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下花篱》十世相依

5、五 皇后走后，

　　皇后走后，潋卿传了午膳，勉强吃了几口，就把碗筷放了，望着窗外沉默起来。
　　煕成亦有些食不知味，他走到潋卿身侧，将他的脸轻轻贴在自己胸前，潋卿闭上眼，轻叹道，“你也觉得我太过凉薄了吗？”
　　煕成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皇后是无辜的。”
　　“我知道。”煕成伸出手，拇指的指腹轻柔的抚摩着潋卿的眼角，“所以你并没有杀他的家人。”

　　“她父亲做了太多的龌蹉事，看到她我就会想起她父亲如何设计陷害于我，如何在你的饭食里下毒要杀你，又是如何在父皇面前诬陷我谋反，我不杀他已是仁至义尽，还想让我与他女儿生下流着仇家血液的皇子，简直是痴心妄想。若是皇子日后长大，不知会如何想我这个父亲，会不会像我恨我父亲一样，恨着我？”

　　“不想这些了。”煕成蹲下身，在他嘴角轻吻了下，“事情都过去了，如今这般已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若说当年，同样的事我也做了不少，如今这天下早已是你一人说了算，怎么说也该是扯平了。别的事，不必再多想了，好么？”

　　潋卿望着他，伸出手在煕成的脸上抚摩着，眼中一闪而过些许悲凄，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着，“煕成，这世上我所相信的唯有你一人，你不可以负我。”
　　“这是当然。”煕成握住潋卿的手，“我绝不负你。”

　　三日后，煕成到军中应卯，早膳亦是和潋卿一起在乾清宫用的，潋卿担心地面融雪湿滑，特地派了轿辇送他去。煕成几番推拒，还是拗不过潋卿，到了军中，处理了几日来积攒的军务，一不留意半日的时间就过去了。
　　午膳时分，小侍卫来请，说是几位副将做东摆了酒请煕成去吃，煕成欣然前往，谁知刚开了席，宫里就派人传召，皇上有要事请大将军即刻入宫觐见。

　　和副将们赔罪后，煕成匆匆往宫里赶，身旁的小徒弟杨虎却皱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有话就说。”煕成跨上马，杨虎在前面牵着，想说些什么，却又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想问我，宫中的传言是否属实？”
　　杨虎一愣，抬起头来，“师父？”
　　“都说说，你这些天都听到了什么。”
　　杨虎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方才低落的回答道，“徒弟说不出口。师父，您怎么会是，会是……”

　　“宫中说我是佞臣娈宠，祸国殃民，手握重权，结党营私，这些并非空穴来风，我与皇上……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今后那些传言只会变本加厉，如今你不信，迟早也会信的。”
　　杨虎有些错愕的望着煕成，他憨直的脑袋里似乎没法理解这话中的含义，许久之后才堪堪抓住了重点，脸色一变，“师父，您，您是说，您与皇上，是真的？”

　　煕成微微一笑，道，“是。”
　　杨虎惊异的瞪大双眼，说不出话来。

　　“今次我不如把话说开了罢，我与皇上自幼一同长大，我做的所有一切都不为功名，亦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这些都是为了皇上。我此生不会婚娶，皇上他，除了皇后亦不会再纳后宫，宫里的传言说对了一半，事出有因，我也不甚在意他们如何说。若是你不齿我这样的人做你的师父，几位副将那里皆是好去处，趁我现在还能说上几句话，我还是能为你打点的。”
　　“师父。”杨虎有些急了，“徒弟不是这个意思。”

　　煕成想要再说些什么，想了想，最终还是笑着沉默了。师徒俩一路上谁也没再开口，煕成心里也是清楚明白，宫中之人大都趋炎附势，但面上功夫做得再好，背地里说得多难听的都有。而军中武将大都耿直坦率，有什么说什么，几位副将与煕成一同西征，上阵杀敌苦乐同当，皆是过命的交情，煕成自觉有些愧对他们的信任，终有一天他们会对自己失望，要说真的一点也不在意，那也是不可能的。
　　浴血沙场这些年，终究还是有几分男儿的赤诚，被人冷言冷语，个中滋味在心中，也并不真如表面上那样宠辱不惊。也还是会担心连累到那些信任自己的人，怕他们会被划为佞臣一党，怕被他们看不起，怕他们也会用同样的言辞来羞辱自己。
　　自私些想想，若是以后潋卿还需要自己出征，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情状，还能否在军中树立威信，也未可知。
　　煕成苦笑，弯来绕去想了这许多，怎么又回到潋卿身上来了。想起潋卿，煕成心中蓦地暖了起来，罢了，不想这些有的没的，过一天是一天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