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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似是而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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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恭……”谢衣凑近心爱的人耳边呢喃,“我找到了使偃甲人容纳生魂的方法,可以供你寄居魂魄,再也不必渡魂求生,自然亦是不会再消耗灵魂之力。”
“但是,我现在不想将那具身体给你。”
他这是想要自己拿真心去交换吗?少恭因为听到能够真的摆脱渡魂之苦而炙热的内心迅速冷却,他微微垂眸,心中思量,原来是有条件的啊,呵,简直可笑!
然而谢衣接下来的话却令他措手不及,“等你再长大些,这副模样我没有见过,我想看看你慢慢长大的样子。”
蒸腾的雾气氤氲而起,少恭仰着头,突然觉得面前的人模模糊糊的几乎看不真切,然而仅仅隔着两层中衣的身体异常的敏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弥漫而出的体温,温暖却不灼人、柔软但又坚定。
透过迷蒙的雾气,谢衣仿佛自他的眸中看到了自己寻找了那么多年、险些被自己弄丢了的、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情意。
他之前就是这样看自己的!
胸膛立刻滚烫起来,自己再也不敢想象失去他的样子,再也不敢舍弃。
“少恭……”谢衣微微低下头,亲昵地磨蹭着他被水汽氤氲地红润娇嫩的双唇,连声呢喃:“少恭……少恭……”
见他没有抗拒自己的亲近,谢衣心头一喜,便难免有些得寸进尺,自看到他和那个巫祝在一起的画面就开始暗暗灼烧的火苗迅速地蔓延,贪恋而又小心翼翼地亲吻他。
“呵。”耳边突然传来他低沉的浅笑,接着,便有湿漉柔软的舌舔舐了自己的唇,谢衣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口腔就被他闯入了。
“唔……”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怀中的人紧紧地箍在身体里,谢衣兴奋得浑身颤抖,终于……终于……自己心爱的人终于、回到了自己怀中。
一阵风吹过,扬起旁边树枝上的积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撒到两人的身上,冰冷的雪花一接触到温暖的身体立刻化为晶莹的水滴,然而似乎谁都没有觉察到,舌尖轻轻一触,整个人完全融化了,和温暖的泉水、和对方身上的气息融为一体……
有波纹自他们周身一道道地漾开,时而清浅和缓、时而浓重激烈。慢慢的,水波静止了下来,少恭俯视着身下面色酡红的谢衣,缓缓漾起一抹奇异的微笑,慢条斯理地勾起他的一缕黑发置于掌心把玩。
“……少恭……”手掌同样插*入爱人的发间,只是想起很久之前自己为他束发的场景,心中平添几分失落,“把头发养起来吧,再过几年你就要行冠礼了,总不能一直都这样子。”
“若是嫌麻烦,我日日帮你打理,如何?”
谁知话音刚落怀中的人便消失不见了,凭空出现在沐风浴雪的半空中,谢衣一愣,连忙站起来,“外面冷,你快过来!”他身上只有一件湿透了的中衣,此刻正紧紧地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少年柔韧如同柳枝一般的身体。
“谢大师,”少恭浅笑,眸子里仿佛有凛冽的寒光湛湛闪烁,“少恭同谢大师一样身为男人,自然明白有时难免会有并非出自本意的行为,很是令人不堪其扰。不过人毕竟并非畜生,若是谢大师情难自禁,不妨去山下章台红楼之地……”
“少恭!”听他越说越不像话,谢衣沉声打断,只觉得满腔的柔情被他这几句话撕得粉碎,“你莫要说笑了。”
“呵呵,谢大师竟然以为在下是说笑吗?”少恭低下头,专注地看着他,幽幽地道:“谢大师觉得在下是喜爱说笑的人吗?况且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之常情,又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呢?再者,阴阳调和才是天道,可惜少恭如今渡魂的并非女子之身,谢大师还是莫要为难在下了。”
“……少恭,你想起什么了吗?”谢衣慢慢从水中走出来,展开外袍披到他身上,“这里冷,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天色已晚,明日在下还要为尹公子诊治病情,怕是没时间和谢大师再谈其他,请容许在下先行告辞。”少恭拱手行了一礼,身影自原地消失。
谢衣赤足站在雪地里久久无言。
偃甲做的身体就是有这般好处,哪怕早已冻得疼痛难忍,但是仍能行动自如,谢衣边走边思索两人的情形。
绝对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过去的那些事情自己令他太过伤心痛苦,一次又一次的让他失望,如今他开始慢慢回想起来,若是那些不好的记忆接二连三的间隔着出现,定然会一丝丝的消磨掉他对自己的感情。就像方才那样,明明他已经软化了不少,结果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段记忆,就将两人的关系重新打回原地,甚至比之前更为冰冷。
绝对不能这样下去!
次日清晨,谢衣去少恭那里辞行的时候尹千觞也在,看到谢衣进来,他朝少恭笑了笑,道:“既然欧阳长老有事要忙,那我就先告退了。”
等尹千觞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两人之后,少恭含笑问道:“不知谢大师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谢衣坐到他对面,细细地打量着他的神情,轻声说出自己的意图,“我是来辞行的。”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少恭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任何的不对,他有些诧异、似乎又有些惋惜,“谢大师不多留几天吗,衡山景色殊为秀丽,就这么离开岂不可惜?”
这话实在是客套极了,谢衣神色微微黯然,不过下一瞬就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我只是回昆仑山一趟,厉初篁的手稿都在那里,过几天我还会回来的。”
“啊,是吗。”他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那在下就祝谢大师一路顺风了。”
谢衣以沉默回应他明显的逐客令,屋子里瞬间寂静下来。
“少恭,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谢大师若是觉得在下做得不对大可亲自去向他说明一切。”
“我只是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那个巫祝根本和他毫无干系,仅仅是因为好玩吗?
