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冰雪渐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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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金色的阳光慢慢走过窗棂、地板，来到床榻上的时候。沉睡中的少年缓缓苏醒，好温暖，他不由自主地叹息，似乎连发梢都透着春天的味道，身边的气息如此的令人安心眷恋，让人忍不住一直沉溺下去，不愿挣脱……
身上有令人安心的重量，那是身边人的手臂，少恭悄悄地掀起眼帘，目光落到谢衣带着满足笑意的脸上，这张和自己的记忆中相比没有丝毫变化的脸。
他的呼吸微微的变了，少恭扬起优雅的语调问：“谢大师还准备抱着我抱多久？”
谢衣眨了眨眼，露出恍惚的微笑，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
嗅着少恭身上味道，他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么多年了，这是自己第一次睡得这么好，连梦境都没有，安心而满足。
心爱的那个人就在自己身边，完完整整的，重新回到了自己怀里。
再也不想放开，再也无法舍弃……
直到耳边传来他略显恼怒的讥嘲：“谢大师手下留情，在下喘不过气来了。”
谢衣蓦地笑了起来，微微松开手臂，低下头轻啄他绯红的脸，“待会儿你要去哪儿，回青玉坛还是去东海？”
少恭微哂，“在下法力被封，毫无自保之力，回青玉坛岂不是要落入雷严之手？海上风浪难以捉摸，况且生洲在何处还无定论，那里也是去不得的。谢大师觉得我能去何处？”
“我不也是一样。”谢衣笑得满足，“那个雷严野心勃勃，和你不是一路人，我不想看你和他走得太近。你若是好奇梦魂枝，我们去东海一趟如何，我曾去过生洲，不过没有见到你说的梦魂枝。”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即使见到了也不认得。
“谢大师不是担心我拿梦魂枝用在人身上吗？怎的此刻竟然同意了？”少恭讶异地微微挑眉，张大了双眸，好奇地看着他。
谢衣莞尔，“你不是好奇吗？拿来看看倒也无妨，只不能用在人身上做试验罢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发顶，“起来吧，我也无法力可用，偃甲无法召出，用过早饭我看看能否再做一辆车和船。”
谢衣正整理着房中能用的演技材料，少恭洗漱完毕，望着窗外水光湛湛的湖面，突然道：“我出去走走。”
谢衣一愣，连忙腾出手来，“我和你一起去。”
少恭微微勾唇，“谢大师为何如此紧张？此处看来并非穷山恶水之处，想来也不会有强人精怪之流，即便是有，即便是我并无法力在身，又能奈我何？”
谢衣摇头，握住他的手，微笑，“走吧。我也想带你看看这周围的景色。”
不放心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不敢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刻都不敢。
清晨的空气寒冷而且潮湿，湖水周围更甚，草丛里全都是浓重的露水，刚走两步连衣袍下摆都被打湿了。
少恭却丝毫也不在意，只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陌生而又熟悉的景致，自己的记忆还未完全回来，对于静水湖的印象全都来自于脑海中不时闪现的几个零碎的画面。
他们一直走到了那片繁茂的桃花林，此刻正是初春，满树的花朵开得艳艳灼灼，肆无忌惮，漫山遍野的桃树仿佛汪洋的大海，漫无边际。
少恭走上前去，轻轻抚摸着粗糙沁凉的树皮，轻声问：“这些树都有二百四十岁了吗？”
“二百四十二岁。”
“都是我亲手种下的？”
“是，都是你亲手种下的。”
“我应该会希望它们永开不败。”
“是，当初你确实是这么说的，不过我们很快就离开这里去了昆仑山，这些桃树都是我留下的那个偃甲人整理的。”
那些久远的画面一点点的在脑海中浮现，少恭不动声色的回忆着，昭明剑心的碎片仍有不少嵌在魂魄之中，终究是隐患，自己得找机会全部拿出来。
谢衣微笑地望着少年沉默的背影，很久很久之前，那时候自己还没有经历过这么多的生离死别，除却族人之外，最大的私心就是能够看一次春暖花开，然而如今才算是明白，这个世界无垠广阔，有着无法尽数的美好与震撼，只想要和心爱的人一起，走遍山山水水，看尽春暖花开。
回去的路上，谢衣看着少年温文尔雅的神色摸不清楚他到底心中是何种看法，喜悦或者怀念、愤怒抑或伤悲。
“少恭，过去的事情你都全部想起来了吗？”
“并未。”少恭摇头，“只想起来一少部分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
“譬如沈夜、譬如你那天留书离去、譬如你用灵力锁锁了我的灵力流动……”
谢衣心中一痛，垂眸，“对不起，少恭，这些年我想了很多，当初确实是我思虑不周。”
“谢大师竟然也会认错？”少恭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还以为谢大师永远坚定地认为自己的道路是正确的呢。”
谢衣长长舒了口气，“你误会了。我当初不该将你摒除在外，烈山部的事情我应该全都告诉你，我们应该站在一起，而非我独自去做那些事情，这样，至少在有分歧的时候还能留下缓冲的余地。”
自己总是想着，心魔、流月城、烈山部都是自己的私事，从来不曾想过让他也插足其中，否则，当初他和烈山部的情况或许就不会这般的势如水火，不可协调。
只是后悔无用，过去的已成定局，好在他们还有以后。
“可惜，即便我愿意，你那好师尊、好主人也不可能愿意的。”少恭哂笑，提起沈夜依旧是心绪难平。
闻言，谢衣哭笑不得，“沈夜只怕早已过世了，你怎的还心心念念那些陈年往事。”
少恭微微眯起双眸，拖长了语调，意味不明地感叹：“已经过世了啊，那可真是令人惋惜不已。”
谢衣无奈，心中却雀跃起来，一边庆幸沈夜不在，一边又为他拈酸吃醋的模样喜悦难言。“自从那次海难过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不曾听闻过他的消息。他于我是授业恩师，是教导我成人的那个人，其他的你莫要想太多，哪怕是那些情分，这么多年来也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
