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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步步为营 ...

  •   谢衣低吟一阵,问道:“……不知公子找到了什么线索?”

      “实不相瞒,若说是线索倒也有些勉强,我只知道他现在在朗德附近,除此之外,一无所知。”见谢衣露出了洗耳恭听的表情,姜从渊接道:“前些时候,父亲就在为今年可能出现的旱灾操劳,家里的一个门客便说起了纪山山脚下的水车,说是制造的很是精密,父亲便派人前去调查,听说是一个擅长机关之术的人帮忙建造的,门客对偃术亦有些微的了解,看了那些水车之后便说和谢衣的作品有很大的共通之处。这些水车建于百年前,而且百年前亦有谢衣缓解河洛旱灾的传闻,这门客便觉得这些水车十有八*九,亦是出自谢衣之手。”

      姜从渊放慢脚步,边走边解释,“不过听闻村子里的老人说,建造水车的那个人很多年前就搬走了,以后再未见过他现身,可我不死心,就叫人前往纪山一探,这一探,果然让我找到了线索。”

      谢衣压下心中的惊异,接着询问:“如何?”

      “那些机关真是精妙啊,虽然折损了不少人手,终究是让我找到了谢衣的踪迹。他去年留书,说来了朗德。我便也跟了过来。”

      “呵呵~~~”谢衣轻笑摇头,“想不到公子身边竟有这等奇人异士。”

      “非是我之缘故,忘了介绍,在下家父乃是姜珪。我不过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罢了。”姜从渊落下最后一颗棋子。

      “啊!”谢衣微惊,暗暗收回调动的灵力,若是借助朝廷之力,想要调查自己的去向,确实不是太大的难事,“原来是当朝相爷的公子,失礼失礼,只是……为何公子只身一人?”

      姜从渊叹了口气,“随我前来的家将水土不服,染上了瘴毒,现于郡府休整,我等不及,便自己来了。”

      说话间,已到了静水湖附近,举目四望,一片碧色,微风拂来,掀起层层叠叠的绿色波浪,好一番夏日美景。

      只是这般景色姜从渊却无心欣赏,他叹了口气,“这些天我已经将这朗德找了个遍,只是仍旧没有谢衣的消息,或许,那封书信根本就不是出自谢衣之手吧……”

      谢衣垂眸,略作衡量:“我家就在湖中,公子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进来喝杯茶?”

      姜从渊展颜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在下荣幸之至。只是……”他朝湖中望去,略略蹙眉:“……莫非是我听错了,湖中并未有什么建筑啊。”

      谢衣挥手撤去幻术结界,随即又召唤出一只偃甲船来。

      姜从渊讶异的睁大眼睛,“这……这……莫非你是修仙之人?”

      谢衣摇头轻笑:“在下曾修习过一段时间的术法,会些雕虫小技,方才的不过是简单的幻术,和‘仙’字实在距离太过遥远,让公子见笑了。”

      姜从渊赞叹道:“你能挥手变出一条船来,是否亦能让天上下雨?”

      谢衣闻言,又安心一些,时时刻刻记得旱灾之事,想来不是在糊弄自己,不过这话也实在可爱,“公子说笑了,呼风唤雨乃上古神灵之力,岂是我这等凡夫俗子所能企及?”

      “……哦。”姜从渊略微有些失望,“是我过于异想天开了。”

      两人上了偃甲船,穿过田田的荷叶和伫立其中的菡萏,进入湖中央规模巨大的木制院落。

      谢衣上了茶水招待客人,待姜从渊坐下品茶的空当开口道:“公子稍待,在下有一物赠与公子,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姜从渊迟疑道:“莫非是……”

      谢衣笑而不语,拿出一张巨大的羊皮卷,递了过去,“此物能抽调百里之外的水源,亦能汲取地下的储水,你拿去罢。”

      姜从渊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展开一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图谱,还有繁杂难解的数据,最后成型的是一个类似于水车的器具。

      “谢衣行踪不定,找他难度太大,况且,即便谢衣亲至,他能帮你的也不过如此,拿了东西,快些回家去罢。”

      姜从渊站了起来,“你就是谢衣?不对,谢衣怎会如此年轻,你是谢衣的弟子吗?”

