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细尔人》朴天秀

8、第四章 锯齿狂蜥

　　一个小时后，边境空间站。

　　堂.赫德一步步爬出安全舱，转过身，抱出里面沉睡未醒的玛莉娅，问：“你还好吗？”

　　玛莉娅睫毛颤动，迷茫的视线对上爱人的眼，恍惚中露出些许笑意：“还好。我以为我们这次死定了！”

　　“是啊，”堂.赫德心有余悸地点头：“没料到军部会跟皇室合作，如果不是对方想要活捉，后果根本不敢设想。”说罢咧了咧嘴，露出庆幸的表情。

　　“可惜没有下次了。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离开，他们很快会找到这里。”

　　堂.赫德点点头，站起身看向四周——

　　他们现在所处位置，是迦南星系联邦边境最外围的空间中转站。建筑时长至少百年以上。因为地处偏僻，能源矿脉被挖断后，军队不愿意驻守，长期疏于管理的结果是被政府当作垃圾遗弃。

　　这里没有适合人类居住的生存环境，反倒有种被称为锯齿狂蜥的土著猖獗。它的生长期短，繁-殖很快。曾有专家预测，当锯齿狂蜥发展到一定规模，会出现非常恐怖的反噬现象。

　　【按照信息素反应，锯齿狂蜥每月有5-7天处于发情高峰，而下一次蜥潮不会超过24小时。】

　　看着腕间的Mini光脑，堂.赫德眼里氤氲着深沉的暴戾，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他从指环中取出厚厚的隔离斗篷给玛莉娅披上。斗篷能遮掩气味和调节体温，避免被地下那些依靠嗅觉或红外捕捉的危险生物发现闯入者的存在。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彼此搀扶着往地下通道走去。男人的脚步迟缓凝重，仿佛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算计，女人的脚步则轻盈许多，像只猫般，悄无声息地如影随行。

　　大约走了近三十分钟，堂.赫德抽出根带有血槽的三棱刺握在手里。它的前端被磨得很锋利，即可挥击亦可直刺，是件非常可怕的武器，核磁光刃和镭射手枪则分别藏在侧腰及裤脚两处。

　　如果可以，堂.赫德并不希望动用这两件凶器。毕竟置身狭窄的隧道，□□威力会成倍提升，但问题在于，半封闭的环境也会令枪声传出去很远，这无异于告诉几公里内的怪物：嘿，我们在这里！

　　※※※

　　每所空间中转站，在修建初期都有其显著特点。有的注重防御，有的注重攻击，而眼前这个，则明显偏好于迷宫式的布局。

　　抬起头，走廊天花板每隔百米就会出现一盏低耗节能灯。这些灯年久失修，照明范围有限，有与没有无甚区别。但对于进行过感知领域视觉强化的堂.赫德来说，微弱的光源已经足够。

　　他的瞳孔里发出微弱的光亮，半透明的灰色胶质覆在晶体前，随着光线强弱自动调整着大小。当有强光进入时，胶质会收缩形成针状，最大限度保护眼球；而在光线不足时，胶质会放大，将吸收的光线反射出现。

　　——这是经由基因改造后出现的变异能力，类似动物的微光视力，等同于普通未改造者的三倍。
　　堂.赫德走在通道中，遇上陷阱跟污水坑洞都轻松避过。他带着玛莉娅缓慢前行，直到下一个转角，突然停下了脚步，整个人缩进隔离斗篷。

　　玛莉娅也被拉到有残垣遮挡的暗处。

　　几分钟后，废墟里低低的摩擦声响起。很快，一只两米多长的锯齿狂蜥钻了出来。它的周身覆盖着以表皮衍生的角质鳞片，看起来坚-硬异常。这种蜥蜴是蛇蜥的变种，四肢基本退化，只在腹部留下一些痕迹。它的眼睛可以360度自由旋转，眼帘结识，耳朵很小，不仔细看很容易跟蛇搞混。

　　玛莉娅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外星生物，当即吓得惊呼出声。

　　细微的震动，惊吓了正在觅食的锯齿狂蜥。它本能地朝目标发动攻击，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堂.赫德迅速上前。这个外表看似文弱的男人，实际却是军校成绩优异的全A毕业生。他手中的□□如闪电般刺出，贴着锯齿狂蜥的上颚至上而下凿穿透，将其牢牢地在地上。

　　嘴巴是锯齿狂蜥的最大要害。柔软的舌头被刺穿，蜥蜴痛得疯狂扭动，已经退化的四肢不起作用，便用粗壮有力的尾巴缠绕、挥甩。几分钟功夫，只听见骨骼爆裂时产生的牙酸声和“碰—碰—碰—碰—”的巨响，隧道中坚硬的金属墙面被砸得碎片四起。

　　堂.赫德握住三菱刺，看上去一折就断的手臂如磐石般不可动摇。他屈身跪坐，利用膝盖和腰部的力量下压，遏制住蜥蜴上身的同时，单手旋转，核磁光刃轻松割断了怪物的喉咙。

　　以凶暴狂躁出名的锯齿狂蜥，就这样，连一个回合都不到，便全身抽搐着死去了。

　　玛莉娅在旁边看得浑身虚脱，冷汗浸湿了后背。她脸色苍白，抖着手护在腹前，掌心下高高隆起的弧度，显示出这名年轻的帝国公主居然还是位即将生产的孕-妇！

　　“该死。”堂.赫德骂了句脏话，慢慢拔出三菱刺，将锯齿狂蜥翻了个身。这是只尚未成年的幼蜴，不知为何脱离族群独自外出，偶然碰见他们。

　　“前方也许还有巢穴。”堂.赫德阴沉着脸，阴翳的瞳孔里读不出太多情绪：“幼崽濒死前会发出特殊的求救信号，它会刺激成年雄性蜥蜴提前进入狂躁期。”

