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重见天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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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百年了，敖钦告诉我那条名为悭臾的黑龙犯下大错之后被罚为赤水女子献的坐骑，他早已成为了天界战龙，随其主人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只是，一条早已修成应龙的天界战龙，我又该到何处寻找？
除却悭臾，那场浩劫中的水火二神应该也在归墟之中，或许我唯有一探归墟才是正途。
你如此痴傻，怎能以魂魄入药，日后岂非又要受尽苦楚？明日我决定再去一趟中皇山，女娲大神泽被苍生，又能以引魂之术赋予生灵完整的魂魄。我去拜见女娲大神，或许她会有滋养魂魄的方法。
屋内，谢衣坐在书案边上执笔记下自己的行程，旁边是一幅简单的肖像画，画上的男子长发如瀑，双眉似黛，眸若春水，唇比桃花，脸上似乎又挂着浅淡的笑意，温和沉静，却又如山如岳。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他总是害怕自己有一日会忘记爱人的模样，更忘记要做的事情，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回来一趟，看看他留下的那幅画像，记下这份刻骨铭心的情意。
最后一笔轻轻落下，他将书稿放进旁边的木盒中，上锁，下结界。
手轻轻落到旁边的那幅画上，温柔地抚摸画中男子的眉眼，他的从渊这般的风华绝代啊，谢衣露出柔和的微笑，只是画中的人慢慢变成了巫山神女的模样，接着，便是一片血色。
谢衣猛地阖上画卷，什么怕自己忘记，都是借口！
自己怎么可能会忘记？那短短的一瞬间，他的身体被绞成肉泥，魂魄被彻底撕碎，那些黯淡下去的白色微光，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回荡。自己夜夜不敢入睡，一闭上眼，就是那些撕心裂肺的画面。
他最心爱的那个人，就在自己面前，因为自己灰飞烟灭。
他不过是想回来看看，这里是他们定情的地方，那些甜蜜的、痛苦的、挣扎的记忆，都在这里。
自己只是想回来看看……
谢衣扶着书案的手微微颤抖，他总是怨自己不够重视他，他总是因为烈山部和沈夜不开心，可是，他怎么就是不明白，责任和爱的不同。
呵，自己还能如何？
哪怕有他渡魂在前，巽芳、太子长琴之事居中，拿族人实验之事在后，哪怕他做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自己仍是无法割舍。
他已经这般了，他那偏执的性子永远不可能改变。除了自己，还有谁受得了他？
谢衣闭上眼微笑，守着他、看着他、不让他再做那些事情，也是自己的责任。
明日就启程去中皇山，女娲大神定然会有法子解决他的魂魄问题。
然而女娲大神却并未现身，谢衣长长叹了口气，心中的感觉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若自己所猜不错，三皇神力定然全都有了一定的衰退，所以神农大神才绝迹人间数千年，女娲大神在焚寂上设下的结界也一直在减弱。
他慢慢的往山下走，突然想起厉初篁，他能以魂魄入药，定然对魂魄有着极深的见解，或许自己应该先去问问他的看法。
心中立刻一片火热，他伸手召来偃甲船，往东海飞去。
自厉初篁以魂魄炼药之事败露之后，他就一直和瞳呆在一起，而瞳在和巽芳成婚之后就搬到了蓬莱。
这一百年来，虽然自己极少和他们联络，但是以瞳的性子，他们应该不会随意迁移。
他们果然还在蓬莱。
厉初篁如今已是满头华发，只是仍旧红光满面，双眸炯炯有神，湛湛凛凛。见到谢衣，他惊讶地挑眉，险些把手中的药材打翻，“你怎么会来？你等等，我先把药放好。”
谢衣站在旁边安静的等着，看到他把手中的药材分门别类的放进一人多高的炼丹炉中，轻声道：“在下来此是有事请教。”
厉初篁也不再客气，“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对了，你不是忙着找姜从渊的魂魄吗，怎么来我这里了？哦，还有，瞳和巽芳都不在，他们前几天出海游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在下并非来找瞳和巽芳，而是有事情向阁下请教。关于魂魄之事，从渊魂魄分离，又被卷入海眼之中，定然要受到极大的损伤，不知阁下可有滋养魂魄的方法？”谢衣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滋养魂魄啊。”厉初篁哂笑，“谢公子不是一直认为我的方法是邪魔外道吗？”
谢衣无奈摇头，“以魂魄入药，此法确实太过残忍。”他还记得从渊魂魄分离的痛苦，魂魄被炼化，只怕比被硬生生撕裂还有痛上百倍。
“谢衣。”厉初篁席地坐下，“当初若不是姜从渊提醒我，很可能我还没找到灵魂的本源就被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杀死了，我今天告诉你的这些，不是因为你是谢衣，也不是因为你是瞳的好友，而是因为唯一理解我的那个人。”
“医者之道难行，以畜生研究被人称作不入流，以尸体研究被人称作大不敬，以活人和魂魄研究……呵呵，不提也罢。”
“我早该死了，我的寿命早已走到了尽头，但是我不愿意死，我的研究才刚刚有了惊人的进展。”厉初篁的神色中有着一丝骇人的狂热，不过这份狂热却只是昙花一现，“只是天道轮回，枯荣有序，即便有着最好的药，也不能令人真正的长生不死。”
“我的寿命已经到了尽头，即便服用再好的药物也无法继续维持下去，唯一的遗憾就是，我这么多年的成果竟然无法传承。”
