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型糖尿病患者的平凡爱情》plums

32、第三十一章 丰收 一把伞下，

　　如果2009年对芷安他们宿舍来说算得上多事之秋的话，那么，对沈毅来说，就算得上忙碌收获的一年。
　　忙着工作、忙着新居、忙着转正、忙着等待、等待花开。
　　去年给沈毅买房后，沈妈妈看着忙碌碌经常值班的沈毅，知道装修是指望不上房子主人了，就跟沈爸爸商量，自己俩出力、儿子出主意，趁着才买了房子的喜悦劲儿没过开始装修起来。甩手掌柜沈毅跟上级领导视察工作似的看过几回后，就全权交给爸妈去倒腾了，俩老人也不负所望，愣是在年底前帮着把房子的硬装给弄得差不多了。
　　春节前，一家三口一起去看新房。看着原木的地板、洁白的墙壁、清新的厨房、温馨的卫生间和能放出水来的阳台洗衣台，沈毅高兴地拥住了自己的母亲：
　　“妈，你跟爸太厉害了……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妈！”沈妈妈一脸的傲娇。
　　抱完母亲，沈毅跟不远处看着母子二人的父亲说：
　　“老爸，辛苦了……”
　　沈爸爸可受不了这么正经八百的感谢：“臭小子，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停顿半刻，沈爸爸看着房子却话锋一转：“房子好了，就真可以开始考虑个人问题了。”
　　沈毅看着老爸一开始的不自在样，还嘿嘿直笑，后来矛头指向自己，就开始耍赖：“不急，你们儿子我肯定有人要的。”
　　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沈妈妈忍不住又叨叨：“老大不小的人了，一点不着急。你是不是我生的啊！”
　　这下，问题大发了。沈毅赶紧安抚：“妈、妈，你别生气。你放心，我会加油的，等工作稳定些，我一定加油好不好？”
　　沈妈妈也不是非要儿子马上就变出一个女朋友来的人，见好就收：“这还差不多！”
　　看穿老妈那点伎俩的沈毅但笑不语，笑着笑着，突然道：“妈，要是哪一天我找的那个人不是很好，但我很喜欢，你们同不同意？”
　　“啊？这是什么问题？”沈妈妈还在上一节奏中呢，对儿子新冒出的问题完全没准备。想了想：“你要真喜欢，我跟你爸又岂是拦得住你的！”
　　“呵呵……我知道那是因为你跟爸都希望我好！”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你瞎想什么！差不多我们回了……过完年，记得一定抽时间把家具啊、灯啊什么的给看了，搬进来上班才方便。先说好，这次你别想再偷懒，安装的时候我跟你爸可以过来帮忙看着，但选东西你得自己去，自己看才知道喜欢什么。是吧？”
　　在等电梯的空隙，沈妈妈把来年沈毅的大事就给计划下了，完了不忘问问当事人，就像两个朋友一起吃饭，其中一个把两人的菜都点好交给服务员之后才问对方：“我帮你点菜，行吧？”
　　因此，刚进入三月，沈毅就被老妈胁迫着进入各大家具城、灯具城、布艺城、电器商场了，几乎快断了跟同学朋友的往来，弄得何明几次找人吃夜宵都扑了空，得知是忙房子的大事后才饶过。沈毅自己也是头昏脑涨，就连看芷安都只去了一次。还是因为听说人要考六级，就在逛电器城的时候买了个MP4、又再去书店买了两本资料一起给送过去。
　　那次见面，沈毅正好遇上芷安低血糖了。芷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从教室出来找小卖部，因为包包里备的水果糖吃完了，无糖饼干也没有了。沈毅找到的时候，芷安正坐在小卖部不远处一棵树下的木椅上吃着吐司，包包敞开着，能看得见里面刚用完没收拾好熬的血糖仪、试纸条盒和针筒。
　　“低了？”
　　正嚼着全麦吐司的芷安没有那闲工夫，抬头对站在自己身旁的沈毅点了点头，一张脸看起来很没精神。
　　沈毅又问：“不舒服得很？”
　　芷安咽下嘴里一口吐司，笑了笑：“也没，就手有点抖。”
　　这次低血糖来得特别快，芷安正写着字，突然就觉得没力了，放下笔，手就开始抖，赶紧翻包包找吃的，未果，跟顾娟说了声“我出去下”就往外面走。下楼的时候，感觉更糟了，胸腹部开始跟着不舒服，芷安只好一手按着腹部，一手扶着楼梯栏杆，慢慢往下走，想快都快不起来，出了教学楼，没了栏杆，走起来就更吃力，好不容易买了个吐司，先吃上了才抖抖索索开始测量血糖。
　　沈毅仔细瞧过发现，拿着面包的右手手指果然有些不自然的颤动，有点像轻微抽搐，放膝上的左手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芷安暗暗用力将手压在腿上，但还是有种像要蹦将起来的错觉。吃过东西后，最难受的那会儿已经过去了。
