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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花满阁楼 ...

  •   谢衣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此刻显然并非发问的时候,只是这个孩子实在是可怜,谁看了都会心生恻隐,“少恭,他真的没有救治的希望了吗?”

      “没有。”少恭缓缓摇头,见谢衣还要再劝,又添了一句:“毫无希望。”

      谢衣微微叹了口气,点头,“那好,既然如此,这些人太多了,我们带着略有些麻烦,不如就将他们留在此处,等我们到了江都府衙,将此事交由官府处置,如何?”

      “如此甚是妥当,药效能持续三天,足够衙役来押人了。”

      众匪徒见二人商量好了准备离开,纷纷哀求起来,若是交由官府,他们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少恭岂是会心软的人,毫不迟疑的往回走。

      以防万一,谢衣则抽出一根长长的麻绳将瘫软在地的匪徒一个个的捆了起来。

      众匪徒见哀求不成立刻开始咒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其中最凄厉的那个竟是方才还苦苦哀求少恭施以援手的那个瘦小男子。

      谢衣心下恼怒,不管当初事情如何,不管这对父子如何可怜,此刻他这般诅咒辱骂自己的心爱的人,自己如何才能心平气和。

      将这一群人捆好固定在树上,尤其是那个仍以饥渴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和少恭的孩子,更是多缚了一层。

      春雨如丝,但这么长的时候也足够将他的衣服打湿了,少恭重新从车里出来,一手撑着伞,一手拿了一柄刻刀,随手在旁边的大树上刻下了一行字:此乃劫匪,业已报官,请勿搭救。

      谢衣低头笑了一声,执起爱人的手,“我们走吧。”

      偃甲车内,谢衣换好了干净的衣服,将头发散开,没有法力在身,只能静待它们自己慢慢干燥。

      一缕湿发被少恭缠在手指上把玩,打了一串的结又一个个的解开。

      忽而,长发被拉紧了,少年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谢大师这次竟然忘了慈悲为怀吗?”

      “别闹。”谢衣伸手将自己的头发从他手中解救出来,微微蹙眉,“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个孩子……”

      “谢大师还记得四年前的那场洪水吗?”

      谢衣点头,“我知道。”不过当时自己远在归墟,并未亲见。

      “那时我还不是丹芷长老,奉命在外游历,途径此地时见此凄惨景象,村民饥饿不堪,纷纷易子、易妻而食。”

      “不过也有人不愿。方才的那个男人有一妻一子,自己的妻子换给别人说不定除了被吃掉,还会被其他男人侮辱,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吃了。”

      “当地水中生长着一种止血镇痛效用良好的草药,再考虑到当时洪水毫无消退的迹象,便一次砍下妻子的一条手臂,上药,不让妻子死去,因为人死去一段时间之后尸体就会腐烂,就不能吃了。”

      “我见到他们的时候,那个女人还活着,只是四肢只剩下了一条手臂和半条腿,本来洪水退去之后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可惜的是那个女人携带一种凶残的妖的血统,这个血统自然也遗传到了她的儿子身上。”

      “亲眼看着父亲一次次的将母亲分割,一口口吃下自己母亲的血肉,极致的悲痛过后,体内潜藏着的凶性却被彻底的激发。”

      “当时那个孩子已经有了妖化的迹象,我也告诫了他,如果继续下去的话,他的儿子就会变成以人肉为食的怪物,唯一解救的办法就是戒掉荤腥,好生驯养。不过他没有听从,事情就变成你看到的样子。”

      谢衣黯然叹息,以当时的那种情况来言,一不小心就会饿死,何谈戒掉荤腥?怕又是少恭心念一转,想来的看好戏的法门。

      不过不管如何,错误的根源不在他的身上。

      这四年来那个孩子不知到底吃了多少人,为了喂养儿子,所以他的父亲才选择和劫匪合作,一方接收财物,一方负责处理尸体,还真是分工明确。

      “然则,我没想到的是,谢大师竟然就这么走了!”少恭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我本以为谢大师会在此耽搁上不少时间,至少要把那个孩子救出来。”

      “你不想救他们,我怎会强求?况且他们也算是罪有应得,今日饶过他们,明日被他们所害的人又有谁去饶过?”

