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型糖尿病患者的平凡爱情》plums

9、第九章 平行 芷安跟沈毅

　　黄花开了，又谢了，登高了也望远了后，肃杀的秋天被冷冷的冬日取代。芷安过完自己的十五岁生日，第二天就立冬了。街边新开了不少羊肉汤馆，为的是挣立冬前后人们喝羊肉汤的票子。奶白的汤，特有的豆腐乳蘸酱，很是开胃，里面煮上的大白萝卜片和白菜都比别的汤里煮出来的鲜美些。不过，那是在以前了。羊肉属红肉，吃了容易血糖高升不下。虽然不敢吃，看着热气腾腾的汤，也觉得暖意十足。
　　两个多月，回舅舅屋子的路，芷安已经走得非常熟悉，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里，有五家小超市，三家家常菜馆，两家面馆，两家水果店，一个药房，一个大商场，还有不少别的门市。
　　十一月的芷安，已经开始把自己裹得很厚了，因为她怕感冒，感冒了，身体免疫会发生微变，血糖会跟着受到影响，快效药又不敢随便吃，所以还是防微杜渐的好。冷冷的风吹乱了后来剪过两次的刘海，芷安抬手捋了捋又压了压，才想起，好久没有见到过沈毅了。刚来时怕见，现在又仿佛都快想不起沈毅的样子来了。摇了摇头，芷安加快了回小区的步伐。因为今天舅舅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爸爸很快就能回来了！在舅舅、吴舅妈的努力下，找的人起作用了，也可以说是钱和人情起作用了，原以为不可能的事情出现了转机。她等不及要回去收拾东西，时刻准备着跟爸爸相见了！
　　在立案五个多月后，王爸爸的案子终于宣判了，那天是周三，又是在H市，芷安没能去，但心里因着提前得到消息，紧张忐忑却没有不安。课间，甚至上课都忍不住盯着手机不眨眼地看，不晓得的以为能看出花儿来。终于，在上午第三节课后，等来了爸爸的电话。
　　看到那个熟悉的11位数字，芷安都不敢相信，等了等才按了接通键。然后，同桌只看到王芷安，对着电话“嗯、嗯”不止，然后，就红了眼眶。
　　电话那边，王爸爸说：“安安，爸爸没事儿了，你乖啊，好好上你的课，爸爸很快就过来看你。”直到那一刻，从听闻爸爸出事起就乱了的那颗心才又真正活了过来。
　　王爸爸履行诺言，周五就赶过来看女儿了，看着女儿长高了，吃的下睡得着的，悬着的一颗老心也落了地。
　　周末，芷安简直想树袋熊似的一刻不离自己老爹，老爹买菜，她跟，爹老做饭，她跟，老爹喝水，她跟，老爹看电视，她也不嫌弃了，还跟，当老爹要上厕所的时候，王爸爸终于爆发了：“王安安，你再跟着我，我就走了哈。”旁边保姆阿姨看的直摇头，出去了。从小到大，芷安最怕听到的就是连名带姓的喊法，王芷安，最怕，王安安次之。王安安等于威胁恐吓，王芷安就等于火山爆发，熔岩四溢。于是，当机立断，老实了。王爸爸间自家闺女老实下来，就又给了一甜枣，
　　“爸爸不走哈，都陪着你。”
　　“这还差不多，凶什么凶？” 一声嘟囔像是从鼻孔钻出来的
　　王爸爸就笑了，呼噜了把闺女头发，果断如厕去了。
　　欢乐的日子总是短暂，周末一过，王爸爸就又回去了，人是回来了，还有烂摊子等着收拾呢。
　　当校园里腊梅花开放的时候，沈毅跟何明迎来了最后的冲刺复习，在月底，他们和全国的考研大军一起在同一时间步入考场，出来的时候，有人欢喜有人愁，待到来年，就跟古代放榜一样，有在榜上的、有再孙山之后的。可以说一场考试，几乎就决定了一个人未来的走向，中国的考试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很幸运，沈毅和何明这对难兄难弟双双通过，于是，就又留在了学校赖着不走了，因为他们报考的是自己学校的导师，还都是熟人！
　　然后，寒假到了。芷安最是开心，她先跟保姆阿姨道谢并按照爸爸的意思提前给了新年红包，然后和保姆阿姨约好好明年的时间，又跟沈妈妈打了个招呼祝福新年快乐后，就像一只燕子样回去见老爹去，连沈妈妈说再吃顿饭再回都推了。果真是有了亲爹忘了阿姨。