　　沈毅心疼了。看着刚还吃着吐司，这会儿却停下来不动了的芷安忍不住道：
　　“再吃两片吧！”
　　芷安摇头：“不了，再吃，我会想把六片都给吃完，待会儿中午饭前就又很高了！”
　　沈毅轻声问：“饿吗？”
　　开始缓过来的芷安有意扫开两人之间的低压，故意大声些强调：“饿！很饿！”
　　从情感上，沈毅多想劝她再吃两片，高就高吧，但从病情上，又知道芷安的做法才是对的。于是转移话题：
　　“哦，听说你要考六级啦？我带了点东西给你！”说着，把袋子递给芷安。
　　芷安结果，打开，自己正好差一个MP4看视频和听歌，开心笑了：“谢谢沈毅哥！”
　　“谢什么！好好考，要是考不过，我可是要收回来的。”
　　“没问题！”
　　又坐了一会儿，沈毅得回医院了。
　　“好点了吗？”
　　“好多了！”
　　“我得回了，你回宿舍躺会儿吧，让他们帮你把书带回来。完全缓过来了也差不多可以取吃饭了。”
　　“嗯，好！”
　　那次之后，两人再次独处就是禽流感光临的时候了。中间倒不是没有见过，只不过都有他人在场。比如：沈毅搬家的时候、芷安做兼职的时候。按照习俗，搬家当天要请一些重要的人在新家吃饭以旺人气，寓示日子越过越好，当然也有自己搬家然后再择日请亲朋好友吃饭庆贺的。芷安带着自己在学校外面店铺淘来的一套龙猫摆件就上门了，在一等四件套、餐具、红包等庆贺礼之中显得特别孩子气，但沈毅喜欢，当天晚上就摆客厅跟饭厅的隔断上了。那天，两个人规规矩矩的。沈毅忙着招呼朋友顾不上她，芷安则是吃完饭就回了学校。面对沈毅不时投来的搜寻目光，芷安不再闪躲，连沈毅专门让给煮的番茄浓汤都喝了好大一碗。
　　芷安暑假兼职的时候，沈毅被赶出来不让他见她工作时的样子，但两个人说话自然多了。于是，沈毅的心又活络了不少，觉得自己的那朵桃花啊，它正在缓缓绽放了呢……沈毅居然开始像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一样亢奋激动，以前跟林倩在一起，他觉得是责任、是应该，现在却觉得没来由地喜欢，不自觉地，脚像自己认识路似的往那个人在的地方去。后来再去，人没做了，因为芷安这个电话员老推销不出去产品，被辞退了。王爸爸也舍不得自己女儿大热天的出去兼什么职，就让人回N市避暑去了。就这样，一直到禽流感到来。
　　真的说起来，芷安只能算是被殃及的无辜池鱼。甲型H1N1流感病毒，也就是俗称的禽流感中的猪流感流行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已经是进入八月了，但也只听其名未见其实，但等得月底，返校期过后，才真的走进芷安他们的日常生活中，但也还是听说。一切，都从顾娟去看望她一个生病的老乡开始。
　　顾娟同系的老乡感冒了，几天都没见好。那天，跟顾娟一起上自习的芷安就跟着一起去了，还正在看望中呢，就有那老乡的辅导员带着校医院的老师来了，因为老乡咳嗽、发烧被纳入疑似禽流感携带者队列中，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顾娟和芷安也没能跑掉，为了杜绝一切的可能性，三个人一起被隔离在一间空的宿舍里，课不上了、也不让出去与人接触，吃饭时由室友打好戴上口罩送来。虽然被隔离的不止她们仨，老乡也一再强调自己真的只是普通感冒，就是刚从家乡回来，水土不服严重才一直没能痊愈的，但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心，尤其是顾娟，没有经过什么大事，很是惴惴，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被隔离多久、担心自己真的可能是、若真的是会不会像03年非典那样会死人的，总之是越想越吓自己、越吓自己还越想。芷安跟老乡都很无奈，后来干脆强行拉着一起读杜雨楠他们送来的杂志，看外面拷贝进来的视频。因为反正，如果是三个就都是了，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也不避嫌，认命地头挨头一起看那只永远在找寻自己那颗松果的小松鼠和一直很倒霉的那只思密达熊，难得的清闲跟轻松。
　　沈毅所在医院就那之前就接收了不少疑似患者，有让住院观察的，有回去后被单位暂时隔离的，但大多都没事，只是防患于未然。因此，得知消息后，沈毅只觉得这姑娘怎么运气这么不好！想起几年前芷安住院的情形，又庆幸，还好不是一个人。虽说如此，但终归还是担心被隔离的人无事可做、胡思乱想，就忙里偷闲找到邓欣，让送去一本芷安很喜爱的《飘》打发时间，于是，已经看过两遍的《飘》又被看了一遍，还很荣幸，好多章节是以读的形式被看的。同时，沈毅还不忘每天几个短信进来，不管说什么，都一个中心：“不要怕，很快就会过去的。”