      “哈哈。谢大师说这话也不嫌脸红吗?”少恭蓦地大笑出声,“你不强求?谢大师做下的决定不是不容许任何人违逆吗?你要去捐毒、你要拿昭明、你不容许我拿沈夜试验,谁能违抗得了?”

      “谢大师目的明确,何曾考虑过他人的看法?软硬兼施,这还叫做‘不强求’?”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中寒光湛湛,明明是在微笑,谢衣看着却心痛不已,“抱歉……”

      谢衣轻轻抱住他,“抱歉,少恭,当初是我不好,以后再不会了。”

      “自然不会了。”少恭嘲讽,“这世上还有烈山部存在吗?”

      谢衣苦笑,“或许,还是有的,也或许,他们也不能再被称为烈山部了。”幸存下来的那些族人因为被强猛的药性侵蚀过,身体一日日的衰弱下去,还有两个孩子更是和小曦一样,智力永远停留带孩童时期,而他们的后代则慢慢退去所有烈山部人的特性,寿命、对灵力的操控,终将变得和下界的普通人毫无二致。

      “可是即便还有,我也不会再因为他们舍弃你。”谢衣注视着他的双眼,“我知晓你不信我的话,我的承诺确实很多都没能兑现,你说我满口空话是应该的。但是……”

      谢衣低下头,轻轻吻了他的脸颊,“你是最重要的,无论发生何事,你都是最重要的,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事而舍弃你。”自己唯一心爱的那个人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安抚和保证,那自己就一次再一次的告诉他,“生死相依,永不离弃。”

      “好,”少恭勾唇笑了起来,“我只怕谢大师做不到。”

      “那就请少恭拭目以待。”

      连绵的春雨仿佛没有停歇的时候,进入江都之后,找了一个路人,给了他一些好处,将劫匪之事告知,此事就算是彻底了事了。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江都隶属扬州,坐落于淮水之畔,城内水流仿佛蛛丝交错纵横,三五步就是一条清澈的河流,无声的流淌着。

      仍旧下着缠绵哀婉的春雨,雨帘中轻烟弥散,恰似朦胧的仙境,各色商贩顶着丝丝缠缠的雨丝走街串巷,吆喝着贩售的商品。

      偃甲车慢慢穿过一条条的街道,往北边的僻静无人处行去,来到一片建在交缠着的河流之上的宅院前。

      望着前方浓艳情色的建筑,谢衣略有些迟疑,“少恭,这就是你那个朋友住的地方吗?”

      少恭颔首,“正是。”说完,掀起车帘走了出去。

      谢衣无奈,随着他一齐走到‘花满楼’的匾额之下。

      这里是烟花之地,白日里自然是没多少人的,门口站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妖艳女子,见到来了两个俊秀的公子立刻妖妖娆娆地走了过来,“两位公子可真俊俏啊,奴家看着好生喜欢……”

      少恭拱手行了一礼,“敢问姑娘,瑾娘可在?”

      “哦,原来小公子是要来找老板的啊。”女子手执团扇掩唇笑了起来,“可惜我家老板不接客的,要不就由奴家来伺候两位……”

      “咯咯咯……咯咯咯……”突然一只黑白相间的芦花鸡叫着从门内跑了出来,紧接着就是女子的惊呼:“阿宝,你别跑啊……快回来。”

      瑾娘见门口站着两个的人影,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连忙叫道:“哎,门口的人别傻站着啊,赶紧帮我把阿宝捉回来!”

      刚好芦花鸡跑到了自己身边,谢衣伸手擒住它,递还给了追过来的美艳少女手中。

      瑾娘接过阿宝,又惊又喜地看着门口站着的少年,“少恭,你怎么来我这里了?”

