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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醉梦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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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召出一个偃甲人将那个幽都巫祝抬了起来，一回头，见原地已经没有了少恭的踪迹，连忙吩咐偃甲人将重伤的人带回静水湖，自己则随着那一魄带来的直觉往山谷深处走去。
面前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这里和二百多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他轻轻推开一扇门，少年杏黄色的背影在昏暗的屋子里格外的显眼，“少恭，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少恭回过头来，微笑，“随处走走而已。”
谢衣沉默，这里是历代大巫祝的寝室，自己上次同他一起来的时候青洛大人就住在这里，此刻应该是那位休宁大人的房间。
欧阳少恭离开那间房屋继续往前走，这里自己曾经和谢衣一起来过，可惜脑海中仍旧没有任何记忆，突然，前方似乎有熟悉的阴煞之气从地下传来，他微微扬起唇角，呵，那个小孩子看起来颇有些急智，竟然藏到了地下吗？
谢衣看到少恭弯腰的动作心中一喜，这里是叶海挖通地道的地方，他这是想起来什么了吗？接着又是担忧，于是连忙解释“这里是……”
“韩云溪在里面。”欧阳少恭打断他的话，微笑，“他运气不错，竟然能找到这么隐蔽的地方。”
谢衣面上的喜色和心中的隐忧一起散去，静静地看着他拨开洞口旁边丛生的荒草，进去把那个名叫韩云溪的小男孩抱了出来。
孩子身上都是血迹，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谢衣暗暗叹了口气，“少恭，不知你要如何安置他？”
“在下还未想好，若是谢大师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言。”
“我识得一位名望颇重的仙人，刚好她还未有弟子，不妨将这孩子送去给她抚养，少恭觉得如何？”
“仙人？”欧阳少恭微微眯起双眸，“不知是哪位仙人？”
“太华山的灵臻真人。”
“哦。”他恍然大悟，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原来是她啊，想不到谢大师竟然还和她有交情。”
谢衣垂眸，“她是我弟子的妹妹，我把她当自己的孩子看待，你之前也是见过她的。”
“是吗？我不记得了。”欧阳少恭缓缓呼了口气，“既然谢大师已经有了打算，那就请联络灵臻真人吧。”
谢衣见他同意了，微微展颜，放出一只偃甲鸟，将消息传了出去，“只怕不能立刻启程去青玉坛了，先回静水湖，如何？”
“在下并无异议。”
韩云溪伤得并不严重，只是孩子一直在做噩梦，呓语詹詹，谢衣想起乌蒙灵谷的惨状，忍不住为这个亲眼目睹了那场血腥屠杀的孩子忧心，希望这孩子长大了不要被仇恨吞噬才好。
外面的结界突然传来一阵颤抖，谢衣扬起微笑走了出去，定然是臻儿到了。
静水湖上空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美貌少女，她身着太华山道袍，背上背着一柄长剑，看到谢衣的时候，懒洋洋的脸色立刻化作娇憨，“谢伯伯，你叫臻儿来这里有什么事啊？”
谢衣失笑，这孩子，还是这般喜爱撒娇，“你不是要找徒弟吗，我给你物色了一个根骨绝佳的孩子，若是入得你眼，那就带回去给你和禺期前辈打打杂。”
“呵呵……”乐灵臻尴尬地笑了起来，她只是说说而已，收徒弟太麻烦了，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要自己这个当师父的操心，哪有和禺期呆在一起铸剑来的舒服？不过谢伯伯开口了，自己还真是没法拒绝啊。
谢衣知晓乐灵臻的性子，她定然是不愿意被一个孩子拴住的，不过自己刚刚和少恭相见，也一点儿都不想中间突然出现别的人，这个孩子和那个巫祝，都得处理好，她若是不喜欢，那就丢太华山养着，计划好了，便开口道：“臻儿不必勉强，你看看，若是不入你的眼，那就让你那些师侄收了，给你当个徒孙，如何？”
“嘿嘿……”乐灵臻傻笑一阵，“还是谢伯伯了解我。”
谢衣失笑，将她领进屋内，“这孩子族人全都过世了，只留下他一个。”
乐灵臻看着床上昏睡的男孩，忍不住赞叹道：“谢伯伯的眼光就是好，真是个修习剑术的好苗子！”自己有些心动了呢。
觉察到她的动摇，禺期立刻从剑中出来，不情不愿地和谢衣打了一声招呼，对乐灵臻道：“不过是个臭小子，远远比不上你哥哥的资质，你别瞎做白日梦了！”
“哼！”乐灵臻朝他吐了吐舌头，不说话。
“不过吾倒是有个主意，紫胤那家伙不是只有一个弟子吗，吾记得他现在也在这一带，不如让他把这孩子带去得了。”省得那个家伙一直缠着灵臻铸剑，这样一下子就解决了两个麻烦，禺期心里美滋滋地打着小九九。
“行吧。”想了一会儿，乐灵臻点头，“小陵越越来越不可爱了，紫胤师叔也确实需要给自己的大徒弟找个伴儿。”
谢衣微笑，这孩子交给谁其实都无所谓，只要对方是个负责的好师父就行，紫胤真人自然也是很不错的。
乐灵臻将刚把消息传出去，就看到屋内突然走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她双眼立即放出骇人的亮光，悄悄地扯了扯谢衣的袖子，“谢伯伯，这个美少年是谁？”
谢衣连忙挡住她的视线，“少恭，这位就是我给你说过的灵臻真人。”
欧阳少恭扬起唇角，谦和地笑了起来，“原来是太华山灵臻真人，久仰，在下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乐灵臻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念了两遍，突然两眼放光，兴奋地笑了起来，“少恭，你今年多大了？想不想修仙？有没有师父？太华山剑术超群，不如来我太华山当弟子如何？我刚好缺一个徒弟，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她这串话语速极快，几乎不带停顿，等禺期反应过来想要阻止的时候话音都落了，只能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张着嘴看着她。
