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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腾笼换凤 ...

  •   长安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而蒸鱼则一瘸一拐的沿着无人的小道慢慢走着,眼前的场景越发熟悉,他细细思索,自己好像来过这里,是什么时候呢?

      继续往前走,转过街角,他才反应过来,这里分明就是自己遇见谢衣的那个地方。

      他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然后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年突然出现,少年边走边嘟囔:“又说我整天不务正业,哼~~~我那明明是在研习偃术,老爹,你就等着我称为谢爷爷那样的大偃师吧!”

      “咦?”少年突然站住,两眼放光,“好可爱的猫咪啊!”

      一边呼喊着,一边飞快的跑过去蹲到蒸鱼面前,少年漂亮的有些雌雄莫辨的脸上神采奕奕,“小猫,你是哪家的,怎么受伤了,跟我回家好不好啊?”

      蒸鱼甩了甩尾巴,不置可否地喵了一声。

      “啊呀!”少年惊喜的蹦了起来,“你是同意了吗?太好了,那我就带你回去了,若是……若是你的主人找来了,那我……嗯,再把你还给他好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少年小心翼翼的抱起猫咪,猫咪一入怀就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呀,你竟然这么胖!”

      少年兀自笑了一会儿,“又胖呼呼的,又软绵绵的,又这么暖和……好像我喜欢的肉包啊,要不我叫你肉包好了!”

      不等猫儿有什么反应,少年就自顾自的做了决定,“嗯,就叫肉包了,反正我也不知道你之前的名字是什么,肉包肉包……哈哈,我捡到了一只肉包!”

      少年抱着蒸鱼,啊不,现在应该叫肉包了,少年抱着肉包快步跑回家,一进大门就高兴的向众人宣布:“看见没有,这是肉包,从今往后,它就是我的了!”

      旁边的仆役吉祥赶紧上前:“少爷少爷,夫人正在您屋子里等着少爷你呢!”

      少年一愣,连忙往自己屋子里跑,边跑还边嘟囔,“怎么不早说!”

      推开房门,一个美颜的年轻妇人正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了一柄碧玉烟斗,少年凑过去,涎着笑脸:“娘亲,找无异有什么事情吗?”

      傅青姣道:“听说你今天又闯祸了,还有……”她的目光落到儿子怀里,“哪儿来的猫?”

      乐无异赶紧把猫儿的来历讲了一遍,末了又接了一句:“娘亲,你看肉包身上好多伤,我们找个大夫给它看看吧?”

      傅青姣点头,“这事儿你不必担心,我待会儿就让招财去请大夫。不过,说说吧,今天怎么了?”

      乐无异把猫儿放到地上,低下头:“我用晗光了……”

      傅青姣眉毛一竖,厉声道:“你说什么?我和你爹说过多少遍了,晗光是邪剑,只会给主人带来不幸,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是想让娘动家法吗!”

      乐无异赶紧摇头,“不是的,娘亲,是无异错了,无异只是觉得晗光锋利异常,做偃甲的那些木头都太硬了,普通刀剑根本砍不动,所以才……”

      傅青姣心里略略息怒,不过面上依旧冷厉,“那就好好在屋子里反省,肉包我带走了,午饭我会让吉祥给你送过来。”

      “是……”乐无异哭丧着脸点头认罚。

      猫儿仔细的观察着陌生的环境,从仆役丫鬟的对话中他了解到这里是乐府,当家主人是前征西大将军,受封定国公,在朝堂中威望极高,不过早已卸甲归田,如今除了定国公的爵位,只是一位富甲一方的商贾。而傅青姣则是南疆天玄教的偃女,是乐无异的继母,听闻乐无异的母亲是个胡姬,很早就过世了,怪不得他的长相和中原人有所不同,高鼻深目,棕褐色的头发和瞳孔。

      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唯一让太子长琴在意的是那柄叫晗光的宝剑,不过那剑被锁在藏剑阁中,还有人看守,自己估计很难进入。

      正思索间,坐在旁边摆弄那些木头的乐无异突然拿出一只木头鸟来,那鸟儿栩栩如生,能飞会跳,还会说话。

      乐无异对着鸟儿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才能把你拆开啊……还有那个大哥哥……我总是去那个地方,只是再也没有遇见过他了……”

      太子长琴一眼就认出了这只偃甲鸟是出自于谢衣之手,莫非这个乐无异竟和谢衣也有关系?

