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型糖尿病患者的平凡爱情》plums

4、第四章 醒来 像是做了一

　　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自己在和班里同学一起游玩，这可是老爹好难得允的一回尊口。但是，突然就有张放大脸孔对自己大声说“你是罪犯的女儿。”还不知怎么反驳，就跌下了山路，鲜红的血从眼旁流过，脚扭了，身体的力量在流失，拦都拦不住。听到有人在耳边焦急不停地唤“芷安”、“芷安”，很想回应一声说“我在这里”，开了口，却没有声音发出来，急死了。不知过了多久，开始感到口渴，想要喝水，再然后似乎发烧了，头疼、腿疼，不一会儿又想上厕所得不行，好像呼吸不过来了。她不知道怎么了，三年前的那种感觉又出现了，于是芷安知道自己的病又犯病了，犯的跟妈妈一样的病。可是爸爸在哪里？妈妈又在哪儿？又是谁在唤自己？
　　突然，有不少冰凉的东西贴上胸脯和胳膊，芷安只觉得舒服熨帖得很。她感到有人在拍打自己的手背，然后又是冰凉的感觉，伴随着小小的刺痛，那是输液管埋进了手背。导尿管插入成功的那刻，芷安想上厕所又快憋不住的那种紧张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犹如干涸的土地淋上了大雨。抽血针扎进静脉血管时，一阵酸麻的疼痛袭来，然后芷安就陷入昏沉中，什么都不知道了。
　　芷安是在中十分午醒来的。清醒后知道自己是在医院，浑身疼痛又无力，反应还慢呼呼的，病房很安静，护士也不在，没有一个她想见的人在。闭了闭眼又睁开，她想起出事前的事来，爸爸出事了，舅妈赶来，此刻，那双以前明亮干净的眸子没了往日的神采，染上了哀戚，空洞又迟缓。眼泪就那么静静地淌了下来，止都止不住，她咬住自己的嘴唇心里告诉自己“会好的、会好的，不要哭、不要哭”。然后又闭上了双眼。几分钟后，再次睁开，泪痕已干，发现已经有一位护士姐姐在了，正安静地背对着她准备药水，芷安深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姐姐，我想喝水。”
　　听到声响，护士走过来握着她的手说：“芷安妹妹，你终于醒啦！饿不饿？想吃什么？”
　　“水。”
　　“好，你等一下。”
　　当她就着护士姐姐的手把一杯水喝完后，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进来了，直往自己床边走。
　　这时护士道：“沈毅来啦？”
　　沈毅“嗯”医生，走到芷安右边站定：“芷安，我是沈毅哥，你舅妈和我妈是好朋友，她们回去给你弄吃的了，我告诉她们你醒了，很快就过来。”
　　顿了顿，沈毅指着旁边不远处的窗户又接着说：“下午四点，他们可以在窗边看你。然后，什么都别想，好好养病。”
　　芷安看着这个陌生的哥，看见他嘴巴开开阖阖，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听见那句“什么都别想”，慢了半拍，金豆豆就又下来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自己不去深想，潜意识就会自动保护自己一切，告诉自己说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什么伤心难过；但是一经别人提起，那道潜意识的保护线就溃败千里，之前做的太多心理建设自我安慰也是白搭。
　　沈毅还不知道怎么就惹伤心了小姑娘，手忙脚乱掏出面巾纸帮她擦眼泪。护士已经姐姐换好药水在不知不觉间出了病房。
　　芷安再次止住眼泪“谢谢你，沈毅哥。麻烦你告诉我舅妈，让她别急，自己照顾好自己。”
　　沈毅心想，“嘿，这姑娘没闹，还挺要强的，还善良。”这其实才是沈毅对王芷安真正的第一印象。于是，就又帮她理了理额头伤口旁边的头发。
　　沈毅不是个对陌生人马上就能熟稔起来的人，芷安更是不太懂得跟陌生人打交道。一时之间，只听见仪器工作的滴滴响声和氧气管的泡泡咕噜声。不知多长时间的安静后，沈毅一言不发就出了病房。然后刚刚跟沈毅打招呼的那个护士，笑眯眯地进来了。后来，芷安才知道，那个护士跟沈毅是一个学校的，彼此知道对方都曾经在学生会里呆过，还算熟人，也是她第一时间打电话到沈毅实习的办公室通知他芷安醒来的消息。沈毅那天在病房看着柔弱又要强的小姑娘，突然感到待不下去，就出去拜托她进来陪芷安说说话。所以，那天，那个悄悄出去的护士再次进来后，就想方设法跟芷安聊天，芷安虽然不适，也还是跟着来往了几句，毕竟跟一个同性聊天要比跟一个异性要自在得多，何况芷安在这之前别说跟年轻男子就同龄男生也没什么单独相处的经历。那时的芷安真心觉得这个医院的人真好，后来出院了，芷安也很感激这个护士姐姐，再后来哪怕知道真相了，也只是说“她还是答应了啊！说明还是她人好”。这个时候，沈毅总是说不过芷安的。
　　不过那个时候的沈毅，是站在病房门外的，他不知道有一天，两人会聊起这个护士。他在看了病房里聊天的两个人一阵后，就离开了。实习还是要继续的，剩下的就交给自家老妈好了，她不是经常母爱泛滥么！
　　病房里，护士还在讲：“我有个小妹，皮得很，要是能像你这样文静，我爸妈肯定高兴死了”，芷安这次没接话，笑了笑。护士看着精神困顿不济的芷安，眼睛下面有眼圈，想必昨晚没有睡好，就说：“你先睡会儿吧，一会儿，你家里人到了，我叫你。”
　　于是，芷安就放心睡了。
　　再次醒来，芷安出了一身的汗，黏糊糊的，头发也湿着，胳膊和腿又搭在了被子外面，这个坏习惯以前都是爸爸妈妈管理，现在没了管理的人，心底一阵黯然。打望之余，芷安发现对面墙上有只挂钟，还没到四点。于是，就盼着指针能走快点再快一点，想万一爸爸也赶过来了呢？
　　四点的时候，窗外突然多了好多人，有向里面护士递保温饭盒的、有递牛奶、有跟护士交代什么的、也有挥手喊人的。声音大了，护士会轻轻说一句“病人需要安静，请家属们声音小一点点。”芷安的眼睛骨碌碌从窗户这边扫到那边，突然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印入眼帘，是舅舅！再往旁边，是吴舅妈，舅妈旁边还有一位温和的阿姨，也正递着保温盒子，指向芷安的方向跟护士说“六号床，王芷安的。”芷安看着护士接过保温盒过来问“现在吃一点吗？”芷安说“我不饿，待会儿再吃。”就这样，芷安隔着房内的空间、隔着那道玻璃窗，像隔着千山万水般，看着外面的舅舅、吴舅妈和那位阿姨，虽然爸爸没来，但舅舅回来了，不是吗？还有好心的阿姨都在关心自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