“哦？灵臻真人愿意纡尊收在下做徒弟，在下若是拒绝了怕是不识抬举……”一直到优雅含笑的回答响起，谢衣才深吸口气回神，“臻儿莫要胡闹，他是青玉坛的丹芷长老，与你可以平辈论交，怎能入你门下？“
乐灵臻失望地嘟起嘴，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合自己心意的，竟然还不能带回家，真是……她恋恋不舍地看着面前俊美的少年，一脸忍痛割爱的不舍，虽然那个小男孩长得很精致漂亮，但是这个少恭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啊！
“咳咳，”禺期松了口气，虽然乐灵臻已经渡过了第一次天劫，但是想想太子长琴的能力，她还远远不是上古仙神的对手啊，小剑灵觉得自己自从摊上乐家兄妹两个，几乎要操碎了心，都是缺心眼儿的家伙！
他飘了过去，抱起仍在昏睡中的韩云溪，“我们走吧，过些时候紫胤万一返回天墉城的话，你还得回昆仑山……”
乐灵臻想起山上那个神秘的大师姐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连忙拉起自家的小剑灵，挥了挥手，朝谢衣告别，“谢伯伯，我先走了啊，这小家伙儿我带去给紫胤师叔，你放心吧！”说完，不等谢衣回话，身子一闪就不见了。
欧阳少恭溢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浅笑，“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谢大师，你说是吗？”想要收自己当徒弟，呵呵。
“你若不想让她知晓你的身份，禺期也不会乱说话的，他们两个，其实你之前都是认识的，你魂魄中的剑心就是出自方才的禺期之手，他定然也能认出你来”况且你如今的面貌和从渊几乎毫无差别，谢衣暗暗叹了口气，“对了，那个巫祝呢，如今如何了？”
“受伤很重，仍旧处于昏迷状态，此处药物不足，在下打算带他回青玉坛。”
“好，依你便是。”谢衣无奈，这个巫祝要如何处理？
乌蒙灵谷的惨案在修仙界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谢衣即便早有预料，可见到雷严大摇大摆的出现在青玉坛中的时候仍旧免不了一阵悲哀。凶手是谁其实根本不用猜测就知晓，除了雷严知道那天乌蒙灵谷结界消失之外就只剩下少恭了，但是少恭一直在自己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况且，少恭对焚寂没有任何的兴趣。
说起来这还是自己的疏忽，若是能多留一天想必就能避免这场悲剧，只是当时自己遇见了少恭，心中只剩下他一个人，哪里还能想到别人的安危？
这是谢衣第二次来到青玉坛，这处道家七十二福地之一的医药圣地。现任青玉坛掌门是个头发尽白的耄耋老者，他看起来很喜欢少恭，连带着对自己这个外人也亲热非常。
雷严见到二人也并未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笑了笑。
拜见过掌门之后，欧阳少恭便带着谢衣回到了他自己的住所。青玉坛分上下两层，上层永夜，下层永昼，阴阳和合，化生万物。而丹芷长老的住所，就在上层。
谢衣坐在虚空悬浮着的凉亭里眺望不远处的建筑群，那里从未见过阳光，一群群的萤火虫在大片大片的君影草中来回地飞舞，石板路旁边立着的灯塔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发出一阵阵的鸣叫。
一切都是这么的安静，这是、独属于夜的宁静。
悠扬的琴音自低处蓦然间慢慢响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起承转合间似有诉不尽的情意，却又仿佛如同高山流水、凛然不可侵犯。有情还似无情，无人说得清楚。
这样的琴音，这世间唯有那一人能够奏得出来。
脚步毫不迟疑地往琴音传来之处移动，自从来到这里，自己几乎没怎么见过他，即使得见，也是匆匆别过，他总是很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然而急匆匆的步伐在看到前方的景象时却慢慢地停住了。
他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初初醒来的那个巫祝，形容优美的十指在琴弦上来回游走，和着恍若天籁的琴音，更让人沉醉的是他温柔含笑的嗓音，“以往行走世间，也曾遇见过失却记忆之人前来求医，此疾多半不会很快痊愈，兄台放宽心修养为宜。”
谢衣站在旁边看着他向那个男子讲述这滚滚红尘，“软红千丈，不过如是。但以兄台如今处境特异，若想明白，还需亲眼见上一见。”
“北方的荒沙千里，南方的林木葱郁，西方的遮天大雪，东方的沧海奔流，种种美好与浩大却是说也说不尽。而天下可大可小，若心静，一片残香，一具古琴足矣。”
“这、就叫作‘琴’？”素衣男子安静的看着面前的少年，轻声赞道：“声音倒是独特。”
谢衣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他与那个失却记忆的巫祝交谈，这些话，他不曾与自己讲过，莫非是因为那个人也失却了记忆，让他安心，所以才能如此真挚地交流？
琴音乃是天地万物之音，如何能够用以娱乐他人？
谢衣听着他让那个人去人世间走走，忍不住想起自己还是初七的时候，被关在无人的屋子里，能见到的只有沈夜一人，学会的不是自我的认知，而是无条件的服从命令。
少恭为何救了他却不告诉他他的真实身份？又为何放任他随意接触外界的一切？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到身旁的人给他自己取名为‘尹千觞’，少恭忍不住赞道：“好名。醉里乾坤大，梦中日月长。那改日可要开怀一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