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寻寻觅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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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姜夫人又来看望自己病弱的儿子了。她怜惜的看着爱子苍白的脸，轻声问道：“渊儿，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吗？”
姜从渊摇头，“儿今天好多了。”复又微微蹙眉，迟疑道：“只是……”
“怎么了？”姜夫人连忙追问。
“只是……儿觉得娘您能不能把彩娟带走……”姜从渊微微低头，轻声说道。
“彩娟？”姜夫人皱眉，脸色微沉，“可是那丫头怠慢你了？”
“不是。”他连忙摇头，“和彩娟无关，不过是昨夜儿突然想起来，之前有个大夫说我阳气亏虚……彩娟貌美……我，咳咳……”说到后来，他略略侧过头去，似乎有些赧然。
姜夫人恍然大悟，了然的笑了起来，“渊儿去年都及冠了，也该成亲了呢，等娘亲帮你好好物色一个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
“儿不是这个意思……”姜从渊掩唇轻咳，解释道：“我是担心美色在旁，易心笙浮动，于我不利，再加上，彩娟细心周到，我还是希望能自己动手，多多劳动，说不定身体还能有所起色。”
姜夫人蹙眉：“渊儿说的有理，不过……你身边总得有人照料啊。”
“儿身边不是已经有几个小厮了吗，已经尽够了。”姜从渊突然换了话题，“对了，最近父亲是不是又开始为可能出现的旱灾操心了？”
一见儿子说起了正事儿，姜夫人立刻被带开了思绪，点头道：“是啊，如今已是暮春时分，还没有下过几场大雨，只怕今年又是一个干旱之年，你父亲他又有的操劳了……”
姜从渊笑道：“这事儿……儿倒有个主意，只是不知是否可行？”
“哦？”姜夫人瞬间来了兴致，虽然对这个长年抱病在身的次子没有太大的期望，但是儿子愿意上进，这几乎是所有的父母都乐意看到的，当下就给了儿子极大的鼓励，“那渊儿快说说你的想法。”
“儿前几日听闻了一则传言，说是上百年前，大偃师谢衣曾于人间惊鸿一现，缓解河洛旱灾，救助了无数的百姓。若是我们能找到谢衣，请他前来相助，那岂不是再也不必为这个问题劳民伤财了？”姜从渊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渊儿果然是长大了！”姜夫人先是夸奖了儿子一番，又接道：“这个传闻我也听说过，确切来说，这并非传闻，而是确有其事，不过百年前谢衣便已是闻名天下的大偃师，而且据见过他的人说起，那时候谢衣已经有二十多岁了，即便他再长寿，百年过去，只怕也早已不在人世了。”
姜从渊笑道：“儿也这般想过，不过谢衣并非常人，或许是修仙之人也未可知？再者，即便他早已过世又能如何，只要找到谢衣当初做的偃甲，哪怕只是草稿抑或图志，于我们亦是大有裨益。”
姜夫人细细思量一番，复而对爱子赞许的点头，“渊儿真是长大了，等你父亲回来咱们再和他商量。”
姜从渊笑道：“其实儿说起这个是有原因的……”
见姜夫人凝神细听，他正色道：“儿想亲自去找谢衣。”
“什么？”姜夫人立刻变了脸色，严词拒绝，“不行，绝对不行，谢衣是否健在、若是健在又住在哪里、这些你知道吗？还有，渊儿啊……你身体才刚刚好转，就独自出远门，娘如何放心得下？”
随着姜夫人的一番话，姜从渊的脸色越发灰败，良久，他才轻轻开口：“娘亲……我记得大哥在我这个年龄已经娶妻生子了……”
“是，你大哥和你大嫂自小就是娃娃亲……”姜夫人摸不准儿子的想法，下意识的回答。
姜从渊轻笑：“方才娘亲说要给我找个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可是这般好的姑娘，又怎会愿意委身于我，她们心中的夫君必定是国之栋梁，是年轻有为的世家子弟……”
“……”姜夫人一阵心酸，儿子拖到现在还没有成亲，不就是自己没能给他找来好姑娘吗？只是她却不能让也爱子这般想，“渊儿说什么呢，你是当朝宰相的爱子，哪家的姑娘都配得上……”
