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C]假如爱是好的》重铬酸钾水合物

18、第五章-18

　　18

　　抵达淤能基吕岛时接近中午，而他们与迪亚卡和米莉亚约定试衣服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伊扎克便提议去附近的他们共同的母校奥布国防科技大学走一走，还可以在学校食堂吃个午饭什么的怀怀旧。卡嘉莉欣然答应。
　　算起来伊扎克离开国防科大并不久，毕竟他直研也在这里读，所以学校里还能遇见不少熟人认识他的面孔。他们打招呼的时候卡嘉莉就讪讪地想缩回挽着他胳膊的手，这个念头被伊扎克干脆利落地扼杀了。他扬了扬自己的手，无名指上不知什么时候也戴上了对戒中的另一枚：“反正我也戴上这个了，还有什么好藏的？”
　　他语气里大有上了贼船就下不去了的威胁之意，卡嘉莉只好老老实实地不动了，同时拍了拍自己的脸：不知道这张脸还能不能努努力装作跟意气风发的伊扎克年龄差不多的样子。这实在是有点儿勉强了，伊扎克今天穿了身淡粉色衬衫搭浅绿色外套外加墨绿色领带，衬着白皙的皮肤越发青春逼人。卡嘉莉忍不住就想起当年和未成年人恋爱般的罪恶感，认命地叹了口气。

　　母校的景观变化不大，大概历史悠久的名校都有这样的特点，轻易不作改变以免影响底蕴积淀。午饭后卡嘉莉在健康小道的石径上蹦跶得身心轻松愉悦，倒是自然而然地觉得心态年轻了许多。伊扎克则是身处这环境里就下意识地走标准的齐步，姿态端正臂腿协调步速步幅准确，仿佛随时可以拉出去演练。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入校原因到学校生活趣事等等。时间过得飞快，一点儿也不觉得闷。
　　“那你大学时交过女朋友吗？”
　　“……没有。”
　　“咦？为什么？”卡嘉莉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不用隐瞒哦，我不介意的。”
　　“真没有，我什么时候说过谎。就是没有喜欢的。”伊扎克有些气闷，她还不知道自己多专情么？“随便找一个之类的事情我才不会做，况且被甩也太丢脸了。”
　　“你想太多了吧，谁舍得甩我们家伊扎克啊！”卡嘉莉哈哈一乐。
　　“你啊。”伊扎克瞪了她一眼。
　　“哦……”卡嘉莉领悟了言下之意，很不好意思地停下了步子，“我不会再那样了。”
　　真是的，一把年纪这样小女儿情状。卡嘉莉下意识地说完，才顿觉尴尬。
　　“嗯。”他扬起下巴笑了一下，又问，“那你呢？”
　　“啊？”
　　“大学时……”
　　“喔……”卡嘉莉立刻低头看表岔开话题，“有时间再跟你说，现在我们差不多该去婚纱店了。”
　　伊扎克就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路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卡嘉莉：
　　“你请了几天假？”
　　“除掉休息日是三天。”
　　“再多请两天吧，……顺便去见见我妈妈。”伊扎克脸微微发红。
　　卡嘉莉这才想起结婚还有这一关得过，呆了片刻，抖着声音说好。伊扎克就安慰她：“没事，我妈妈很开明的，我觉得她一定也喜欢你。”
　　卡嘉莉应着，走在石子路上也顿时有种脚踩棉花的不踏实感，好一会儿才定了定神缓了过来。

　　婚纱店的服务员指引他们去了迪亚卡和米莉亚所在的更衣厅，还在门外就听见里边儿的准夫妻在拌嘴，确切地说是一个人发脾气一个人耐心地哄。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这套婚纱我看上好久了就怕穿不下呜呜！”
　　“小事小事，老婆你穿什么都好看！看我诚实的眼睛！”
　　“这还小事呢！我还在评高级记者呢怎么办啊~”
　　“为了咱们的孩子晚一年评也是可以接受的是不是？况且我养家你不用有后顾之忧！”
　　“还有我那天还喝了葡萄酒的……”
　　“B超排畸不是没问题么，放心吧，我知道你只是担心过度，太操心了对身体不好啊亲爱的……”
　　卡嘉莉和伊扎克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听到米莉亚怒吼一声“跪榴莲去！”，两人颇为尴尬，伊扎克更是惊吓地小心翼翼偷瞄卡嘉莉，卡嘉莉便果断地白了他一眼。
　　迪亚卡看见他们进来赶紧拍拍米莉亚的肩膀，然后冲他们笑着说：“没事，她就是嘴上说说~”
　　米莉亚则扑进卡嘉莉怀里忧伤地抽泣，旁边挂着一件她心仪已久的收腰款桃心抹胸婚纱，就等着结婚时惊艳全场，结果现在因为怀孕小腹微凸，不得不临时更换其他款。卡嘉莉安慰着她时伊扎克的眼睛居然有点儿亮晶晶，卡嘉莉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想啥。
　　然后米莉亚终于放她去试伴娘服，她订的是套很衬她皮肤的薄荷绿色纱裙，夏天里看起来清凉纯净。因为伴娘不能抢新娘子的风头，所以款式相当简洁。卡嘉莉换好礼服，造型师又给她化了个淡妆兼稍微整理了一下发型，然后就出了更衣间。
　　迎接她的是伊扎克喜滋滋的目光，他把捧花塞进卡嘉莉手里然后和她比肩而立站在米莉亚面前，恰好他穿的也是浅绿色系的衣服，米莉亚看着心领神会，由衷地赞叹道：“哎呀，你们这样子看着真是登对！”
　　她眼尖，立马又发现了他们手上戴着的对戒：“小伊你也太速度了，我要再慢一步就不知道我和卡嘉莉是谁给谁做伴娘了~”
　　卡嘉莉赧然，伊扎克倒是很大度：“我会特许卡嘉莉明天不戴戒指的。”
　　“多谢捧场，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也会帮忙的！”
　　卡嘉莉被他们议论得实在不好意思了，终于打断他们岔开话题：“艾尔斯曼先生呢？怎么不见他？”
　　“喔，他去接伴郎了，是他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专程为他从plant赶过来的。”米莉亚笑着说：“要不是你们关系处得晚，直接让你们当伴郎伴娘也不错，这可是最容易擦出火花的一种关系哟，伊扎克你看紧点卡嘉莉。”
　　卡嘉莉跟着米莉亚一唱一和：“对哦，不知道伴郎帅不帅呢？”
　　伊扎克被他们逗得哼了一声，想象卡嘉莉和另一个男人一起主持婚礼的场景，其实还真是让他忍不住心生醋意。卡嘉莉笑盈盈地望着他，伸手替他抚平衬衣上的褶。

