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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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恐祈求的人群，煞气四溢的焚寂，虎视眈眈的雷严……这一切在谢衣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那个少年的时候，全都成了轻飘飘的烟雾，被风吹得一点不剩。
他猛地上前两步，失神地看着那张刻入了自己灵魂深处的脸，眼前的少年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量还未长成，五官也仍带着几分稚气。只是……
谢衣的脚步停到了少年面前，这人笑的时候唇角勾起的弧度、双眸微微眯起的模样、回头时的习惯、站立时的身姿……自己心爱之人的每一个神态动作，他都在心中描摹了无数遍。
面前的这个少年，是自己的从渊！
手轻轻地伸了出去，却在空中颤抖着不敢上前，无数个午夜梦回，自己总以为找到了他，结果，轻轻一碰，他就化作一道轻烟消失了踪迹，接下来就是……
这一次，会不会也只是一场格外真实的梦境，自己一碰到他，面前的人又会再次变成巫山神女的模样，被彻底的撕碎？
欧阳少恭微微眯起双眸，就是这种感觉，灵魂之间的相互吸引，自己的一魄竟然会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他和自己什么关系？最奇怪的是，他身上竟然没有多少‘人’的气息，几乎全都是偃甲，怎么可能，这么稀少的‘人’的部分，他的魂魄竟然还能稳稳当当地停留在体内，简直不可思议。
谢衣看到他的目光心中一疼，接着就被无边的喜悦和悲哀淹没，他这样的眼神，掩藏在温和的笑意之下的审视和难以辨别的狂热。他、对自己有所图，也就是说，他忘了自己，回到了他刚刚遇见自己之时。
忘了自己？忘了自己也无所谓，自己早已有了这般的心理准备，只要他还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手，终究还是碰到了他耳畔的碎发，是真实的，没有消失！
谢衣微微绽开笑意，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仿佛叹息一般，“我找到你了。”
没有终于、没有总算，二百多年的寻觅、无数次的生死一线，仿佛都成为了不值一提的零零碎碎，只有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我……找到你了。
面前的人一边微笑，一边流泪，哪怕心中已有猜测，欧阳少恭却仍旧轻轻后退了一步，拱手行了一礼，“阁下是否认错人了？在下并未有与阁下相关的记忆。”
谢衣又上前一步，这才有时间细细打量他的模样，少年身姿纤瘦，却丝毫不现柔弱之态，如松如竹，顿生风骨，他穿着杏黄色的青玉坛长老服，腰封束得很高，更显得身姿优美，一派风流。
只是头发是怎么回事？想起面前这人懒散的性子，不会是因为懒得搭理才干脆剪短的吧？
谢衣心中一片纷乱，各种各样的猜测纷至沓来，只是他渡魂的消息定然是不能在这里透露出来的，便硬生生按捺下了胸膛内鼓噪的各种念头，自己已经找到他了，不必急于一时，以后有无数的时间，自己可以慢慢的来。
“少恭，这人是谁，你认识？”雷严握紧刀、杀气腾腾地走了过来，这个人不简单，方才的那个偃甲好生厉害。
少宫？这是他如今的名字？谢衣心中暗道，六弦文声主少宫，这个名字比‘从渊’要配他多了。“在下谢衣，途经此处，见谷内似有异动，便进来看看，想不到……”
谢衣微微无奈，自己果然应该死死地看着他，二百多年不见，结果还没见面就给了自己这般大的一个惊喜。
谢衣？欧阳少恭想起方才那个人说的话，这里只有谢衣和一位姜姓公子来过，如今谢衣到了，那姜姓公子岂不是自己？
他知晓自己渡魂求生，并且知晓自己魂魄不全，还帮自己拿回来魂魄？又想起那些传言，大偃师谢衣在寻找太子长琴用过的琴，只怕找琴是掩盖找自己的借口。他为何、为何要找自己，他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欧阳少恭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原来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为自己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谢衣？”
二百多年了，没有人这般唤过自己的名字，似乎带着几丝清浅的疑惑，又仿佛透着几分难掩的情意，谢衣身子微颤，好想……好想把他紧紧抱进怀里，再也不放手。
“是……”他的声音亦是带着颤音，“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把这些不相干的人放了吧。”
“传言大偃师谢衣心怀大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欧阳少恭微微扬起唇角，漆黑的眸子里波光荡漾，“谢大师都知道些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谢衣苦笑，果然还是这样，自己若真的还是之前的模样，定然要斥责他滥杀无辜，只是如今，哪里还舍得对他有一句不满？
低下头，凑近他耳边，谢衣轻轻开口，“我知晓你恼恨他们看守了你数千年，不过，你说女娲大神让你带走焚寂，你并未答应。”
欧阳少恭脸上的笑意不变，耳边是他低哑的嗓音，那里的肌肤被他温热的呼吸吹拂着，带起一阵阵的酥麻，他在引诱自己！
呵呵，可笑，莫非自己在他的记忆中就是这等能随意迷惑的人吗？这么说来，他们之前的关系也明朗了，是情人吗？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介意满足他的要求。
