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型糖尿病患者的平凡爱情》plums

5、第五章 转科 渐渐地，芷

　　转科那天，芷安终于换上了自己的加菲猫睡衣。芷安只在ICU待了三天，醒来后，虽然血糖依然没有降到正常范围，还在10b稳着，但却也没有再往上高过20，当然气管切开手术也变成了吓人的物事。在医生又一次抽取脚背静脉血作检后，医生说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三天里，医生将医嘱由一小时测一次血糖改为两小时测一次，芷安带着重症监护科下的每四小时测一次血糖的医嘱和账户结余转到沈毅实习的那栋住院部所在的内分泌科，刚办好转科手续，新的医嘱就下达了，说每四小时监测一次血糖的监测方法不科学，得每次餐前空腹、餐后两小时以及晚睡前和凌晨三点都得测一次，于是由本来的一天六次变成了八次。
　　转科后，还是一个三人间，只不过由最里面的床位变成了最外面的，一边靠着墙，墙那边是卫生间。糖尿病患者，像芷安这样年龄小的极少，所以另外两床一个是老婆婆，一个是中年阿姨。
　　刚开始，腿上有伤的芷安只能躺在病床上，等着医生来查房，等着护士来血糖测试，等着每日的体温血压测量，等着舅妈或舅妈和沈阿姨来给自己送饭，等着隔几天的静脉抽血检验，也等着每天至少两次报到的沈毅。因着王爸爸一直没有出现，也没有他的消息，舅舅舅妈又总是说“小孩子家家不要胡乱操心”，转科后的芷安，除了血糖依旧不稳，看着是越来越好了，殊不知，心底暗流汹涌，有什么扯得心生疼。在医生护士眼中，王芷安是个坚强、安静、乖巧的姑娘，配合治疗，不喊疼，让做什么做什么，也不闹脾气，让人忍不住怜惜，连护士姐姐下针动作都比别的病人轻些。但就是话太少了点，别的床位之间一天家长里短的龙门阵摆着，住多久啦？家是哪里、怎样生的病、有什么症状啊、家有几个儿女、都作什么工作啊、甚至婆媳和不和睦都打探得清清楚楚，唯独到王芷安这里他们就碰壁了，他们最想知道的就是，怎么年纪小小就得了这个病呢？在过去的日子里，芷安已经向好些人解释过了，除了博得别人丝丝同情外，更多是成了别人的谈资，所以在生病这件事上，芷安又敏感地早熟起来，特别不愿意讲起。几次过后，病友们的八卦兴头受到冷遇，也就自然熄火了，不过小小年纪就冷冰冰的印象也是传出去了。
　　住院的日子里，舅妈白天要给自己准备饭食，晚上要陪床，舅舅回去处理爸爸的事了，芷安并没有别人那么多的陪伴，所以，渐渐地，芷安开始盼着沈毅的到来，这样，她的病床才会也像别的床一样有了生气，将她从别人的热闹中拖出来。沈毅给她讲外面的世界、大学的生活，芷安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一觉醒来，中午那次自然是看不到沈毅的，晚间那次，有时沈毅还会在一旁，拿着本青年文摘，看见他醒了，就给她读几篇解闷。
　　因着沈毅在医院实习的缘故，护士们都知道芷安是沈毅的一个妹妹，并因此而照顾有加，芷安爸爸的案子几个月后就要开庭，舅妈在征求芷安意见后，将她托负给沈毅妈妈照顾，也赶回N市一起去为她爸的事情奔走去了。
　　沈妈妈是不喜医院的，除了送饭，其实相当于是托付给了沈毅照顾，但因着实习也不轻松，夜间陪床是没有的。
　　转科下来第四天，芷安额头伤口拆线了，伤口只需一小块薄纱布就搞定，但是当时包扎伤口剪掉了一块头发，没拆之前不觉得，拆了特别难看。沈毅看到后，觉得刺眼得很，好好的一姑娘，头发参差不齐，多不美呀！于是，晚间再过来的时候，就带了把剪子和一面镜子来。其实，在芷安那里，兴许是在ICU，更糟糕的样子都被医生护士看过了，头发又还会长出来的，芷安觉得倒没什么。沈毅让芷安自己举着镜子，给她剪了个齐刘海，居然没剪坏，巧妙地把伤口给遮住了。旁边的阿姨见了，都说这当哥的当得好，不仅能照看妹妹，还心灵手巧。小姑娘有个做医生的哥照顾，有福了。沈毅看到，镜子里的芷安笑了，笑起来的时候原来是有浅浅酒窝的。
　　没人的时候，芷安会睁着一双大眼睛，却没什么焦距一副神游的样子。
　　一天晚上，沈毅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医院回家，接到同组师兄的电话让帮忙值个大晚班，于是又回到办公室来。
　　凌晨四点的晚间，病房区域正是褪去了白天的灼热，人们熟睡的时候。沈毅在各个病房巡完一圈，瞌睡来了，于是起了去芷安病房瞧瞧的念头。
　　当沈毅轻轻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睁着眼发呆的芷安以为又是哪位晚间值班的护士到了，所以动都没动地躺在那里。脚步声近了，直到沈毅的脸出现在头顶，都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没睡？”蹙眉，疑问。
　　“你怎么会在？”惊讶，疑问。
　　“我帮我一个师兄值班。”
　　“哦……”
　　“……”
　　“还早，睡吧”沈毅伸出手摸了摸额角长着粉色新肉的那道疤痕。
　　“……”
　　“好。”
　　等到芷安呼吸平稳，沈毅才心有余悸地退出病房。难怪白天瞌睡那么多，晚上都不睡的么？其实，他刚对上芷安眼睛的时候，吓了一跳。在看过芷安的笑过后，再看到同一双眼睛的空白无距，让他陡生寒意，那双眼仿佛会想不开似的。
　　那以后，沈毅晚间在芷安病房待的时间越发长了些，白天，也试着让芷安多出去走动走动，说是为了活络活络扭伤的筋骨，其实无非是为了能让她晚间睡得好点。
　　日子像那条静静的顿河，就这样淌着。十天后，芷安旁边的阿姨出院了，进来了又一位阿姨，这位阿姨有一位护士女儿，她在两年后进入了芷安的生活。而在医院待的剩下日子里，芷安收到了高中录取通知书，伴随着通知书来到的还有陈伟和办理几个探病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