　　“来来来大家热烈欢迎我远道而来的好基友！——哦不对是好朋友！”接人归来的迪亚卡先一步走进更衣厅替后边的人开门。闻声后厅里的三人站起身来准备在一片喜庆的气氛里笑着鼓掌。
　　“先介绍一下，这位是plant最高评议会十二委员之一——的儿子，现在在机要部门工作，要不是为了我，他才不会从工作里脱身呢！”迪亚卡得意洋洋地说。
　　“你这家伙，都成家了还这么爱拿我开心。”伴随着温柔好脾气的磁性声音，传说中的伴郎终于现身。在周围轻快的掌声里卡嘉莉却僵住了，这个声音太耳熟，即便之间隔了八年光阴仍然瞬间击中了她。
　　难以置信。
　　手里的捧花掉落在地上。卡嘉莉的呼吸滞住了，一动也不能动，只能死死地望着那个人，看着他渐渐走进众人的视野里，面目越发的清晰。
　　多熟悉的人啊。风尘仆仆却仍然挺拔的身姿，浓密柔软的海蓝色短发，俊逸的眉宇下明亮温和的碧绿色眼睛。他嘴边永远带着和气的笑意，她最年轻最炽热的爱情，就遗落在那里。
　　伊扎克发现她反常的同时也迅速意识到了这个蓝发绿眸的男人是谁，多年前夹在乌兹米先生相框里的合影清楚分明地映进脑海里，他的名字随着迪亚卡欢快的语调被宣布出来——
　　“谢谢你，阿斯兰~”
　　迪亚卡侧身向老友张开臂膀，却发现方才还温和地答话的阿斯兰此刻根本没有看着他。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像是牢牢地被伴娘小姐吸引住了，接着他就迟疑地迈出步子向她走去。伴娘小姐脸上也是一副恍若隔世的表情。这场景真是出乎意料之外，迪亚卡赶忙缓和气氛：“阿斯兰原来你们认识吗……”话未说话，就被米莉亚狠狠地使了个眼色，立刻听话地住口。
　　这真是戏剧性的重逢。卡嘉莉恍恍惚惚清醒过来一点儿，但仍觉得自己身体不能动，也不敢动，八年前是她伤他的心，而今她更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样的时候她居然还能神游天外地想幸好刚化了个气色很好的妆，不至于给他留下衰老或哀伤的印象。
　　“卡嘉莉……”
　　唤着她名字时的阿斯兰，语气是无奈的，温柔的，耐心的。他缓缓地走过来，像是要拥抱她，却在看见她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时硬生生截住了动作，变成一个很绅士的握手邀请。
　　“……好久不见。”
　　卡嘉莉下意识地伸手与他握了握，手心里发凉，她飞快地撤回手来然后退后一步，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就躲在了伊扎克身后。
　　然后她的手腕就被伊扎克捉住了。她心虚地抬眼看他，他抿着嘴唇没有说话，眼睛里有一点焦躁的情绪波动。一前一后的两人立刻变成了比肩而立，抓着她的手腕一寸一寸下移，掌心覆上她手背，接着手掌慢慢地游移，直到手指固执地插进指缝紧紧扣住。有力量和勇气沿着肌肤相贴的温暖里涌了过来。

　　最终阿斯兰也没有寻到机会单独与卡嘉莉叙旧，他心不在焉地试穿伴郎服，细节上弄错了几次后他自己都觉得尴尬。于是当一直握着卡嘉莉的手的那个年轻男子——似乎是叫伊扎克的——说“抱歉我临时有事需要先离开，伴娘我也先带走了，明天见”时，他们也没有理由挽留。
　　只是他看着卡嘉莉离开的身影隐于门后，又隔着窗目视她于人群中渐渐消失，他在身旁老友伉俪不忍的目光里低下头去。
　　还是无法做到太上忘情。

　　“对不起，有点失态。”卡嘉莉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事，愧疚得连道歉都舌头打结，“谢谢你。”
　　“说什么呢。”伊扎克好像没有明显地表现出生气的神色，但整整一天都弥漫着的淡淡的喜悦之情，已经消失了。
　　“你知道阿斯兰是谁，对不对。”
　　伊扎克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我早该想到的，当年你拼命阻止我出门，应该是有原因的。”
　　卡嘉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苦笑着说：“你之前问我大学里的事……我现在告诉你的话，你愿意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