“是吗？”姜从渊笑着摇头，“是与不是我自己心中岂不知晓？儿只是想帮父母分担些许，日后也能为大哥分忧，儿……并不想做一个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废物。”
姜夫人被爱子这番话说的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一边自豪爱子的心志，一边又心疼孩子的身体，她怎能自己松口，允许孩子离家远行？
但是拒绝的话她又怎么忍心说得出口，只能掩面啜泣，“……渊儿既然这般想，那……我这做母亲的……怎能阻碍儿子的脚步……等你父亲回来……你……自己去和你父亲说吧……若他允许……”自己便也答应了！
姜父很快就下朝回来了，听闻次子的想法，只略作沉吟就同意了，大丈夫立身于世，必得有所坚持、有所追求，才不枉来人世间走这一趟。
姜从渊离开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呵呵，真是一对儿极好的父母啊，可惜自己只怕不会再回来这里的了吧？
那些话，也算是自己对借用他们儿子身体的一份心意。
“咦，这里怎么有一只死猫？”路边打扫的仆人惊呼一声。
姜从渊转身，走了过去，拦住正要行礼的下人，“不过是一只猫儿而已，何须大惊小怪……”
“可是少爷，咱们府里没养过猫啊，这只猫也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死到少爷院子里，太也不吉利了！”
姜从渊扫了那只猫儿一眼，略一沉吟：“这只猫我好像之前见过……好像是乐府小公子养的，这样吧，你去问问乐府的人，看看是否走丢了猫儿，若是，就将这猫儿送回去罢。”
仆人立即领命，只是看着少爷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好奇：少爷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这只猫的啊？
这猫自然是肉包了，太子长琴渡魂其中的时候伤到了猫儿体内的灵魂，等到太子长琴魂魄离体，这猫又如何能够活得下去？
乐府中，乐无异见到肉包的尸体好一通大哭，哭过了，便将猫儿埋到了花园里，还立了一个墓碑，上书：爱猫肉包之墓——乐无异立。
在姜家修整了一段时间，姜从渊正式离开家门，外出寻找谢衣踪迹。
马车从长安城东城门离开，一路直行，径直来到纪山山脚下。
姜从渊敲了敲车门，马车停了下来。
外面的仆人林贵立刻恭声询问：“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姜从渊伸手掀开门帘，“我要去纪山一趟。”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林贵答应一声，正要退下的时候立刻被自家少爷叫住了。
“慢着。”姜从渊拦住他，抬头看了看草木繁茂的纪山，道：“我自己上去，你们在此地等候就是。”
“少爷……这如何使得？”林贵赶紧劝说：“这纪山山势陡峭，又听闻山上机关林立，咱们还是找一位熟悉地形的当地人带路为好。”
姜从渊不再废话，“你若愿意跟着我，便听话；若是执意，便回家去罢！”
“是，谨尊少爷吩咐。”林贵不敢再多言，苦着脸目送自家少爷一步步远去。
他进入这具身体的时候还是暮春时节，在姜家修养了一段时间，又在路上花费了这么几天，如今已是初夏了。
纪山和自己印象中的样子相比几乎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凉风习习、泉水叮咚，狭窄而崎岖的山道上不时地蹦出几只好奇的小小精怪，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估计是好奇吧，这么多年来，除了谢衣，就再也没有别的人在山中出现过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姜从渊扶着石壁微微喘了两口气，等到耳朵里的嗡鸣慢慢退下，这才又重新举步上前。
他自然知道纪山山路难行，而自己的这具身体又不是强健的武人，再加上自己刚刚渡魂完成，灵魂之力并不稳固，亦不能妄动法力，最好的方法便是找几个担夫带自己上山。
然而……谢衣这些耗费了巨大心里物力的层层机关却不能平白被不相干的外人知晓，若是被那些谢衣想要躲避的人察觉，只怕会给自己平添许多麻烦。
