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林中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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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术早已普惠众民，此刻正是春耕时分，走在路上，随处可见由农人操控着的偃甲在田间劳作，小小的孩童则在路边的田埂上或笑或闹，一片欢腾。
远远望见一辆无人驾驶的偃甲车行来，孩子们纷纷站起来，目露惊奇，这么精致漂亮的偃甲车他们还从来没有见到过。
车内，少恭靠坐在柔软温暖的座位上，手里抱着一个精巧的鲁班锁拆着玩，最后一道机括装好以后，他随手将完整的鲁班锁放到了面前的桌案上。
“谢大师这些年就做了这种玩意儿吗？”拿来哄孩子的东西也好意思给自己。
谢衣失笑，“这个是无异的孩子满十周岁的时候我做的，给你打发时间而已。”
少恭心中微微恼怒，哂然，“原来如此。“
谢衣好笑地叹了口气，“我不是见你旅途无聊，手边又没有什么好东西，正好它简单易做，便给你打发时间而已，并非拿给别人的东西敷衍你。”
少恭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掀开窗帘往外看去，路边一片生机勃勃的嫩绿，好一个草长莺飞人间二月，只是天空阴沉沉的。
“看这天色，过会儿怕是要下雨。”雨天路滑，前方又是山地，谢衣微微蹙眉，“少恭，我们怕是赶不到江都了。”
“无妨。”少恭拨弄着窗帘上的蓝色流苏，“走到哪里是哪里。”
谢衣微笑点头，悄悄地将速度又放慢了一些，越慢越好，总之自己不想他回青玉坛。
沙沙的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丝丝绵绵，打在车顶上，吹起窗帘撒进车厢内，透着几分缠绵的哀婉动人。
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少恭深深吸了口气，细细凉凉的雨丝吹到脸上令人神智一清，纤美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身边人温暖的手，觉察到车速的变化，他勾唇笑了起来，“谢衣这么不喜欢我回青玉坛吗？”
指下的手掌猛地一僵，紧接着身体便被温暖的气息包围，夹杂着柔和的气息，是他喜悦的嗓音，“少恭，再叫我一声。”
“呵呵。”少恭低头沉沉地笑了起来，“谢大师这般执着于一个称号吗？”
谢衣咬牙，执起他秀美的手轻轻咬了一口，“混蛋，你就这般戏弄我吧！”
然而咬牙切齿之后心中又是数不尽的喜悦和甜蜜，棕色的双瞳熠熠生辉，溢满了令人着迷的亮光。
少恭抬起头轻轻亲吻他的眸子，看着一个劲儿地颤抖的睫毛忍不住又笑了，“谢衣既然知道我在戏弄你，又何必如此？”
谢衣轻轻抚摸他耳边柔软的鬓发，那些自己以为难以出口的情话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流淌了出来，“因为是你。”
因为是你，哪怕明知道是戏弄，也忍不住开心喜悦，之前可是连戏弄都没有的。
少恭脸上的微笑微微一滞，他轻轻抬起谢衣的脸，对上他脉脉含情的视线，问：“谢衣，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永不离弃，永不背叛。若是你再……”
“少恭！”谢衣打断了他的话，“我从不曾背叛过你！”
“不曾？”少恭讥嘲，“谢大师，你对于背叛的定义未免也太狭隘了！”
“好，永不离弃，永不背叛。”此刻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谢衣暗暗叹了口气，默默认下了这个罪名。
“哼。”少恭甩袖，却也没了再继续的心情。
见他面色不好，谢衣只好放下身段去哄他，“少恭，我都答应了，不许不开心了，嗯？”
“谢大师这又何必？如此心不甘情不愿的，平白委屈了自己。”
谢衣长长叹了口气，“少恭，当初我是有错，但是你就从来没有不对的地方吗？当初去幽都的时候你为何要我等在娲皇神殿之外，不就是为了隐瞒太子长琴的身份吗？”还有巽芳，虽然此刻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少恭突然觉得自己的原谅简直像是一场笑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己怎会还对他抱有希望？
“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责怪你。”谢衣捉住他的手，强硬地掰开他攥紧的手指，“我只是怕这次仍旧会黯然收场，世间生灵皆有寿数，哪怕我以偃甲代替身体逃过了岁月的侵蚀，但是我仍是担心……”
他轻轻将单薄的少年拥入怀中，身子微微颤抖，“少恭，我担心，人生无常，或许下一刻就是天人永别，我不敢再将时间浪费在彼此的折磨上……”
他曾说过此生未尝虚掷一日，然而他们之间因为种种事情，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的岁月，多的让他想起来就心疼不已，再不敢浪费一丝一毫。
从他们相许开始算起，真正的甜蜜时光不过三五天而已，后来，哪怕是寻找另一半魂魄的那段时间自己也是掐着指头数日子，就算加上这些，再加上从神女墓出来的那几天，也不过百十天而已，其余的连一日的甜蜜都没有。
痛彻心扉之后，自己总算是找到他了，可是仍旧有许许多多的往事令他们难以和睦，难得这几天好了不少，结果一句话就几乎又将两人的关系打回从前。
失而复得的惊喜过后是更深的担忧和恐惧。
少恭轻轻回抱住他，谢衣一直都是镇定自若的，哪怕是被自己困死的的时候，哪怕自己并不愿意承认，他也一直主导着两人的关系，但是，他现在在恐惧，因为完全没有迹象的事情而恐惧。
他在恐惧两人的分离。
抱着自己的人在微微颤抖，少恭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轻怕他后背，“莫怕，哪怕你化为了荒魂，我也会将你找回来的。”
