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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与子偕行 ...

  •   数日之后,林贵一行人返回长安,在相府门前徘徊良久依然鼓不起勇气入内,直到看到自家老爷的轿子出现在道路尽头,他才跑过去跪在地上相候。

      姜珪正在思索朝堂上议的事情,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属下参见老爷。”

      他皱眉,心里是被打扰的不悦,不过这声音似乎是渊儿身边的人,难道是渊儿回来了?

      想到这里,姜珪心中一喜,掀开轿帘。

      林贵赶紧呈上少爷让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属下林贵,这是少爷寻到的缓解旱灾之物,请老爷过目。”

      姜珪脸上染上笑意,他点点头,道:“拿过来吧。”

      “是。”林贵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奉上。

      姜珪接过他呈上来的东西,打开一看,立刻喜盈于心,他虽然不通机关之术,不过这上面所画物品的功能却是能看出来的,这分明就是极为精密的汲水设备!

      “这是渊儿寻到的?”他追问。

      “是,是少爷在南疆雷公山处寻到的,此物能汲取数百里之外和地底深处的水源。”林贵立即回话。

      “好好好!”姜珪大笑,赞叹道:“果然不愧是我的儿子,渊儿此刻何在,已经回府了吗?”

      林贵立刻又跪了下去,“少爷并未随属下回来,少爷说他……他随一位仙人修行去了。”

      “你说什么?”姜珪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少爷……随一位仙人修行去了,属下亲眼所见,确实有位仙人现身。”

      “荒谬!”姜珪大怒,“子不语怪力乱神,神仙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突然想起武家的那位神秘的客卿和在太华山修养的三皇子,姜珪缓了口气,走到林贵面前,“说说看,那位仙人道号为何,于何处修行?”

      “……属下不知,不过此物便是那位仙人赠与少爷的。”

      姜珪闭目,深吸口气,终是没有抑制住自己的怒气,狠狠一脚踹到林贵身上,骂道:“蠢材!”

      他怒气冲冲的走进大门,大声喊道:“派一队人出去,务必把少爷给我带回来!”

      “是,属下领命。”跟在后面的家将正要离开,姜珪突然又叫住他们,“等等!”

      他脑海中呈现今日在朝堂上的情况,今上近些年来身体越发不好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又早已成人,羽翼已丰,可今上偏偏独宠三皇子的生母淑妃,加之储位虚悬,朝中大臣已然隐隐结成三派,呈现三足鼎立之势。

      自己虽然贵为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然而却为孤臣,一旦失去帝王的信任和重用,便再无自保之力。

      长子文渊的妻子出自武家,而武家则是自前朝就显赫至极的士族门阀,若是自己失势,长子的前途倒是不必担心,可次子……

      “罢了……”姜珪叹了口气,疲惫的挥挥手,“罢了,随他去吧。”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朗德,姜从渊一边将熬出来的药汁慢慢洒满房间,一边默默的计算时间,从自己住进来已经过了五天,自己手里的这碗药是最后一服,想来今天晚上谢衣便该来了吧。

      若是今天晚上他还没有来的话,自己只怕要另寻他法了。

      夏季的气候异常多变,前一刻还是万里无云的朗朗晴空,下一刻便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姜从渊抱起前几天找来的桐木坐到窗前,拿起挫刀开始斫制。

      暴雨如瀑,寨子中的村民纷纷跑回家中避雨,泥泞的道路上空无一人。这时,一把雨伞突兀的出现在茫茫雨幕中,执伞之人正是谢衣。

      五日前他本想将姜从渊直接送回长安,可惜那孩子偏偏不愿,还委婉的提出了想向自己学习幻术,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便将最简单的法诀教与了他。谁知这孩子竟然天赋极高,自己本就能过目成诵,无论是修习术法抑或偃术,都能举一反三,可姜从渊竟然比之他还要更胜一筹。

      爱才之心,人皆有之,他自然亦不例外,便稍稍多讲了一些,等看完大夫,这孩子就能凝造简单的幻境了,虽说由于法力不足之故,凝成的幻境太过模糊,亦无法长久,但这般天赋,已是世无其二了。

