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一魄永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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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钦仿佛一阵风一样，神迹一现立刻隐退，漫天的云雾慢慢退去，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改变，只有原本是一片岛屿的地方重归海洋。
沈夜木然地看着幸存的寥寥数人，忍不住在心中大笑，看啊，这就是天命！
“大祭司……大家……都去哪里了……”那个小姑娘怯怯地扯了扯沈夜的衣袖，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惊恐和依赖。
去哪里了？
沈夜溢出一声讥诮的笑，都没有了，被海眼整个绞碎、吞没，船只、岛屿、几乎全部的族人……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片漆黑得看不见尽头的黑洞、滔天的巨浪、怒吼的狂风、溅起的腥咸的海水，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一眨眼，海眼就已然近在眼前，坚固的巨轮不受控制地被迅速吸入。在进入那片虚无的瞬间，一只巨大的龙爪破开了船舱，将自己和六个孩子抓了起来，他们这才幸免于难。
只是其他人，那么多的孩子，烈山部所有的希望，全都葬送在了那张黑漆漆的巨口中。
然而海眼还不肯干休，自己缩在应龙的巨爪中，清晰地看着原本已经改变了的轨迹在瞬间逆转，一眨眼，它就出现在了龙兵屿附近，比乘奔御风的应龙速度还要快。
这就是天命！
谢衣举目四望，加上自己和沈夜，七个男人、六个孩子，这就是烈山部仅剩下的遗民，不，或许还能再加一个公西琰，一共十四个人。
“事到如今，剩下的这些族人就交给大祭司了。”谢衣自嘲，“如今中原修仙门派怕是不会再忌惮我族。”
“那你呢？”沈夜神色一冷，愤怒立刻泛上心头，“谢衣，你此话何意！”
谢衣看着自己已经开始愈合的掌心，挤出一抹扭曲的微笑，“在下另有他事。”
“你疯了不成！”方才谢衣和应龙的对话他听得清楚明白，沈夜蓦地爆出一声呵斥，“你要做什么，去归墟与那个怪物陪葬？我烈山部落到今日之地，他难辞其咎。”
“我来晚了。”正在这时，一声叹息响起，在场的几人齐齐抬头，看到一个衣饰华贵无匹的中年男子正面带悲痛地看着这里。
“公西琰，你来了。”谢衣机械似的微笑。
公西琰叹了口气，海市消息灵通，他刚一听闻海眼复苏的讯息就立刻赶了过来，谁知还是晚了。自己本来在流月城就已没有了亲人，所以当初才会毅然决然的离开，确切来说，自己对流月城那个地方并没有太深的感情，在下界的一百多年间，从来没有想过回去看看，然而当这个已经腐朽了的种族真的覆灭的时候，仍旧忍不住微微黯然。
那个寒冷而扭曲的地方，终究是自己出生成长的故乡啊。
“既然沈夜不愿意照料这些孩子，就让他们来我海市吧。”公西琰笑眯眯的看着狼狈的众人，“不过要先说好，大人需要免费为海市工作十年，孩子嘛，等他们成年之后，就二十年好了。”
五个成年人立刻答应了，而孩子们皆六神无主，见大人都点头了，沈夜又没有做出反对，便也讷讷同意了。
乐无异勉强笑了起来，“这样也不错……”
“不错？”一群人突然出现，厉初篁审视的目光仿佛刻刀一般将在场的烈山部人切开看了个遍，“身染魔气无法祛除，流着烈山部人的血，到了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瞳！”沈夜眼中划过一丝震惊，“原来你没死。”
瞳抱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女娃，淡漠地点头，“大祭司，久违了。”
女娃娃有些瘦弱，她好奇的抬起头看向和自己爹爹说话的人，露出了一个纯洁无暇的笑容。
小女孩有着圆溜溜的眼睛和尖尖的下巴，沈夜猛地上前一步，“小曦！”这个小姑娘和小曦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爹爹，”小姑娘手臂环住瞳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那个叔叔是谁？”
“谢衣，你看看可还满意？”厉初篁指着瞳怀中的孩子，露出近似炫耀般的微笑，“这个娃娃如今已经脱胎换骨，浊气对她再也没有任何影响。”
谢衣慢慢绽开微笑，“多谢厉掌门劳神。”
“你怎么好像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厉初篁奇怪，“当初不是你把这个混血婴儿交给我的吗？”
沈夜一愣，突然想起太子长琴说过的话，他冷冷地看着谢衣，“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谢衣回答，厉初篁就兴奋地开始讲述自己的成就，“这个混血婴儿的父亲就是你，母亲是朗德一个普通的妇女……我炼制出了能够将你们烈山部人的体质彻底改造的药物，顺便还能祛除魔气。”
他的目光亮得骇人，“吃下这些药，你们就能彻底摆脱烈山部的宿命，在下界正常的生存，如何，你们愿意吗？”
谢衣立刻就明白了为何厉初篁会来得这般巧了，只怕他根本就没有放弃拿自己的族人研究，时时刻刻都注意着龙兵屿的情形。
听到厉初篁的话，幸存的成年人立刻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他们一直以神农后裔自居，骄傲于自己的血统，然而当这血统成为阻碍他们生存的障碍时，‘神裔’二字变得毫无意义。
青萍打开手中的木盒，莹白如玉的润泽药丸暴露在所有人眼前，“此药极为珍贵，炼制不易，所以一人只有一颗。”
那个小姑娘完好无损的暴露在浊气之中，身上没有任何被魔气感染的痕迹，这般的自由、随意，是他们一直以来渴望的、最美好的生活。
仿佛被蛊惑了一样，药丸被一颗颗的拿走。
谢衣看向瞳，见他竟然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一转眼，木盒已经移到了自己面前。
青萍微笑，拿出一个全新的玉瓶，“谢公子，这个才是你的。”
谢衣轻轻接过那枚玉瓶，和其他人一样握在手中。
厉初篁奇道：“你们在犹豫什么？瞳，你去告诉他们，这药到底有没有用。”