谢衣慢慢回神，略有些尴尬和羞窘，更多的则是喜悦和甜蜜，他只说要将自己找回来，没有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念头，他想的只是要将自己找回来！
“少恭……”谢衣叹息般的唤了一声心爱之人的名字，紧紧抱着他不再说话。
少恭安静的闭上眼，漂泊了数千年的灵魂终于有了归依之处，不过是梦魂枝而已，他若是不喜欢那自己依了他也无妨，左右不是什么大事，真到了关乎他性命的时候，自然还是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此刻为了这些争执实在是太早了些。
然而这般美好的时刻也有人来打扰，偃甲车咯噔一声停了下来，谢衣蹙眉，不舍地松开抱着爱人的手臂，“难道是坏了？我下去看看。”
“稍等。”少恭拉住了他，虽然这车没有经过法力的加固，但是出自谢衣之手的偃甲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坏了，“静观其变。”
果然，马上就传来了凶狠嚣张的喊叫：“喂，车里的人都给老子滚出来！”
谢衣愣了一下，颇有些哭笑不得，他这是遇见强人打劫了吗？
少恭倒是见怪不怪，李氏王朝正在逐步走向衰败，近年来流寇横行，乌烟瘴气得很，只是谢衣虽然入世，心思却在其他方面，又一向以偃甲船代步，还未觉察出这个王朝越发腐朽。
“外面下着雨，你别出来了，我出去看看情况。”谢衣拍了拍少恭的手，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为首的匪徒看见走出来了一个相貌温和的年轻人忍不住眼睛一亮，大声呵问：“喂，里面还有人吗？是不是你家的小娘子？赶紧的也让她出来，让爷几个开开眼。”
谢衣微微恼怒，如此无耻的行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们糟蹋过。“抱歉，我弟弟身体不适，不能见风。”
“哈哈，不能见风的弟弟？我看是不能见人的妹妹吧，啊，是不是弟兄们？”匪首大笑。
“是，一定是妹妹！”
“老大说的有理。”
底下的喽啰纷纷附和。
“识相的就将金银细软和你那如花似玉的妹妹交出来，老子心情好了还能留你一个全尸！”匪首恶狠狠地扬了扬手中的大刀。
这时，一个瘦小的男人凑了过去，谄媚地叫了一声：“大哥……”
“知道了，等爷几个爽完了这俩人都归你。”匪首皱眉，嫌恶地看着他。
“诶，多谢大哥！”瘦小的男人感恩戴德地一再鞠躬。
谢衣蹙眉，无论这些人有没有伤过人命，自己都得将他们交给江都府衙。
匪首咧着嘴看着面前温和的年轻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带着一个见不得风的人，还驾着如此精致的偃甲车，定然是富家公子。哈哈，这一票，值了！
面前的年轻人突然从原地跃了起来，一瞬间就出现在了一个拿着刀的喽啰背后，一个手刀将其劈昏过去，顺手夺了他手中的砍刀。
匪首心中一惊，原来是个练家子！
不过转念之间而已，惨呼声此起彼伏，几个弟兄就已经被放倒了。
“柱子，快！让你儿子上！”匪首不慌不忙的吩咐着，之前也遇见过身手不凡的练家子，不过他们都早就成花肥了。
方才那个瘦小的男人连忙跑到了树林里，紧接着便有一股子血腥味传了过来。
谢衣心中一沉，这个感觉……
随着一声凶残的吼声传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生物从林中窜了出来，仿佛闪电一般扑向站在中央的那个人，白森森的牙齿对着谢衣的脖颈就咬了上去。
谢衣连忙后退，牙齿咬空，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看清楚面前的东西，谢衣心中愤怒和震惊一起涌了上来，这个生物竟然是个七八岁的男孩，只是目露红光，张着嘴，涎水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怪不得方才那个人叫的是‘你儿子’！
不容他再迟疑，那个孩子已经又扑了上来，谢衣连忙继续与他周旋，这是个孩子啊，自己如何下的了手？
谢衣蹙眉，抽空扫视周围看热闹的劫匪，他们分明完全清楚这个孩子的存在，正抱着手中的兵器悠哉地看戏。
那个孩子仿佛饿极了的野兽，一下又一下的扑向谢衣，锋利的爪子在粗壮的树木上留下一道道的痕迹。
谢衣狠了狠心，自己如今没有法力在身，没有不伤到他就能将其制伏的把握。
正准备出手的时候，面前奋力进攻的孩子突然慢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扑通声，粗俗的咒骂和惊恐的叫喊一同响了起来。
少恭拍了拍手，将手上的药粉清理干净，推开车门迤迤然的走了下来。
谢衣连忙走过去，蹙眉，“春雨寒凉，你下来做什么？”
少恭微笑，“我来看看故人。”说完，慢慢走到匍匐在地的那个孩子面前细细查看。
柱子艰难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儿子，见到一个身着杏黄色衣袍的少年蹲在了儿子面前，之前的那些记忆突然在脑海中闪现。
“是你！”他惊呼出声，猛地朝那个少年爬过去，边爬边痛哭哀求，“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求求你……求求你……”
谢衣慢慢走到少恭身边，看着倒在地上的孩子凶狠得毫无人性的目光，轻声询问：“怎么了，他们认识你？”
少恭放下那个孩子尖利的爪子，目光落到哭得眼泪鼻涕混杂到一起的男人身上，笑了起来，“当初不是你求我的吗，怎的现在又后悔了？”
“是我混账……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柱子扬起手想要扇自己的耳光，结果身体失去支撑，一口啃了满嘴的泥，含含糊糊地继续哭喊：“求、求你……救救咳咳、我儿子……”
少恭惋惜的叹道：“那却是不成了，在下力有不逮，怕是难以从命。”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林中男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