      呵呵~~真是有趣呐……谢衣!

      不过说起来这个孩子倒是和谢衣的性子有些相似,可惜啊,谢衣有一件事情永远比不过这个孩子——厨艺!

      乐无异小小年纪,手艺竟然十分出色,也不知他一个贵公子是怎么学来的。

      月上西楼,夜色渐浓,长安城中,白日的喧嚣渐渐隐没,换上了夜色的静谧。

      一只猫儿突然从草丛中窜了出来,轻巧的跃过乐府的高墙大院,无声无息的落到了外面的地上,然后如轻烟一般在浓稠的夜色中忽隐忽现。

      猫儿毫不迟疑地往城北跑去,算算时间,自己离开纪山的时候还是去年的盛夏,如今已是暮春时节,三百多个日日夜夜,自己几乎将整个长安城逛了个遍,但是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身体。迄今为止,唯有城北的皇城附近他还没有去过,那里是朝中要员和皇亲国戚居住的地界,守卫森严,若是可以,他当然不愿意冒险,只是现在却不得不如此了。

      避开一队又一队巡逻的士兵,猫儿跃上了一堵高高的院墙。

      往下眺望,院子里林木繁茂,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交相辉映,显然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

      他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往前走,一间接一间的观察里面的人。

      很快,他就找到了合适的对象,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正端着一碗药汁急匆匆的往前走。

      他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虽然对方是个女孩子,但是不管性别如何,总比自己现在的身体好多了。

      谁知惊喜还没有结束,竟然马上就出现了第二个适合自己渡魂的身体,而且对方还是个男性!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个男子的年纪比小姑娘大了一些,应该已及弱冠了,除此之外,这个男人的身体还尤为孱弱,那个小姑娘端的药汁就是给他的。

      “二少爷,药好了,奴婢伺候您服药吧?”小姑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不必!”男子烦躁的拒绝,“喝药喝药,我一辈子都在喝药,也没见好转,以后都不必再端药给我了,让我死了算了!”

      “二少爷,这话可千万别再说了,夫人听见还不知道要多伤心呢,这个大夫可是夫人亲自请来的名医,您就试试吧。”

      “不试!我都换了多少大夫了,哪个不是名咳咳咳……”话未说完,男子就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屋子里立刻乱成一团,猫儿站在外面,他早些年为了避免渡魂,亦曾疯狂的追求过长生之法,于医道一途可以说是颇有心得,这男子得的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身体虚弱、阳气亏虚、外加心情郁结而已,好好调理,虽不能保证长命百岁,活到古稀倒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呵呵~~~既然这人自己都不想活了,那么他就不客气了,唔,男人总比女人要好,不是吗?

      躲藏在角落里的猫咪突然颓然倒地,几缕灵魂之力从猫儿身体中脱离,闪烁着几乎微弱到不可见的金色光芒,迅速的飘到屋子里,没入那个年轻男子身体。

      正在发怒的男人突然身子一僵,直挺挺的往床上倒去。

      床前的小姑娘吓了一跳,不过这种突然的昏厥并不是第一次,便立刻大声呼喊:“快来人呐,二少爷撅过去了……快来人呐……”

      安静的宅子里立刻开始嘈杂,灯光纷纷亮起,不一会儿就有一对中年夫妇相携着快步走来,为首的妇人大约四十来岁,她急急忙忙冲进屋子里,抱着床上的男子就开始哭泣:“我的渊儿啊……这又是怎么了,少爷怎么了……你们说呀!”

      “夫人,是奴婢的错,少爷不愿意喝药……请夫人降罪。”那个那个小姑娘立刻跪到地上,开始磕头。

      随后进来的男子皱眉,“彩娟,你起来吧。”说完,又走到窗前,安慰自己的夫人,“你先别哭,大夫马上就过来,等大夫来了再说。”

      夫人点点头,随着丈夫起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大夫很快就过来了,细细的检查一番,和上次一样,并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便道:“相爷和夫人不必紧张,二少爷只是撅了,待老夫施针之后自可醒来。”

      “那就快呀!”夫人急切的催促。

      大夫胸有成竹的拿出银针,慢慢插进男子的人中,满心以为对方立刻便会醒来,谁知过了良久也不见有任何反应。大夫皱眉,莫非是自己的力道不够?于是重新拿起一根银针,缓缓地插进他的指甲缝中。

      怎会依然没有反应?大夫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水,他擦了擦额头,又插了进去一根银针。

      屋子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即使不通医术的人也能看得出来情形不太对劲,更何况那对儿人老成精的夫妇?