瞳抱着孩子上前一步，声音冷漠如冰，但是又透着奇异的狂热，“谢衣，你手中的药，是厉掌门按照她的指示炼制的，要不要服用，你自己斟酌。”
谢衣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你不会以为你真的困死她了吧？”瞳裂开嘴，露出僵硬的微笑，“就我所知，她很早之前就和厉掌门取得了联系。”
“你手中的药……”瞳的目光落到那个玉瓶上，流露出奇异的神采，“我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强大的力量，若是你不用的话，我敢保证，你会后悔的。”
谢衣突然想起厉初篁之前给过自己的药，将玉瓶中的药丸倒了出来，和别的似乎并无不同，然而上面似乎缭绕着什么东西，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你若还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就该毫不迟疑的吃下去。”厉初篁想起传讯鸟带回来的画面，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算是她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东西了。”
其余人都看着谢衣，有人期待、有人怀疑，想要尝试这颗药的人期待，乐无异和沈夜等了解他的人怀疑。
然而，乐无异愣愣地看着谢衣真的吃下了这颗药，“师父……”
“此药能洗髓伐骨，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不过无须忧心，失败的几率很小。”厉初篁死死盯着谢衣，快速地念出他的各项反应，青萍随之飞快地记录。
到处都是猩红的血迹，一大群人拿着棍棒武器追逐着一个小孩子，口中是残酷的喊杀，小孩儿一直跑、一直跑，但是他实在是太小了，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手脚僵硬着，跌倒之后只能慢慢地往前爬，那群人很快就追上了他，石头、木棍、铁锹、拳头和脚一齐落到他身上，孩子很痛，一直喃喃着自己不是怪物，只是没有任何人听见，血腥激起了人性潜藏着的凶残，孩子很快就彻底死去，然而那些人依旧不愿意放过，一直用石头将他的尸体砸成肉泥……
接着，画面切换，一个年轻的男人欣喜地接过妻子递过来的酒杯，只是杯中液体入口之后立刻传来一阵阵灼痛，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眼中满是不甘的疑问。
一幕又一幕，或血腥、或悲凉、或不甘的人生自他脑海中一一闪现，那张脸越发熟悉，
他立刻意识到，这里面的人是谁。
这是他的记忆！
为何自己会看到他的记忆？
身体里突然开始热了起来，血液急速的流淌，血肉仿佛在重组一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丝肌肤的老化和新生，明明应该是仿若凌迟的痛，自己却几乎感受不到，只有微弱的麻痒，与此同时，附着在自己身上一百多年的魔气和体内的蛊虫也在渐渐抽离。
脱胎换骨。
见谢衣身上的魔气被摒除，其他人不再犹豫，纷纷吞下手中的药物，然而惨烈的痛呼立刻响起，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平台，孩子们被突如其来的血腥吓得哇哇大哭。
“这是……厉掌门，瞳！”谢衣狠狠蹙眉，“这是怎么回事？”
“青萍，你自己去记录。”
“是，掌门。”
厉初篁走到谢衣面前，“谢公子，我们借一步说话。”
谢衣随着他走到平台的边缘，“厉掌门还请明言。”自己之所以如此干脆的吃下去，就是希望族人能真的摆脱彻底覆灭的命运，那些药物他相信有用，厉初篁和瞳都没有骗自己的理由。
厉初篁设下一个隔音结界，“谢公子，那些人都是正常反应，洗髓伐骨岂会如此容易？”
那为何自己竟然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
“至于你，自然是不同的，你的药里多了一样别人的都没有的东西。”
厉初篁露出奇异的微笑，慢慢的吐出最后的答案：“姜从渊的一魄。”
“你说什么！”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谢衣仍被这个答案惊得一阵头晕目眩，“魂魄岂能入药？”
从渊的一魄？
怎么可能？莫要如此说笑！
然而他的心中却已隐隐相信了这个答案，那些自己看到的画面，除了幻象，唯有记忆了吧？
但是，怎么可能？
从渊的魂魄明明被自己困在巫山神女的身体里，从未离开过！
“我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分离了自己的魂魄，去年正元节的时候我收到了传信，让我以此魂魄炼制改变你体质的药物。”
正元节？谢衣突然想起来，就是那天，他那么痛，自己他着她坐了一整夜，竟然是他在分离自己的魂魄吗？
为什么？
明明受了数千年的魂魄分离之苦，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令他完整起来！
谢衣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他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眼眶中一阵酸涩，有湿热的液体涌入掌心。
“我从未见过力量如此强悍的魂魄，仅仅是一魄中蕴含的力量就比十个普通人魂魄的力量更加强横。”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研制出改变你身体的药物，又花了更长的时间将那一魄的力量导入药中。”
“药效太过猛烈，服用者很可能受不了肌体重塑的痛苦选择自尽，而且即便成功了，以后也会病痛缠身，身体比一般人虚弱。”
“猛烈的药性甚至会损及灵魂，令一个人失去自我。”
“而有了他这一魄，一切都不是问题了，你的身体会变得比原本更加优异！”
“是吗。”茫然的颤音自他口中溢出，谢衣慢慢放下手，眼前一片血色，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为何上面都是血迹？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一魄永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