“谢大师!”少恭慢慢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眯眯地看着谢衣,“交浅言深乃是大忌,谢大师不会不清楚吧。”
谢衣闭上眼,虽然心里清楚面前的人说话有多么伤人,但是他每一次这般冷漠疏远都让人心中难以招架,无论是真或者是假,自己都成了他口中的陌生人了。
他深吸口气,勉强露出微笑:“那、在下就告辞了,多谢欧阳长老这段时日的招待。”既然他定要划清界限,那自己不妨就如他所愿。
看着谢衣逐渐隐没在君影草中的衣摆,少恭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心中竟不知到底是何种感受。
他拂袖站了起来,望着窗外铺天盖地的君影草,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果然啊,他再一次的放弃了!
昨天在温泉中,一段记忆突然闪现,就在那片湖水上,自己一觉醒来就发现他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封书信。说的再好听又能如何,不过是修饰美化那些舍弃的华美辞藻而已,他为了自己如今还不知道的什么原因舍弃了自己,毫不迟疑得离开。如今呢,他又再一次得选择了转身就走。
呵,简直可笑至极!
他可是谢衣啊,偃术旷古绝今,若是不想离开,随意召唤出一只偃甲人前去昆仑将那些东西取回来就是了,何必他亲自跑一趟。
不过是……
站在窗边的少年恨得浑身发抖,不过是自己又被他舍弃了而已!
他离开的时候看自己的眼神,绝对不是出门一趟的眼神,而是告别。
他不会再回来了……
谢衣不会再回来了……
不过是这几天的冷漠而已,他就放弃了……
这让自己如何相信他?
如此轻易的就放弃,他找了自己两百多年的事情到底是真还是假?
果然,第二天傍晚,一只偃甲鸟穿破了青玉坛外的结界跑了进来,直直的落到了自己面前,这是一只比那天自己在静水湖上面见过的那只还有巧夺天工的偃甲鸟,它的胸膛自动裂开,一卷保存完好的手稿露了出来,接着便是他低沉的声音:“少恭,我目前另有要事,无暇分*身,等过些天再去青玉坛找你。望君善自珍重。”
少恭拿出那一沓手稿,捉住偃甲鸟的双足细细地查看,真是一只精致的鸟儿,制作它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功夫,不过再一想他的名字,又嘲讽地笑了起来,他可是谢衣啊,能够制造出供魂魄寄居的偃甲人,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只怕是随手所做罢了!
灵力从掌心溢出,瞬间便将手中的偃甲鸟绞成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胸膛中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灼烧,又冷又痛,自己甚至有种立刻就离开青玉坛,找到他,然后狠狠地折磨他的冲动,然而终究还是抑制了下去。没关系,在乌蒙灵谷的时候自己就趁他不备在他身上下了冥蝶粉,给他一个月的时间,若是到时候他还没有回来的话,那自己一点都不介意亲自把他捉回来!
好不容易按捺下心头的沸腾的狠戾,少恭重新扬起微笑,开始看偃甲鸟送过来的那些手稿。
他看得很认真,一字一字、一句一句,关于魂魄的起源和轮回,这些他都已经知晓了的东西从另一个人口中再看一遍竟然还能得到新的领悟。
灵魂中的力量耗尽之后就会彻底散开,成为荒魂在天地间飘荡,但是荒魂是能够重聚的,重新凝聚成一个新的命魂,与其余二魂七魄结合,成为一个新的生命。
而天地间的荒魂就能为自己所用,补充自己数千载渡魂和受创严重的魂魄。
如此一来,那些自己遗失的记忆岂非就能完整的回来?
想到这里,少恭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那些极为重要的记忆,关于谢衣的、关于自己的,他都要全部拿回来。
凭什么他对自己了若指掌,而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
一道强悍的结界蓦地出现在房门之外,自己可不能再学上次那样,布下的结界因为意识混沌,竟然被谢衣如此轻易地破开,若当初破开结界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岂不是危险至极?
少恭盘腿坐在床榻上,闭目打坐,脆弱的魂魄微微颤抖,其中的剑心碎屑被搅动着,毫不留情地开始切割着包裹着自己的魂魄。痛楚在刹那间袭来,这种能令人硬生生疼昏过去的折磨对他而言却仿佛早已习惯。自从从归墟中出来,他早已尝试了无数遍,将魂魄中的剑心拿出来,这般那些记忆或许就能回来,然而次次皆以失败告终。
太痛苦了,往往刚一碰到混在在魂魄中的碎片,全身就痛得失去了气力,意识也开始混沌,根本无法自控,不过这次不一样了,他已经小心地辨识过了,厉初篁的方法是有用的。
强行控制着魂魄不使其失去意识,清醒地品味着剑心被强行拉出魂魄的剧痛,等一小片剑心终于被他拉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而魂魄中还有很多碎片仍旧遗留在其中。
少恭俯在床榻上急促地喘息,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好冷、好痛自己蜷缩自黑暗的角落里,刚刚渡魂到一只畜生身上,还动弹不得就被遗弃了。
春寒料峭,雨丝仿佛一根根的冰针往奶猫脆弱的身体内扎去,如果不避开这场春雨,这具身体立刻就会死去。
自己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滚到了旁边的角落里,然而仍旧是冷,身体外的胎毛已经完全被打湿了,四周一片黑暗,没有火、没有光、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一只刚出生的猫儿马上可能就要死去了……
突然,周围亮了,一双手将自己抱了起来,温暖、干燥、坚定,而且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