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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扬眉未防成残梦,浅笑便入相思肠 par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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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扬眉未防成残梦(顾灿)
我没有告诉他那游戏是我一位学长的作品,而我,正是策划人之一。
我也没有提醒他我在晃腿的时候故意把他的书踢到了床底深处,就像每个恶作剧少年爱做的那样。
那件白衬衫带着阳光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好像又回到了我放纵不羁的十八岁,这使我每次看到连城时总感觉很亲切。
连城的补习计划是我帮他订的,专针对他的情况的,又辛苦又好玩的,独一无二的补习计划。
我让他做翻译官,把金庸的书用英文念给我听。
我自觉这是个极好不过的点子,既为他提供了光明正大看武侠的机会,又能提高英语,寓教于乐堪称一举多得。
谁知他那张阳光正气脸一听到这个便整个垮了下来,他颇愤愤地道:“这简直是……”
他皱起了眉,似是很搜肠刮肚地想了一会儿,却终于来了一句:“你把你的补习课卖了的同时,还让它玷污了我的武侠。”
这话在我看来真是不着调的很,我气得把整本《天龙八部》砸在他身上,打的他嗷嗷直叫。于是这事,到底是在我的暴力镇压下定了下来。
起初,他经常因为只顾看小说而忘记翻译,后来到也循规蹈矩,慢慢的,他的翻译日渐成熟,时不时还有妙语连珠出现,我原先便知道,他怎么都算是个天资聪颖的。
在他慢慢渐入佳境后,我们的关系也变得亦师亦友,他常常用多翻译一个章节的代价来与我交换一个能出去玩的借口,只要我对连夫人说带连城去历练,让他与外国人进行对话,连夫人便会欣然允许,并迫不及待地把连城推出家门。
我们常常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天,或者混入大学城听各种有意思的讲座,连城好几次要求去游乐场,我思考了几番仍是没有答应他,我始终认为我是个补课老师,若真把他带出去玩了不知算个什么事。却不料连城竟然用补习计划威胁我,我若是不带他去玩,他便要把计划给他妈妈看。我从未想到他对游乐场的执念竟如此深,于是被打击得措手不及。终究让他用三个章节的翻译换得如愿以偿。
那天正是九月中旬第一天,连城家中自打定主意送他出国后,便学也不要求他去上了。整个游乐园空荡荡的没几个人,于是售票员便也通情达理地把票卖得格外贵。我一开始只是抱着陪小孩玩的心态,结果一下子出手了这么多钱,便觉得如果不彻底玩回来实在是不甘心。虽然我一向对那些颠三倒四的项目敬而远之,但票在手中,连城又一个劲儿地想往前冲,不知不觉中却也舍命陪君子了好几次。
晕头晕脑地坐上了那一排无论从游乐园哪个角度都能看到的座位,玩得过于发热的神经早忘记了一开始看到这庞然大物的惊悚。旁位的连城兴奋得坐立难安,一阵暖风吹来,我忽然觉得身处的高度早已脱离我的想象。
“连城……”
我不由抓住他的手,座位一阵轻震,接下来的话便全被吞回肚子里。我紧抿着嘴,努力瞪大眼睛,第一次明白原来恐惧也能令人作呕。
那种滋味此生都不愿再去回忆,再次回到地面上,我觉得像得了失语症一般,连城脸上完全是无法褪去的兴奋,他絮絮叨叨说着那些天翻地覆的景色,我只管一言不发,默默不语。
他许是终于察觉了我的不寻常,一步蹦到我面前停住,我不由抬头看他,一见他眼中尽是狡黠,心下已暗道不好。
“姑姑!下次还一起来玩嘛!”
这如同小孩一般的撒娇顿时让我一阵恶寒,心中那一丝奇怪的触动也让我惊慌,许是这些天正在翻译的正是《神雕侠侣》,我为自己那一瞬而生的妄想有些羞惭,他或许叫的是“顾顾”,或许他只是随便了一次自己的年轻,或许他什么都没有说,我不可抑止地感到一阵悲凉。
我多希望那一秒是真。
又多希望这一秒从没发生过。
后来他依旧阳光灿烂,却让我每次看到他时觉得漫天阴霾。
没等我想通这情绪有多奇怪。连城出国了。
浅笑便入相思肠(连城)
我这里早上八点
她那里晚上零点
严格来说,我与顾灿之间,不过是三个月的师徒情分,然而,自我出国后却一直未曾与她断了联系,或许是自从相识以来,她便总让我感到无奈,或许是那次游乐场恶作剧让事情变得不一样。
她原本是眉眼极淡的样子,时间越久,我就越无法在心中勾勒出她的轮廓,这使我很是沮丧,但她那种若有若无的极美的笑却一直在我心中浮现。
后来我听说她又接了几次家教,但终究在众多家教浮出水面后败下阵来,慢慢地她开始抱怨工作难寻,生活不易。我了解她若是这样想了,那生活必极困难,于是在与母亲通电话时便多次提到那三个月的辅导室多么的有用,而我现在与异地人交谈有多么多么的流畅,以此来提醒她顾灿的功不可没。
我想让妈妈多帮帮她。
不久之后,顾灿的谈话就变得轻松愉悦起来,她说她如今在一家网络公司做文职,专管翻译文件。我仿佛看得到她在说这句话时又露出了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于是补课时那些片段就如同电影回放一般从脑海中划过。
我想,我大概很喜欢她。
我这里晚上十点
她那里下午两点
不同的时间,两个人却一样的困倦,几番对话如同梦呓一样变得暧昧而绵长。
我说我出国这么多年却一直没谈恋爱估计是外国姑娘实在不对胃口,她慢悠悠地问我难道没有其他留学生?我告诉她有才的女人通常情况下情商都很低,她不屑地“哧”了一声,然后说她如今也没有谈恋爱,估计会成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我说哎呀呀,姑姑你看看徒儿怎么样,要不然你收了我吧。
她发出一阵疯疯癫癫的轻笑,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倒觉得我对你的胃口?”
“至少你既有才,情商也很高。”
“那这样说来,好像也不错。”
第二天以后,这如同梦话一样的对白就没有人再提起,好像它根本不存在一样,我变得越来越忙,却经常在不经意的瞬间想起她的笑,她也变得原来越忙,却还记得每天晚上临睡前给我发“早安”。
我想,她或许也喜欢我。
五年真的很长,长的足够一份感情发酵,沉淀,扎根于心中生长,长的足够一种长久不见的想念变成习惯。
五年归家,我在接受母亲的拥抱时看到了站在远处的她,她穿一身深蓝色的羽绒服,显得有些陌生。疏淡的无法让人记住的眉眼,她望了望我,然后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这一笑顿时使眉眼明朗起来,浅浅地与多年前的记忆重合。远远相望,她的眼底尽显愉悦的笑意,她拍拍手,给了我一个拥抱的姿势。
她喜欢你。
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
你也喜欢她。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