“既然谢大师出面为你们求情，那此事便揭过不提了。”欧阳少恭不理会雷严的怒目而视，笑吟吟地扶起萎顿在地的韩休宁，“大巫祝勿怪，实在是在下心中挂碍，不得不如此寻求解答。”
“不行！”雷严怒吼一声，“少恭，你疯了不成，我们花费了那么多年的时间才拿到了焚寂，今日竟然要放弃？”
欧阳少恭微微挑眉，“不放弃又能如何？方才谢衣的那个偃甲你也看到了，他手中不知道还有多少，你有必胜的把握？”
“再者，我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焚寂，我并无兴趣。”
随着欧阳少恭的一番话，两只偃甲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雷严的两侧，谢衣站到他前面，微笑，“这位朋友请勿妄动，这两只偃甲蝎是我精心所制，杀伤力不弱，若是不小心伤到了阁下，只怕追悔莫及。”
雷严恨恨地一甩手中大剑，怨毒的目光落到谢衣身上，“好，少恭既然做此选择，莫怪我以后不留情面。”说完，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看着重伤在身的韩休宁和其他昏迷过去的巫祝，谢衣微微叹了口气，问身旁的人，“你身上有伤药吗？”
欧阳少恭微微挑眉，拿出一个瓶子交给他，笑吟吟地看着他将药瓶放到那群人面前。
“大巫祝勿怪，在下与令祖有过一面之缘，他……”谢衣目光落到一侧的少年身上，苦笑，“他得罪之处，还望大巫祝海涵。”
韩休宁咽下喉间的血腥，冷冷地开口，“多谢谢大师相救。”
谢衣无奈，看来这份仇是结下了，毕竟死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不过好在乌蒙灵谷中的人向来不与外界往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将谷内诸人处理完毕，谢衣走到他面前，轻声提议，“我家就在附近，你想知道什么，到那里我再与你细细分说。”
欧阳少恭微笑，“那就请阁下带路吧。”
两人正准备离开，失魂落魄的韩云溪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抓起地上的石块朝那个人狠狠砸去，“你不是我的大哥哥！”
欧阳少恭回头，笑吟吟地颔首，“你说的没错，我从来都不是。”
谢衣看那个孩子眼眶中尽是泪水和仇恨，忍不住暗暗叹气，他轻轻拉住身侧人的手，“我们走吧。”
欧阳少恭看了看他似乎面色如常的模样，便由他去了。
不过，他的手，很温暖……
静水湖上依旧宁静而祥和，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水面上又有雾气慢慢升起，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的梦幻。
正月一日正元节，即便是南疆，天气也依旧寒冷，湖面上更是阴冷非常，然而一推开屋门，便有恍若春天的温暖迎面而来，整个身体都似乎被浸润到了阳光里。
欧阳少恭的注意力被旁边的一块显眼的石板吸引，石板立在院落的正中央，上面都是刻下的字迹，密密麻麻的，从二百多年前一直到前几日，每年一次，没有一次遗漏，都是写的谢衣的踪迹。
这里看起来并不像是他常住的地方，为何会如此温暖？
“谢大师，此处如此温暖，莫非还有唔……”不等他把话说完，身子突然被紧紧地抱住了，他微微愣神，耳边是刚刚认识的人痛苦的呢喃：“别这样叫我，从渊……叫我的名字，叫我谢衣！”
“也不要试探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一个字都不隐瞒，这里没用任何人居住，偃甲炉是没到冬天会自己燃烧，我怕你回来了受寒，从渊、从渊，为什么不来找我？”谢衣轻轻吻着他的脸颊，喃喃，“为什么，我四处找你，即使你忘记了，难道我在找太子长琴还不能令你警觉？”
欧阳少恭微微蹙眉，他到底知道多少事情，自己所有的秘密，是不是他都了若指掌？
怀中人瞬间的情绪变化自然逃不过谢衣的感觉，他微笑，“我什么都知道，太子长琴、巽芳、焚寂、渡魂、我身上你那一魄，我什么都知道，你想先问哪个？”
欧阳少恭任由他抱着自己，他的气息很温暖，不想推开，但是，该问的还是要问，“我只想知道，我为何会进入归墟。”
谢衣立刻僵住了，他慢慢的放开怀中纤细的少年，嘴唇微微颤抖，竟然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呵，他泛起苦笑，从渊向来心思缜密，自然要先问最关键的那一个了。
可是他该如何回答？
欧阳少恭慢慢扬起微笑，“唔，看来谢大师不必回答了，在下已然明白。”他拂了拂衣袖，走到门口，“既然是难以启齿的答案，那么在下会自己找出来的。告辞。”
“从渊！”谢衣连忙阻住他的去路，看着他乌黑的几乎看不见底的眼眸，有些艰涩地开口，“事情比较复杂，容我慢慢同你解释，如何？”
“不必了。”欧阳少恭微哂，“既然谢大师不好开口，在下又何必强人所难。况且……”他眯起双眸，“我自己的记忆，自然要自己拿回来。”
“从渊……”谢衣轻轻地唤了一声，“你可是不信我？”
“谢大师说笑了，你我二人不过是萍水相逢，何谈信任？”他似乎觉得有些可笑，“而且，在下名为欧阳少恭，君子五德之恭，至于‘从渊’是何人，在下并不识得，还请谢大师莫要叫错了。”
谢衣走过去，轻轻阖上门，点头，“我记住了，不会再叫错了，你放心。”
“少恭，我说了，不用这样试探我，你要的那些答案，只有我能完整地给你。”他温柔地注视着面前尚且稚嫩的少年，“你我相识于二百五十三年前的春天，那时候你刚刚渡魂……”
“谢大师！”欧阳少恭讥诮地笑了起来，“为何你会以为你心中的记忆就是我心中的记忆呢？我要自己想起来，而不是从你口中听来。”
谢衣深吸口气，沉声道：“好，但是，我要在你身边。”
欧阳少恭徐徐展颜，“如此，并无不可。”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久别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