      谢衣轻笑:“何需想这些无用之物。对了,公子的家将现于郡府相侯吗?”

      “是,已经过去五天了,也不知他们的病情有没有好转。”姜从渊露出忧心的表情。

      “今日天色已晚,只怕找不到去郡府的马车,不如我送公子一程罢,公子请随我来。”谢衣推开门走了出去。

      姜从渊立刻跟上,随他重新上了方才的那艘偃甲船。

      偃甲船渐渐离开水面,腾空而起,往北边飞去。

      姜从渊先是一惊,继而轻笑:“我今日真是见到了常人一辈子也难以见到的奇事!”

      谢衣走到他身边,回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亦曾遇见过我之前从未想象过的事情。”

      “哦?”姜从渊讶异地挑眉,“我亦是无法想象……到底是何事能让你也无法想象。”

      这句话颇为拗口,谢衣听的笑了起来,“前些年,我在长安城曾见过一株能随琴音起舞的异草,名唤琴舞。”

      姜从渊笑道:“这个传闻我亦曾听过,绕绿焦春的老板娘是长安城中有名的美人儿,不过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招徕生意的幌子,想不到竟是真有其事。不过在我看来,琴舞还比不得这艘会飞的船来得惊人。”

      谢衣轻笑:“原来公子对绕绿焦春如此熟悉。”

      姜从渊举目眺望这漫天的流云,似乎是在叹息,“我亦是爱琴之人呐……”

      谢衣:“……这里风大,公子既然身体不适,还请到客房歇息。”

      姜从渊摇头,“我从小体弱多病,常年不出府门,所知晓的大多都是家中仆役从外面听到后转述的,这般乘奔御风的奇遇,只怕这一生也难有第二次了,便容我多看看这绚丽的彩霞吧。”

      谢衣突然想起自己还在流月城中的时候,岂不是也是这般想法,惟愿能够破开伏羲结界,找到救治族人的方法,还有……要是能看一次春暖花开,那就再好也没有了……

      自己如今倒是赏便了人世间的春暖花开,可惜自己的族人们依然困于流月城,不得不与心魔周旋,小曦……他给小曦准备的礼物,至今还留在自己的手中,只怕,再也没有送出去的机会了……

      时如逝水,百余年岁月匆匆而过,他身边的那些人……师尊、小曦、华月、瞳、离珠……还有他的猫儿,竟然一个个的离他远去,如今,只有他一个人了。

      偃甲船的速度极快,不过一刻钟而已便到了目的地。

      在无人的偏僻处降落,姜从渊下船的时候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谢衣一抬手,凝成的法力屏障帮他挡了一下,蹙眉询问:“公子怎么了?”

      姜从渊苦笑抚额,“呵~~~想是方才吹了冷风。”

      谢衣:“……在下不通医理,不若还是早些进城,寻一处医馆,让大夫悄悄?”

      姜从渊点头,“只好如此了,只是又要劳烦你……”

      “公子客气了,左右在下亦无他事,原本便打算等见到了公子的家将,再将公子送回长安的,这些小事,何足挂齿?”

      客房中,林贵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店小二,便大剌剌的披了一件袍子去开门,谁知门外的竟然是自家少爷,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少爷,您可回来了,您……您怎么了?”

      姜从渊脸色惨白,额头上尽是冷汗,强打精神笑了一下:“方才吹了冷风,歇息一下便好……”

      林贵赶紧扶着他进屋,让他半靠在床上,“都是属下没用,若是属下在您身边伺候……”

      “不关你事,你身体可好了?”姜从渊打断他的话,

      “属下已无大碍,本来明天便准备前去寻找少爷,谁知……”林贵恭声回答。

      姜从渊点点头,“无事便好。”接着又拿出得来的羊皮卷,递了过去,“我没有找到谢衣,不过有了这个亦是一样。林贵,把这份东西送回家去,交给我父亲,让他征集工匠,按照上面所画打造汲水设备,我就不回去了。”

      “什么!”林贵本来听得欣喜,以为少爷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谁知最后一句简直像是晴天霹雳,“少爷,既然东西已经拿到了,为何不回去?老爷夫人都等着您呐!”