　　“那我们怎么办？”玛莉娅颤着声问。

　　“必须杀了它们。”

　　堂.赫德收好武器。此时他的脸上混着血迹、汗渍、矿石粉末与尘土的混合物，狼狈地几乎看不清原来的面目，只剩下一双眼眸明亮得吓人。

　　玛莉娅手脚无力，她虚弱地靠进男人怀里，祈求着：“可不可以不去？我害怕。”

　　“不要怕，我发誓会保护你。”男人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每个音符都透着深远的信心，然而信心背后藏着多少绝望，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将玛莉娅安顿好，独自朝锯齿狂蜥的巢穴走去……

　　※※※

　　通道尽头，是个没有丝毫光线的死角，连经过改造拥有微光视觉的主人翁也只能看出两三米远。在这种环境下，挑衅群体出没的锯齿狂蜥无异于找死。

　　他不会那么没脑子。

　　深吸口气，撕碎衣摆的内衬将三菱刺牢牢绑在掌心。这段通道里有股难以忽视的粘稠腥气，锯齿狂蜥发-情时肾-上-激-素会成倍增加，空气里弥漫着令人躁动的嗞嗞声。

　　堂.赫德仔细分辨其中的气味，当数以百计的数据通过神经末梢传送给Mini光脑，在协助分析同时，最终锁定住了此次剿杀的目标：盘踞在墙角，快要陷入失去理智的数十只成年蜥蜴。

　　这些雌-性-体型巨大，柔软的身体缠绕在一起，本能的驱使就像浸过桐油的干柴，遇上能点燃熔岩的滚烫血液，炙热的温度快要烧焦骨髓，就连平时并不留意的位置也跳动着急-欲-触碰的渴望……

　　记忆中来自传-承的画面，雌性锯齿狂蜥的求-偶-信号不断扰乱雄蜥的心神。它们体内难以言明的渴-望-在升腾，情-欲-如同缚骨之蛆，爬满每一寸血肉，将原本就不坚定的意志生生摧毁。

　　狂欢即将开始，危险却在逼近。

　　堂.赫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讨厌有智慧的外星生物。尤其像锯齿狂蜥这类有着强烈领地意识的族群，不仅内部分工明确，阶级鲜明，做为首领的蜥蜴王更是危险程度成倍增加的怪物。

　　如果可能，即使全盛时期也不想单独面对，更何况现在身负重伤还拖家带口？

　　堂.赫德皱紧眉头，横移数步，人站在通道中央，前腿微曲，后腿绷直，平举着三菱刺对准前方——空气细微的震动，令外围一只负责警戒的年老蜥蜴察觉，它来不及向同伴发出信号，嗖地般朝前方忽闪的人影窜去。

　　借着对方急冲的惯性，堂.赫德纹丝不动，手中三菱刺前伸，削尖的凶器深深地扎进喉咙，伤口沿着腹部下拉，直到剖开整具身体才勉强停下。

　　年老蜥蜴痛得伸长了脖子，临死前的反咬，坚硬且长长的牙齿狠狠嵌进土里，它不甘地嘶叫。

　　配合它的呼唤，又有两只哨兵扑了过来。它们使尽力气，张嘴咬在三菱刺上。昏暗的地底看不清楚，只听见咔嚓数声，由多种合金制成的军刺裂成数截，而蜥蜴们的牙齿也崩断几颗。

　　堂.赫德轻啧了声。松开手迅速后退几步，动作干净利落。

　　蜥蜴还想追击。

　　堂.赫德咧嘴冷笑，他抽出光刃眼也不眨地捅进左侧蜥蜴身体，右腿高抬，碾压住另一只侧颈。

　　两只蜥蜴开始剧烈挣扎，可惜不论如何反抗，只要一用力，被贯穿的身体就会传来无法忍受的剧痛；又或者即使没有伤口，气管和血管被扼制，足足憋气了五分多钟才停止呼吸。

　　堂.赫德彻底失算。对他来说，这些锯齿狂蜥比想象中更难应付。不仅生命力顽强，且危险不容小觑。

　　想要彻底剿灭，该怎么办？

　　视线前方，是通道尽头一间近百平米的大厅。受到生命威胁的蜥群正忙于交-配。它们中间，一部分神智清醒，眼珠前后转动，随时注意着失去警戒的门口；一部分理智全无，被欲望催促着厮磨喘息，场面既混乱有让人毛骨悚然。

　　堂.赫德挺腰直立。他裹紧斗篷遮住外露的身体，然后一步步地朝蜥蜴巢穴走去。他越走越快，越走越轻，到最后竟似飘在半空。

　　“吱呀”一声，残缺厚重的金属门被推开，里面几十只蜥蜴齐齐愣住，它们回过头恶狠狠地盯住大门。

　　在蜥蜴们早已退化的双眼看来，任何移动的生物都是美味的食物。然而问题在于，是先咬死眼前这个连塞牙缝都不够的可怜人类，还是顺应欲-望-继续鱼-水-之-欢？

　　To be,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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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锯齿狂蜥，源自地球生物蛇蜥（Ophisaurus）的变异。是一种无四肢的蜥蜴，外观似蛇，外腹部有鳞片，体表覆方形或菱形的鳞片，纵横排列成行。它与蛇的最大区别：前者有可闭合的眼睑、身长的三分之二以上是尾巴、有外耳孔、尾巴容易自动断裂等等。”

　　——摘自NO.7(第七频道)科普节目《危险的外星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