      “大夫,可是有什么意外?”被称为相爷的男子问道。

      “这……按理说少爷应该醒过来了……只是……”大夫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十指连心,以针刺入手指的疼痛,足以让任何深度昏迷的人清醒过来,怎么此刻全无用处呢?

      这时,床上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呻吟,大夫觉得这简直就是天籁之音,立刻喜道:“少爷果然醒过来了,那就没什么大碍了,哈哈……”

      相爷哼了一声,“既如此,那就劳烦大夫了,彩娟,送大夫出门。”处理完这个庸医,夫妇二人立刻到床前关心的询问:“渊儿,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没事……只是乏力……得很……”男子张开嘴,慢慢吐出几个字。

      “既然乏力那就休息吧,不用担心……”夫人看见儿子重又闭上眼,立刻噤声,悄悄地退了出去。

      鸠占鹊巢的灵魂一点点的梳理着这具身体的记忆,这男子名叫姜从渊,其父是当朝宰相,往上还有一个兄长,在南方为官,除了身体不好之外,可谓是事事顺心。

      方才发生的事情他全都知晓,不过自己刚刚进入这具身体,无法动弹而已。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恐慌,只能拼尽全力说了那句话,此刻胸膛里还如同刀绞一般,连呼吸中都满是血腥味儿。

      渡魂换身之苦自不必再一一细说,更何况人的身体掌控起来比畜生要困难得多。等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时候他才能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即便如此,每动一根手指头亦是要历经难以细数的苦痛折磨,若是旁人只怕早就寻死了,可惜……他露出了讥讽的微笑,自己连死都死不了,只能这般活下去,永生永世,受着这无穷的折磨。

      后来呢?自己开始贪恋这世间的温暖,每一次渡魂,都将这具身体的亲人视为自己的亲人、爱人视为自己的爱人,哪怕换了新的身体,也割舍不下,可笑的是,前一刻还对自己温情脉脉的那些人,转眼间就能视自己为怪物,往日的温情尽数消散……

      他一直不明白,为何凡人会变得如此之快,自己不过是换了一具皮囊而已,内在的,还是他们曾经相处过的那个人呐!

      后来,他便不再去想了,凡人便是如此,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反复无常、见异思迁,且自私残酷,将所有和自己不同的生命都目为异端。哈哈,可他偏偏想要在这般恶劣的凡人身上求取温暖,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只用活下去就够了,等到他找到谢衣,换上一具长久的身体,便远离人群。这些虚伪的生物,他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少爷,你醒了,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适?”看到姜从渊睁开眼睛,彩娟连声询问。

      “已无甚大碍,劳你们费心了。”姜从渊轻声答道。

      彩娟一愣,突然觉得热泪盈眶,自从少爷生病以后,自己已经十多年没有听到少爷如此温和的声音了,“少爷,彩娟……啊不,奴婢还是先伺候您洗漱吧。”她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姜从渊摇摇头,“不必了,你帮我把水端过来,我自己来就行。”

      “少爷?”彩娟疑惑的抬头,“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好吗?”

      “并非你之缘故。”姜从渊轻笑,“我也算是久病成医,昨夜我突然明白过来,我这病的根源只怕还是在我自己,镇日躲在卧房里,连阳光都少见,又怎么会强健得起来?往后这些琐事便由我自己来罢。”

      “这……”彩娟迟疑,若这些事情由少爷动手,那自己岂不是毫无用处了?

      姜从渊对人心的把握可谓是透彻至极,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于是不再多言。彩娟以为少爷打消了这个念头,喜笑颜开地开始伺候他洗漱。

      早饭自然也是送到他的房中,姜从渊笑了起来,若是往日里都是今天这样的情形,那姜从渊只怕一辈子也走不了一里路。

      他用过早饭,把屋子里的人全部打发出去,开始扶着墙壁慢慢移动。

      他知道谢衣有搬家的打算,自己必须尽快行动自如,去纪山找到他,否则,人海茫茫,还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腾笼换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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