      姜从渊摇头,“我准备在外再游历一段时间,等过些时候自会回去,你莫要多言,带着东西快走。”

      林贵坚定的摇头,自己随少爷出门,就是回去了,也无法给老爷夫人交代。

      姜从渊叹了口气,俯下身子,凑近他的耳边轻声低语:“林贵啊,你知道你手中的东西是哪儿来的吗?”

      林贵自然摇头,“属下不知。”

      “那好……”姜从渊轻笑:“那我来告诉你,这东西不是我从谢衣那里拿到的,而是……”他拖长了音调,勾足了林贵的好奇心,才大发慈悲的告诉他答案,“是我从一位仙人那里得来的,仙人说我有仙缘,以此物赠之,不过要我随他修行。”

      林贵惊讶的张大嘴,少爷是在开玩笑吧,一定是吧!

      姜从渊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看来你是不信,这样吧,我请那位仙人出来让你见见,如何?”

      林贵咽了口唾沫,凝神盯着面前的虚空,只见水波一样的波纹一闪,一道朦朦胧胧的人影慢慢凭空出现,等他一眨眼,就不见了。

      “如何,这下可信了?”

      等打发走粘人的林贵,姜从渊露出终于松了口气的表情,屋子里金绿色的光芒一闪,谢衣凭空出现,他轻轻摇头,似是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原来公子方才让我教你的幻术是用在了这里。”

      姜从渊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实在是不想回家,好不容易才能出门一趟,草草回去,岂非对不起这难得的机会?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谢衣摇头,自己跟着那个林贵出门,一直到他拿出姜府的令牌,从驿站中调来了一匹好马,这才彻底相信姜从渊的身份,只是这般一个贵胄公子……看看外面的世界,自己曾经也是这般想的,唉……

      “公子既然已经如愿,那在下就告辞了,方才大夫开的药,希望公子按时服用。”

      姜从渊点头,“多谢你施以援手,虽然我不知你名姓,亦不知你面貌,不过阁下的恩情,姜从渊必定铭记于心。”

      谢衣拱拱手,道了声不敢,又接道:“若是没有他事,在下这便回去了,不知公子是要同在下一道返回朗德,还是准备留在郡府?”

      姜从渊略一沉吟,“我还是回朗德,麻烦你还要再稍带我一程。”

      谢衣轻笑:“说的哪里话,应该的。”

      偃甲船在静水湖边停下,姜从渊从船上下来,被湖上吹来的冷风一激,又是一阵咳嗽。

      谢衣站在他身后,皱眉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似乎比自己还略高一些,但却很是瘦弱,尤其是腰际,比之女子也不差多少。

      他站在夜风里,简直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株梅花。

      “公子要回客栈吗?”谢衣微微叹息,这般一个与众不同的贵公子。

      “不,我在寨子北边租了一个废弃的院子,我准备去那里。”姜从渊轻笑摇头。

      “废弃的院子?”谢衣蹙眉,“公子的家将也被打发回去了,这……公子身边岂非无一人照料,况且公子抱恙在身,还是去客栈为好。”

      姜从渊笑了起来,“不必担心我,我已经和客栈的掌柜交代过了,每日定时为我送来饭食,况且院子里家居物什俱全,只有熬药需要我亲自动手。”

      谢衣见他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多劝,只道:“那就请公子多多保重了。”

      “我自会珍重。”姜从渊抱拳,“我这便走了,你也请回罢。”

      谢衣告辞,乘上偃甲船,缓缓向湖中心驶去。

      姜从渊微笑着目送他离开,直到幻术结界将他的背影完全吞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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