      只是没想到……谢衣忍不住低头微微一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用幻术来骗人,呵,真的还是个孩子呢。

      缓步走到姜从渊说起过的那座院落门前,望着敞开的大门,谢衣略略蹙眉,自己一个人独居,竟然还不知道关门上锁,真是……

      他跨了进去,转身阖上院子大门,这才沿着石板路走到正屋门前,正准备伸手敲门,结果刚一碰到房门,门就自己开了。

      谢衣哭笑不得,合上伞,仍旧敲了敲门。

      “咳咳……门未上锁,请进吧。”

      谢衣更是无奈,举步朝屋内走去。

      刚一进屋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儿,还有轻微的咳嗽声,谢衣忍不住皱眉,他的病还未痊愈吗?大夫不是开了五天的药,今天应该就吃完了啊?

      绕过阻碍视线的家具,此地的主人便映入眼帘了,姜从渊正坐在窗墙斫琴,窗户大开着,雨水顺着房檐哗啦啦的往下流淌,落到窗台上,又接着溅到屋内,染湿了他的衣服。

      谢衣叹了口气:“公子既然病体未愈,怎还能如此大意,窗门尽开,风雨穿堂,岂不是雪上加霜?”

      姜从渊回头,略略露出惊讶的表情,复又微笑:“我本以为是客栈掌柜来送晚饭,却不知竟是你。”

      谢衣走过去帮他阖上窗户,目光落到他的脸上,又是一叹:“公子面色如此苍白,想来那些药并无任何用处,不若还是在下送公子回长安吧?”

      姜从渊摇头,“回去又能如何?”

      “长安是为国都,想必国手云集,寻一位名医为公子诊治,如此拖下去,可如何是好?”

      姜从渊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苦笑:“长安亦是一样,我还记得小时候,有位国手曾说我……活不过二十五岁……”

      “这……”谢衣蹙眉,“别的大夫又是如何说的?”

      “能如何说?”姜从渊反问,复又接道:“左不过是‘身体虚弱,好好休养’之类的,没甚新意。”

      谢衣沉默,目光落到他身前的桐木上,想起自己家中的九霄环佩,又想起他在船上的那句被风吹散的感叹,忍不住问:“公子是在……制琴?”

      姜从渊微笑点头:“是的,我坐在这里不过是为着此处光线甚好,并非爱好沐风浴雨,咳咳……”

      他似乎是想要开个玩笑,可惜被喉间的痒意打断了,以手掩唇,咳嗽起来。

      谢衣叹息,想起自己过来的时候看到外间似乎有茶具,便快步走过去准备倒杯水过来给他润喉,谁知里面的水一片冰凉,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了,只能无奈放弃。

      屋子里的人还在咳嗽,谢衣叹气,将灵力调至掌心,至于他背上,为他顺气。

      姜从渊只觉得自己冰凉的胸膛内蓦地涌入一股暖流,肺部的隐隐作痛亦抚平许多,咳嗽也慢慢的止住了。

      谢衣收回手,“今日雨势甚大,掌柜估计不会过来了,若是公子不嫌弃,不如到寒舍做客,不知公子意下如何?”自己本想着来探望一下他的病情,谁知,唉……

      姜从渊闻言,略一迟疑,抱拳慢慢行了一礼,“却之不恭。不过,还请稍待,容我留书一封,若是掌柜在我走后反而来了,找不见人,只怕不好。”

      谢衣点头:“公子思虑甚是周详。”

      姜从渊写好书信,置于客厅中的长桌上,这里甚是显眼,若有人进来想必第一眼就能看到。然后,他抬头,朝谢衣看去。

      谢衣已经撑开了雨伞,正站在门外等着自己,雨势此时已然弱了不少,房檐上的纤纤草叶却仍旧不堪重负,无力的耷拉着,水珠顺着清脆的叶脉滴滴答答的落下,坠到他的雨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到自己的目光,他微微一笑,执伞的手臂往前方送了一截,身子也往东边挪了挪,挡住了飘过来的雨丝。“这便走吧。”