      “有事前往东海,正好路过江都,便过来看望瑾娘。”少恭温和地笑了起来,“瑾娘近来可好?”

      “当然好了。”瑾娘将阿宝交给旁边的那个妖艳女子,仔细叮嘱了一番,这才连忙将两人迎进去,上了茶,目光落到陌生的白衣男子身上,问道:“这位是……”

      “在下偃师谢衣,见过瑾娘姑娘。”

      “谢衣!”瑾娘连忙站起还了一礼,“原来是谢大师,妾对谢大师神往已久,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不知谢大师和少恭一同来此有何要事?”

      少恭接道:“瑾娘,今日来此,一是你我久未见面,心中甚是想念,二是想请瑾娘为谢衣批命。”

      谢衣一愣,在路上的时候少恭就说过他的这位朋友精通占卜之术,更有‘天眼通’的异能,自己一直以为是少恭怀念朋友,这才毫不迟疑地绕道来了江都。但是为自己批命,不,他并不需要!

      “少恭!”

      “嗯?”

      “……”谢衣并未开口,但是眸中的含义已然分明,他说,他不愿。

      瑾娘见两人竟然似乎仍有矛盾,便站起来道:“我去看看阿宝,少恭,谢大师,劳烦你们稍等。”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少恭微微侧头,一脸疑惑,“谢大师为何如此抗拒?”

      “没有这个必要。”谢衣轻轻拉住他的手,“不必批命我也知晓自己的命运,我刚一出生父母便相继离世,谢氏宗族人丁单薄,流月城中与我真正交好者不过寥寥数人,到了下界之后亦未见改善,几经生死,我这一生几乎都在寻觅中度过。”

      “你的命运如何我清楚,我的命运只怕不比你的好上多少,然而这又如何?少恭,你并非会向命运屈服的人,让人为我批命,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少恭哂笑,“谢大师原来如此了解我。但是若我非要你去批命呢?”

      “为何?”谢衣不解。“少恭,我想知道原因。”

      “每个人的命运如果既定的话,我想看看谢衣的命运到底如何,而我在谢衣的命运中,又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只是为此?”

      “只是为此。”

      谢衣心中一软,抚摸他耳边柔软的鬓发,点头,“好,无论结果如何,你莫要放在心上。”

      瑾娘难掩惊讶地看着谢衣,名动天下的第一偃术大师竟然是这般奇特而可怕的命运。英年早逝,魂魄早该前往忘川,但是现在却仍旧活着,这不是逆天改命了吗?

      避开谢衣,听着瑾娘大惊失色的话,少恭慢慢眯起双眸,“你是说,谢衣早就应该死去了?”

      “是,他往后的命运无法看清,前路一片雾霾。”瑾娘蹙眉,“少恭,你千万莫要离他太近,这样奇特命运的人太难以捉摸,很可能就会给身边之人带来灾厄,我当你是亲弟弟,什么事情都没有你自己的性命要紧。”

      少恭垂眸沉思,是什么改变了谢衣的命运,是自己吗?早该死去指的是什么,捐毒还是神女墓?

      “瑾娘,我一直要找的人就是他,这么多年,历尽千难万险才终于找到了,如此你还要我离他远些吗?”况且自己的命运怕是会比他更为凶险,到底谁更危险尚且不能定论。

      “我能在乌蒙灵谷找到他,还要多谢瑾娘的相助。”

      “原来你要找的人是他!”瑾娘叹息,“我也知晓你的性子,打定了主意谁说也没用。不过若是有什么难以决断之事,千万来找我,知道吗?”

      少恭绽开一抹微笑,“瑾娘放心,我自有分寸。除去他的命数,我还想让你算一下他的姻缘。”

      闻言,瑾娘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毫不客气地打趣道:“少恭这么关心他的姻缘却是为何?莫非你……”说着,她慢慢张大了眼睛,失声:“我猜错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花满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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