他挥手召出厚厚一沓手稿，交给谢衣，“我不知道你能否找到姜从渊，我也不知道他的魂魄是否还真的健在，若你真的能找到他，把这些交给他，天地间的魂魄是如何轮回的、是由何产生的、荒魂能否重聚、受损的魂魄如何滋养，这些事情都在里面。”
谢衣拿着那沓手稿和一块渗着血色纹路的玉石离开，厉初篁的那些话让他有了新的担忧，烈山部人寿数长久又能如何，自己终究会有死去的一天，若是自己寿尽之时仍旧没能找到他，那该如何是好？他的从渊岂不是要像自己现在这样，在以后的每一日都要被孤寂和求而不得所折磨，他怎么忍心，这种感觉，太痛苦了……
他不能死，他若死了，从渊该怎么办？
他那样的性子，没有人看着如何能令人安心？
厉初篁很快就过世了，这个令整个修真界都震撼的绝世医者终于死在了与世隔绝的蓬莱，没有任何人知晓，无论是诋毁还是赞誉、无论是敬仰还是厌弃，都和他再也没有关系。
谢衣仍旧固执地寻找着那个渺茫的几乎完全不可能存在的希望，所到之处，唯有看到偃术早已兴盛起来，被偃术造福的黎民随处可见时，心中才有了那么一丝的安慰。
春去秋来，草木枯荣，雪澌冰消，风流云散。又是一百年过去了，终于让他造出了可以连通归墟与外界一段时间的偃甲。
渤海之东的虚空上，一个巨大的偃甲船停在那里，船上放着一座鎏金的黑色偃甲，寒光湛湛，偃甲船慢慢下移，一丝丝的靠近那片黑沉得看不见底的虚无，这里就是归墟了，远在渤海之东九万里。
一道强横至极的能量突然从偃甲中爆出，仿佛一柄能将整个苍穹都瞬间劈裂成两半的横刀，以不可阻逆之势刺入那片虚无，强猛的亮光几乎要将那一片黑暗撕成碎片，然而终究是力有不逮，只能堪堪支撑起一条细小的通道。
谢衣毫不迟疑的沿着亮光搭建起的通道步入其中，脚下一片空荡，像是踩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轻飘飘地往前走，那道光路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跟随着谢衣慢慢移动。
里面什么都没有，谢衣一直寻找着，听闻此处是关押重犯的地方，可自己在其中走了这么多天，竟然没有见到任何的生命，不单单是生命，可以说是没有见到任何的物质，这里果然和传言一样，一片虚无。
谢衣默默算了算时间，从进入这里大概已经过去一个月了，空间叠加的情况太严重，他已经不知道脚下的地方之前是否来过，周围的空间一阵动荡，他苦笑，看来又重新进入了一个空间。
正思索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强横至极的灵力波动，紧接着就是一声状如婴儿啼哭的凄厉叫声，一只形如巨蛇的、背生双翼、身有九头的四足怪兽猛地出现在他面前，谢衣心中一惊，竟然是传说中的九婴！
好饿，腹中空空如也，几千年了，自己被关押在这暗无天日，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没有血喝，没有肉吃，这次终于嗅到了人类血肉的香气，更饿了，饿得腹中绞痛，好香，好香……
九道烈焰自怪兽的九个头颅中喷出，铺天盖地地朝那个人类压过去，烤焦了吃味道应该也不错，外面焦一些，里面带着鲜血，真是极品的美味。
瞬华之胄瞬间张开，挡住了压过来的熊熊烈焰，触到烈焰的瞬间，谢衣暗道一声不好，这个怪物太厉害了，又被囚禁了不知道多久，自己远远不是它的对手，必须立刻寻隙逃开。
然而九婴岂会让到口的食物就这么飞了？
火焰还未散去，更加强猛的水流又重新喷出，化作一道道利箭刺到瞬华之胄上面。
谢衣早已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精力，此刻又面对这般上古凶兽，几乎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水箭破开瞬华之胄仍余力未消，当胸穿过。
谢衣不敢再犹豫，自己绝不能死在这里！
九婴见到口的食物突然从嘴里消失了，愤怒瞬间充斥了它原本就没有多少理智的头脑，巨大的双翼立刻展开，九个狰狞丑陋的头颅一齐嘶吼，婴孩儿尖利的哭声震耳欲聋。
在这空无一物的归墟之中，声波传出很远很远，黑暗之中，一团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东西蓦地颤抖了一下，因魂魄受损而失去意识的太子长琴听到那声惊天怒吼慢慢苏醒。
这里是……
灵识小心翼翼地仿佛柔嫩的触手一般往外探去，四周一片空茫、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灵力的流动和人气，这里莫非是归墟？
只是自己为何会在归墟之中？
还有自己的魂魄，明明缺了命魂四魄，怎么如今竟然只少了一魄？
这个是什么？
一部分缭绕在自己魂魄四周，另一部分嵌入魂魄内部，这些白色的碎屑，仿佛带着某种强悍的能力，为何会与自己的魂魄出现在同一地方？
他想不明白，自己应该是失去了极为重要的一部分记忆，魂魄、归墟和那些碎屑。但是这些眼下都没有自己从这里离开来得重要！
那团白色的光芒轻飘飘地往上移动，白色的碎屑遇到阻碍之后自发地上前，轻而易举的破开了拦路的空间屏障。
太子长琴心头一喜，本以为自己离开归墟会很麻烦，原来这些碎屑能斩断能量流动吗？
一层层的空间壁垒被撕开一条能够容纳魂魄通过的缝隙，太子长琴慢慢地往上，不知具体过了多久，应该有很多年了吧，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灵力漩涡，这是一个小型的海眼，海水和砂砾从其中涌了进来，那些碎屑蓦地散开，重新缭绕在自己的魂魄周围，包裹着着脆弱的灵魂穿过了那层失衡的灵力流。
阳光的温暖、风声的瑟瑟、海水的腥涩……
他终于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重见天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