　　芷安回去后没几天，大学也放假了，沈毅终于舍得告别战友，回到家里，饭还没吃，就惹得老妈一阵好唠叨。直接抱头告饶，说再也不敢了，当然不敢了，因为考完后面复试就不需要再租房了，万一考不上，也得明年去了。
　　这时的芷安跟沈毅，就像课本里的平行线，处在同一空间，却没有交叉，她有她的悲喜，他有他的忙碌。
　　天气越来越冷，那些在外的游子，不管是走南闯北的还是有钱没钱的，都开始往家里赶，又一次的人口大迁移开始了，街头巷尾的年味儿愈加浓厚了。
　　都说年关好过，日子难过。老一辈的话总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芷安和爸爸经过小半年别离，父女俩终究是一起过的年。而自从妈妈离开，每年的除夕，都是有些感伤的。父女俩安静地吃了年夜饭，看了看热闹的春晚，伤感被驱散，人也倦了，于是各自休息，就又是一年，而王爸爸也即将步入天命之年。
　　新年第一天，芷安和爸爸去寺里烧香了。每年的这天，寺里香火都特别旺，那些摆摊算卦的也多了起来。王爸爸在外面买香时，芷安就被一个老人家给挟持了说说有缘硬要给算一卦，芷安怎么都脱不开身拒绝不了，被王爸爸转身一句“我们不会给钱”给打击了，芷安只好跟老人家道歉，拖着老爹的手走了。
　　人年轻时，跟菩萨求的总是比较多。而求许的人何许多，菩萨也有听不到或听到了顾不过来的时候。当年悟出这个道理后，王爸爸再来求取的就比较专一了。以前是希望芷安妈妈和芷安平平安安，现在是芷安平平安安。芷安，芷安，只盼平安。
　　烧了香，许了愿。芷安就开始了陪爸爸走亲戚串门子的米虫日子。很快就混到了正月初十。十一，芷安就得返校报道了。
　　吃过午饭，王爸爸把芷安喊道面前，牵着芷安的手一起在沙发上坐下，缓缓道：“芷安，明天你走了，爸爸也准备出门了。到浙江，准备去跟那边的朋友找点事干。爸爸去年欠了很多债，为了借钱我把房子抵押给别人了，所以，今年你还得一个人在那边——”
　　沉默、沉默
　　王爸爸很有耐性等着芷安的反应，自己的女儿他自己知道。果然，
　　“你要走多久？”她没有问“能不能不走”，因为从爸爸开口喊她“芷安”开始，她就明白这是爸爸早就打算好的，改不了了，此刻是商量也是通知，她愿意不愿意都得同意，之所以现在才说，是想让她多开心几天，所以才拖到非说不可的这时候。
　　“三年，安安，我保证，有时间爸爸就回来看你。”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放了一笔钱在舅舅那里，不够的时候，跟他拿。”
　　头靠上爸爸的肩膀，脸埋在爸爸的颈窝，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不停地嗅、不停地嗅，那颗额角还带着疤痕的脑袋窸窸窣窣抖动不止。她能感到爸爸的手拍上了自己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轻轻拍打着，她看不到的是，头顶的爸爸也眼窝红红。做爸爸的要是有办法，又何尝愿意跟女儿分开，留她一个人生活。生活啊……
　　第二天，父女俩都避开昨天的事不谈，与赶来的舅舅、吴舅妈一起启程回了学校。这次，王爸爸亲自拜访了班主任老师，请求多多关照，又在舅舅和吴舅妈的陪同下特地感谢了沈家人。
　　这一次，芷安是见着了沈毅，但她完全沉浸在与爸爸就要分开的氛围中，失魂落魄的，应付了沈妈妈几句就闷头吃饭了，一吃完饭就忙着回去继续伤感了，后来回忆，芷安对这次聚会里的沈毅完全没有印象，可见，当一个人沉浸在他自我的意识世界时，对外界的感知是多么地微弱！沈毅自然也是从字里话间知道了怎么回事，也就没去招惹那个半年未见、有些长高有些添肉的邻家妹妹。对，沈毅那次对芷安的感觉，就是一个跟父亲闹别扭的邻家妹妹的。
　　开学后，芷安的高一在爸爸的离开笼罩中冷清清地结束了，沈毅的大五在考上研究生的喜悦中划上了圆满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