      姜从渊含笑点头,迈入这方雨中的小小天地。

      此时天色已暗,且正是用晚饭的时候,再加上下着雨,小路上空无一人,唯有他与谢衣,同撑着一把伞,迎着细雨,慢慢前行。

      静水湖距离朗德寨并不远,不过一会儿便到了,静水湖中满塘素红碧,轻风拂来,田田荷叶上的露珠纷纷坠落。

      那艘偃甲船缓缓从荷叶中淌了过来,待他们登船完毕,又缓缓地劈开漫天绿叶,渐渐没入结界,而身后的莲叶复又合拢,了无痕迹。

      结界内,姜从渊随谢衣下船,他的目光落到谢衣的外衣上,半个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倒是自己,除了衣服下摆,身上并再无其他水渍。呵,他还是这般,一点儿没变。

      谢衣合上伞,招呼姜从渊进屋,“公子先稍待,容在下换身衣服。”

      姜从渊忙道:“我晓得了,你快去吧,莫要也着凉了。”

      谢衣轻笑,“多谢公子挂怀,在下这便去了。”

      等谢衣离开,姜从渊开始打量谢衣的别院,上次自己来到这里的时候谢衣一直在身边,便草草扫视一眼,印象中只觉得这里的格局和纪山不通同。

      此时细看,见此处虽不及纪山开阔疏朗,倒也胜在精致奇巧,别有一番风味。想是他在纪山住了那么多年,腻味了,便换了新的风格。

      谢衣换好衣服,把自己贮藏在保鲜偃甲中的食物拿出来,“公子请用,寒舍简陋,希望公子勿要见怪。”

      姜从渊脸上的神色极快的变换:“……………这,这是何物?”若不是他反应及时,你厨艺还是这般不堪入目这句话就要脱口而出了。

      谢衣笑的温和,“这是去年采摘的莲子,在下便配以荷花、薏米等物煮的粥。”

      姜从渊喘了口气,强笑道:“这粥倒是别致,完全看不出来是何食材。”

      谢衣面不改色的尝了一口:“公子请用,味道亦是别致。”

      姜从渊闭上眼,小心翼翼的用舌头舔了一下。

      “如何?可还合公子的口味?”谢衣认真的问。

      姜从渊笑道:“品尝过这粥,我只怕……嗯,在也不知道别的粥是何味道了。对了,”他赶紧转移话题,“你我虽相识不久,但于我帮助良多,叫我从渊便可。”

      谢衣闭目,突然摘下自己的面具,“公子既如此开口,在下怎可继续隐瞒,自当以真面目示人。”

      他站起来,弯腰行了一个庄重的礼:“在下偃师谢衣,见过姜公子。”

      姜从渊面上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他的还礼亦同样郑重,“在下姜从渊,见过谢前辈。”

      “呵呵,”谢衣轻笑,“前辈不敢当,既然谢某要称呼公子为‘从渊’了,那从渊又怎能称呼谢某为‘前辈’?不若从渊亦以名姓相称罢。”

      姜从渊微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衣展颜,“对了,从渊似乎对我隐瞒身份之事毫无恶感,这是为何?”

      姜从渊:“‘恶感’何来?你我初时隐藏身份定然有不得已之处,即便如此,谢衣仍待从渊赤诚,先是赠与图志,缓解北方干旱,现又告知我真实身份,从渊岂是如此不知好歹之人?只是……不知从渊可否帮得上忙?”

      谢衣摇头:“那不过是陈年往事罢了,早已随风而逝,况且又是谢某私事,就不劳烦你了。”

      姜从渊垂眸:“呵呵,若是连你都无法解决,我即便知道了,亦是枉然。”

      “不,从渊误会了,只是那些事情太多复杂,一时半刻也难以说得清楚。况且……”谢衣蹙眉,“况且事关谢某长辈亲人……”

      “原来如此。”姜从渊点头,“倒是我强人所难了,不过若是有任何我能出得上力的地方,我定然鞠躬尽瘁,尽我所能。”

      谢衣展颜,“我知晓了,对了,今夜从渊就在寒舍歇下吧,我带你去逛逛这静水别居,虽然及不上相府,不过也还算有一些可观之处。”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两人对视而笑,相携出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与子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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