“原来谢大师和沈夜到如今还是有情分的啊！” 少恭笑吟吟地看着他，眸子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微光，“况且我并未想太多，倒是谢大师这般着急解释，莫不是心中有鬼？”
谢衣一窒，这个倒打一耙的混蛋，明明那时候是他心思不纯，现在却来责问自己。
良久，谢衣才无奈的叹了口气，“少恭，若论口是心非、歪曲事实、断章取义，你当属第一。”
少恭扬唇笑了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得谢大师此言，在下荣幸之至。”
……无耻之尤！
可是哪怕是这样，看着他在自己面前阴阳怪气心里也溢满了喜悦和甜蜜，谢衣低下头，凑近他弯弯的唇，轻飘飘地碰触着，不敢深入，但又眷恋着不舍得离去。
“谢大师又要效仿巫山神女自荐枕席吗？”少恭轻笑。
“那是凡人的杜撰，不可当真，你自己之前用的就是巫山神女的身体，不记得了吗？”谢衣并未离去，反倒是细细地为他讲解起来，“还有阿阮，是昭明剑心的一部分，成为了露草，后来化成了人形，现在还在太华山上，由南熏真人照料。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去见她，不过她可能已经不记得你了。”
“阿阮？我记得她，和我之前的那具身体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少恭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不住地骚扰自己的双唇。
谢衣微微一颤，慢慢抱紧了他，什么巫山神女、什么阿阮全都烟消云散。这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少恭已经知道了之前的那些事情，他如此行为，是否代表他已经不再介意那些了？
然而当一吻完毕，少恭仍旧是那副模样。
谢衣微微失落，只是看到他漆黑发亮的双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也是喜欢的，他的心跳和自己一样又急促又热切。
可惜自己如今这具身体年纪尚幼，少恭惋惜地在心中叹气，不管他们之前是何种情形，但是现在自己是更希望能疼爱他的。想要他因自己而打破冷静自持，呻～吟、哀求、挣扎、叫喊……这些，若自己是被疼爱的那个，都是做不到的。
用过早饭，谢衣一边叹气一边拆了方才还在为他们忙碌的偃甲人，制造偃甲船和偃甲车需要一些重要的材料，现在他没有法力，拿不出来，偃甲房中的材料又早就被自己清空了，只能拆了这只偃甲人。
若是无异还在就好了。
谢衣看着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少年，忍不住露出温柔的笑意，他这样安静的模样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
“谢大师。”少恭放下手中的书卷，“你把它拆了，不知日后饭食由谁解决？”
谢衣一愣，反问：“少恭不是会做饭吗？”
“呵呵。”少恭露出嘲讽的笑意，“伺候谢大师衣食住行是在下的荣幸。”
谢衣一噎，继而忍俊不禁，这些琐碎的小事他果然还有许多不曾想起来。“你若是不介意，由我来伺候欧阳长老衣食住行，不知可否？”
莫名的，少恭觉得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不等他再改口，谢衣继续接道：“左右这车今天上午不可能做好，午饭不若就由我来做好了，欧阳长老可千万莫要嫌弃。”
一锤定音。
等少恭看到午饭的时候终于明白为何他露出那样的表情了，餐桌上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也能称之为食物？倒进外面的静水湖里只怕会杀死其中所有的生命吧！
谢衣装作看不到他脸上险些破碎的微笑，殷勤地将筷子递到他手中，“欧阳长老请用。”
深吸口气，少恭重新将自己温文尔雅的面具戴好，“我听闻谢大师已经很久不做杀伤型偃甲了，如今看来传闻有误啊。”
谢衣装作听不出他的嘲讽，非常认真地点头，“确实，我并非不做杀伤型偃甲，只是那些偃甲威力过于凶猛，不适宜流落在外，外人并不知情而已。”
谢衣将筷子塞进他手中，“少恭尝尝我做的鱼，方才从静水湖中捉来的，很新鲜。”
少恭盯着面前看不出原材料的神秘食物，终于鼓足了勇气夹了一筷子，谁知连里面也是黑乎乎的浆糊。
“谢大师，你确定这是鱼？”分明是从湖底捞出来的淤泥吧？
谢衣面不改色的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自然是鱼，鲤鱼。味道很不错。”
少恭歉意地笑了，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抱歉，在下突然觉得不饿了，谢大师还是自己用吧。”这些东西他绝对不会吃下去的！
“少恭……”谢衣黯然垂眸，失落地叹了口气，“你以前还是愿意陪我吃一些的。”
沉默。
“或许，只是颜色看着特异了一些，”少恭重新拿起筷子，“不吃进嘴里谁也不知道味道究竟如何。”
见他真的准备去尝一尝，谢衣连忙按住他的手，“玩笑而已，我请寨子里的村民做了一些食物，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谢大师原来是在试探我。”少恭微笑，面上的神色喜怒难辨。
“是。”谢衣轻轻握住他的手，“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担心少恭不能原谅我。”
“少恭喜欢的口味我是知道的，以后我慢慢地学，总会做好的。”
“谢大师的厨艺……”少恭莞尔，“我不认为活到三百八十三岁还是这般模样的谢大师能有长进的一日。”
谢衣尴尬地咳，那是因为这么多年来根本就没人来纠正自己。
少恭拂袖站了起来，“走吧谢大师，难道你还想让在下吃这些吗？”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冰雪渐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