背影，出了口气，惊觉整个脸都是热的。
　　他一直想问问胖子张起灵是不是也去了东北，吃饭时迟迟找不到话头，最终状似无意地道：“小哥这几天都在干什么，你有没有见到他？”
　　胖子道：“谁知道，他一直就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怀疑他导师都不一定能随时找得到他。”
　　吴邪笑道：“那怎么会……”
　　胖子却突然拍桌子叫道：“说曹操曹操到，那不是小哥？身边还跟着个女的，我看看，卧槽，那是……霍玲？”
　　吴邪回头。
　　先入目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相当漂亮，不若阿宁凌厉，是娇俏的美。
　　她在跟张起灵说话，看着他的时候神色还是比较克制，眼神却热切。
　　吴邪清楚那种眼神。
　　曾经遥远的四年前，他自己在男厕所的镜子里看着张起灵的时候。
　　也是一样的眼神。

　　PS：
　　1.“拨了盖卡马路牙子上磕秃噜皮了”。翻译过来是，膝盖卡在马路沿上磕破皮了。
　　2.阿拉善和呼伦贝尔。内蒙古自治区最西部和最东部的盟市。
　　3.长春到白山四百六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