　　8天后，观察期结束，系里决定提前一晚还大家自由，于是，本该第二天上午才能解禁的芷安他们头天晚上就回自己宿舍睡觉前了！排除嫌疑的人一获自由，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一同被隔离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相拥庆祝，大声欢呼着“终于是出来了”，有人甚至还来了句经典台词“我胡汉三又回来啦！”逗得一干人等哈哈大笑，有一种蒙冤多年终于沉冤昭雪的吐气感。
　　回到自己宿舍，面对四人热情的夹道欢迎，顾娟忍不住再次强调：
　　“可算是回来了！想死你们了！”
　　顾娟、芷安跟四人一一拥抱过后，大家就乐颠颠开起卧谈会，八卦着在隔离期间发生的各类事情来。
　　第二天早上有课，出现在教室的芷安跟顾娟又受到班级同学的欢迎和慰问。课上一半，外面下雨了，这可让没带伞的起愁了。下课后，站在教学楼大厅，看着一点没有变小的雨势，有人终于忍不住冲出去了，有的用书、有的用包包、有的用衣服，遮着、挡着，向雨帘冲去。芷安她们等了一会儿，有穿堂风吹过，雨丝往人身上飘，人开始感到冷，也就不再观望犹豫，一吸气、一吆喝也跑了出去。
　　得到消息告假过来看芷安的沈毅，在往芷安公寓楼走的路上，就看到远处从教学楼往芷安公寓来的那条路上，一个白T蓝牛仔的熟悉身影，左手拿书置于头顶挡雨，右手压着体侧的挎包，跟同学在雨中向公寓楼方向奔来，被雨打湿的齐刘海贴在额头，身上是细细密密的雨水，浑身一片湿气，浅黄的平底单鞋踩出一片片小小水花。
　　停下脚步长身玉立地伫立在公寓楼必经之路上的沈毅，看着几个人近了，大步向前，伸出手中的雨伞，芷安抬头，就看到头顶天空变成一张柔情似水的脸和黑色的伞布。
　　沈毅伸出左手：“把伞给你同学！”芷安照做，得伞的人学着《十全九美》里面的台词“好合适哦”，挤挤挨挨向前去了，身边还有不少被淋的人在往前冲，两人达成此地不宜久留的默契，随着室友一同往公寓楼走去。短短一段路上，芷安每次抬头都能看到沈毅也在看着她，几次过后终于晓得不好意思了。
　　到了公寓门口，两人停下。沈毅若即若离拨弄着人的头发说：
　　“先去把自己收拾好了，我外面等你。”
　　芷安不舍地看了一眼，进去了，那一眼里带着忽闪忽现的小火花，犹如一片漆黑中闪簇的一盏小灯。
　　这一等，就等了小半个钟头。
　　芷安一边换衣服、擦头发，还得兼顾室友们的聊天：
　　秦露：“芷安，你才放出来，你哥就来看你，对你好好哦……”
　　顾娟：“你哥出现得太是时候了，不然还得被多淋一阵子，肯定就真的落汤鸡了！”
　　正搓着手中头发的芷安笑眯眯回答：“羡慕啊？羡慕自己也找一个去！”
　　管玲玲听着芷安难得的攻击：“不对啊？什么时候我们小五也牙尖嘴利的了？这不是我们邓欣的专长么？”
　　邓欣抗议了：“关我什么事？管玲玲，你不要拐弯抹角地损我！”
　　“那是另一种表扬，好不？”
　　“我这样表扬你，你要不要？”
　　……
　　芷安看着室友们忙碌碌的身影，心里暗自庆幸话题转开了，不然还快速跳动的心和兴奋的神经该怎么藏得住！在看到沈毅的那一刹那，虽然芷安说不出来，但她知道自己心里是欢喜的。想到这里，芷安不禁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差不多后，就跟室友告别出来了。
　　一路跑下来，到了门口，还是上课时间，公寓楼前并没有多少人经过，芷安就刹车站着不动了。
　　看着那个俏皮地看着自己的人，沈毅觉得似乎那朵花，开了，鲜妍明媚地开在这个下雨天，没有什么证据，但他就是那样觉得，心也更踏实了。那个俏皮人久久不出来，沈毅无奈地走上前去：
　　“可以走了吗？”
　　终于等到人上前的姑娘：“干嘛去？”
　　“不干嘛！”
　　“那我不去！”芷安停下来继续看着人。
　　沈毅也跟着停下：“约会，去不去？”
　　一个明知故问：“跟谁？”
　　一个有心逗弄：“一个小姑娘”
　　演戏继续：“我认识吗？”
　　沈毅转头看看：“认识吧！”
　　“长什么样？”
　　“跟你一个样！”
　　“你喜欢她？”
　　“嗯，很喜欢……”
　　听到那个久违的词从沈毅嘴里吐出来，芷安笑了，开心地笑了……
　　沈毅也笑了，因为眼底的那个人笑了所以笑了。
　　然后，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东走走西看看，一把伞下，两个身影，一片雨幕，一双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