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型糖尿病患者的平凡爱情》plums

10、第十章 又现 沈毅再一次

　　站在附院门诊大楼挂号大厅，看着里面熙熙攘攘又脚步匆匆的各色行人，芷安突然间有种莫名的忧郁和深沉冲自己扑面而来的感觉，因为她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她正在后面的住院楼里住着院呢。不过仅仅一年，爸爸为债远走了，自己又成了一个人。明明才一年，为什么感觉已经好久好久了呢？
　　这时，学校已经放假。放假前，班主任老师让大家选了文理科，芷安选了文，她不喜欢太多改变和新的闯入，对吃的、用的、穿的、还有人，都是一个原则。跟她相处久了，保姆阿姨就发现，芷安爱吃鱼、爱喝汤、爱吃番茄跟草莓，牙膏牙刷、香皂肥皂还有洗发水永远都是同一个牌子，衣服是白色浅蓝跟淡黄。十二班是文科班，那样芷安就不用搬教室，原来的文科课程不用换老师，也还会有好多已经慢慢熟悉的、跟她一样选了文的同学留在这个班集体里。说到底，还是念旧，或者习惯了，就跟她习惯了她的病，她的饮食一样。
　　这天，芷安是来做每三个月一次的糖化的，再顺便做个肝功、肾功和血常规的检查。芷安运气不错，刚好遇上内分泌科主任全天候坐阵门诊。她记得那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男医生，上次住院期间他还几次一个人来问过她的病情，因此对他印象不错，也愿意相信他，就来了。
　　这天，门诊的人特别多，芷安七点就过来排队挂号了，却依然排到了上午二十几号去，当真是医院的人比菜市场的都多。等到她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那个医生居然还记得芷安。于是开了单子，又建议她划价抽血后，可以先回去吃饭休息，下午再来，因为检查结果大概要中午才能出得来，反正他下午也在。芷安听从了他的意见，因为天也确实热了，太阳穿过大厅顶部玻璃也依然晃眼得很，而远方的温州建筑工地上，王爸爸已经挥汗如雨地上班三个小时了。
　　下午拿到结果，看到各项数据值，再对比后面的参考值，芷安自己差不多也明白了。简言之，就是不太好。如果一个人，患一种病好几年，基本上也可当这方面疾病的咨询师了，正所谓久病成良医。主任看了，也是这样说。然后，问了芷安现在的治疗方案、所用药物和饮食情况，芷安一一作了回答。临别之际，主任让芷安放宽心，慢慢调理，要对自己有信心。
　　回去以后，芷安想了想还是给自己制定了一个饮食、运动方案，其实也就是忌忌嘴、快步走和练练操。这个暑假，当别的同学在为李宇春、张靓颖等辈尖叫疯狂的时候，当他们在为蓝菲琳心醉爱慕的时候，芷安却跟那张计划表杠上了。因此，当她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芷安不仅在大家津津乐道的八卦话题上脱了轨，还因为班级里新增的陌生同学有些不习惯。
　　开学后，班级的第一个变化就是重新排座位，方法很公平也很残忍，就是根据期末成绩排名顺序选择座位，每个人进去后选定位置就坐下来，全部选完后，就搬桌子，以后再每个月左右平行移动。芷安在那次一鸣惊人之后，成绩却没稳住，落到了班里十名开外去。这次，她第18个选，当轮到她的时候，好位置已经剩的不多，看到之前自己坐的第四排左边过道位置还在，就选了它，前面是一位在她之前选位的从别班过来的一个男生王家瑞，关键是长相俊朗。芷安跟他成了前后同桌。那时侯，芷安不知道这次座位选择会在今后给她招来困扰。
　　而那边厢，这个夏天里，沈毅在本科毕业后，接着就是不断地毕业践行，吃饭、喝酒、唱Ｋ、跟找好工作的谈人生聊理想，跟考研的结盟继续留校毒害花花草草，然后是邀约一起或被约着一起外出游玩，马不停蹄、脚不沾地、不亦乐乎。直到研究生开始后，沈毅跟芷安的交集才又恢复。在芷安的生活中，沈毅又一次经常地出现了。如果说一年前是过客，偶然交汇过后各自分散，那么这一次，算是重要配角了，开始在对方的生活中慢慢渗透。谁说过客就一定是一张背影消失在人海，而不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逼近呢？
　　研一的沈毅，时间宽裕些后，经不住自家老妈的唠叨，回家的日子也多了。一个晴朗的秋日，芷安拿着吴舅妈托她带给沈妈妈的东西按响了沈毅家的门铃。
　　门铃响起的时候，沈毅正在客厅看央视五套，沈妈妈刚买菜回来在厨房收拾着。于是，沈毅只好拿着遥控板冲过去把门打开。
　　“是芷安啊！好久不见！”
　　芷安也是没想到沈毅会在“嗯，好久不见，沈毅哥。”
　　“快进来！”
　　沈毅让过芷安进来，砰，门合上了。沈毅冲厨房喊道：
　　“妈，芷安来了，你喊的吗？”
　　沈妈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芷安到了啊？”
　　“吴舅妈让我把这个带给您！”说着举了举手里拎着的盒子，然后放在了桌上。跟沈毅哥打过招呼就进厨房帮忙去了。不久，说笑声就从厨房传了出来。
　　大半年后芷安乍然再见沈毅，心里有不好意思的意味。本来就欠了人家恩情，又在沈毅不在家的时候，时不时过来，吃着沈妈妈做的饭菜、听着沈妈妈的唠叨，而之前沈毅还曾那样照顾过她，芷安感觉自己就跟偷了属于别人的东西一样做贼心虚。一顿饭吃得比只跟沈妈妈在一起时多了那么点儿小心忐忑。
　　这种小心的被打破，是在下一个周五傍晚。下了课的芷安破天荒在校门口看到了沈毅。那天，沈毅奉母亲大人之命去芷安学校附近那片给一个亲戚家的妹妹挑选礼物，挑来挑去却不得要领，跟老妈抱怨买什么东西，沈妈妈挖空心思地想谁家有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啊，随即自觉聪明地滴灵机一动，让沈毅去问问芷安。于是，便有了之前的那幕。芷安一直觉得自己欠了沈妈妈、欠了沈毅，当然义不容辞。
　　由于同龄女孩芷安的推荐，那根石头记的水晶手链博得亲戚小孩十二分的欢心。听说后，芷安也为自己的主意而高兴，更为能帮上忙而觉得自己终于不再是回回都欠着人家的了。
　　就这样，沈毅再一次出现在芷安的生活中，日升月落，芷安和沈毅真正熟悉了起来。他们有时会一起陪沈妈妈上街或者买菜，他们有时会一起去市图书馆看书借书，有时沈毅会来接芷安去自己家吃饭，有时，芷安也会跟要好的班里同学一起去沈毅的大学转转。无声无形中，芷安放下了心底的包袱，跟沈毅的相处也自然多了。她慢慢明白，沈妈妈在最初和后来也许并没指望着她的回报，而欠下的已然欠下，还是等到将来再说吧。
　　沈家的陪伴，填补了王爸爸远在他乡空缺的亲情，也充实了因生病而不多的友情，沈毅毕竟大好几岁，不会像同龄人那样好奇不已、追问不休。相反，还能留意她的饮食，迁就她的喜好。这样子的相处，是温暖的、舒服的，久了是会让人依赖、怀念的。只是当时年纪小，还不够明白。也只是，很快，这份陪伴就将被别人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