他曾经对偃术几乎一无所知，但是毕竟和谢衣有过整整六年的相处，而谢衣此人有时又颇为话痨儿，对着一只猫也能将自己的偃甲讲上半天，耳濡目染之下，竟也学到了不少；况且，自己亦随谢衣下过几次山，对这些机关的破解方法有些印象，于是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半山腰上的那间破庙里。
一进入破庙，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偃甲鸟，忍不住伸手将鸟儿召唤过来，细细端详，这鸟儿身上带有谢衣的纹章，毫无疑问，必定是出自谢衣之手，这么说来，谢衣确实还在山上，自己这一番力气倒是没有白费。
“喂喂喂，你是什么人，不许动我的鸟儿！”背后突然传来气呼呼的叫声。
姜从渊慢慢回头，见是一只蓝色的狐狸精。
狐狸精气急败坏的上蹿下跳，“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快把我的鸟儿还给我……坏蛋！”
“哦？”姜从渊轻笑，“这是你的鸟儿？”
“自然是我的，还有，纪山不欢迎人类！”蓝毛狐狸精气哼哼的宣布主权。
“是吗？”姜从渊不置可否，“怎么在下却记得，这鸟儿分明是出自住在纪山山巅的那个人类之手？”
“欸？”狐狸精惊讶的阖上自己的下巴，“你认识那个人？你是他的朋友吗？”
“……”姜从渊略一沉吟，点头，“算是吧。”
“哦……”蓝蓝甩了甩自己的大尾巴，“你是来找他的吗，那可真不巧，他已经搬走了……”
姜从渊：“……”
他微微眯起双眼，轻声问道：“搬走了？何时搬走的？又搬去了何处？”
蓝蓝回答：“去年这个时候搬走的，他养的猫飞走之后他就也走了，蓝蓝也不知道他搬去了哪里。”
“猫儿走了之后吗……”姜从渊轻轻重复这句话，面上的神色复杂难明，“那这鸟儿你又是从何得来？”
“他走的时候给蓝蓝的，他说若是他家的猫儿又回来了，就让蓝蓝教这只鸟儿去找他。”蓝蓝记得非常清楚，说着又拿出一把偃甲梳子摇了摇：“他还给蓝蓝一个梳毛用的梳子，蓝蓝可喜欢了。”
“这梳子又是为何给你的？”
“因为我帮他找他家的猫了啊。”蓝蓝骄傲的仰起头，“他找了好长时间都找不到，后来蓝蓝告诉他，他的猫飞走了，他就给了我这把梳子。”
“原来如此……”姜从渊喃喃轻吟，接着将偃甲鸟递还给狐狸精，“那你就好好收着吧，顺便，这鸟儿亦归你处置，他的猫不会再回来了。”
“欸？”蓝蓝惊讶的绕着他转了一圈，“你怎知道的？”
姜从渊勾唇轻笑，“你听我的便是。”
“哦……”蓝蓝心思单纯，眨眼就将这个问题抛诸脑后，抱着自己的鸟儿蹦蹦跳跳的走开了。
姜从渊继续往上走，似乎并没有听到蓝蓝不解的嘀咕：奇怪……猫怎么不回来了呢……他很喜欢他的猫啊……
即使已经知道了谢衣已经搬走的事实，他此时也别无旁路可走，山顶上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亦未可知。否则，人海茫茫，自己又该往何处去寻找谢衣呢？
好不容易到了纪山山巅，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彩霞满天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
不等他感叹完毕，谢衣留下的偃甲护卫就已经觉察到了外人的靠近，立刻进入防御状态，并击杀一切入侵者。
姜从渊无奈，他不想破坏谢衣留下的这些防御之物，只能强行调用法力，使用瞬行之术闪身到了屋内。
果然……已经人去楼空了啊！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案上的那封信，唔，自己记得屋子里也是有防御偃甲的，还是小心为妙。
姜从渊轻巧的避开那些可能会触发机关的位置，走过去，拿起了信封。
笔迹确实是出自谢衣之手，他飞快的扫了一遍，信是写给叶海和杂耍团的，内容很简单，说他准备到朗德别院住一阵子。
朗德别院？姜从渊记得这个地方，好像是一个苗族小村寨，在南疆雷公山境内，想不到谢衣竟去的如此之远？
他略一沉吟，又是为了躲避那些人吗？看来……自己还要往南疆走一趟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寻寻觅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