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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程彩云抚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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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自然懂得知音难觅,心想:“要是我能够成为宇文哥哥的知音人,让他也有一丝感动,那此生也就知足了。”
彩云正在家中无趣,掏出新买的一把木琴,想着往日里隔壁传来宇文化仙一曲高歌,不禁慢慢拨弄起来,心想自己要是能奏出那样的音律多好。越是这么想,越琢磨不出音律,琢磨不出来就想着出门透透气,或许灵感来了也不无可能。
以前,彩云在菜园子里给果蔬除杂草的时候,经常能够看到宇文化仙傻乎乎煞有介事地坐在南庙沟前的一块石壁上发呆,有时候去北边活火山捡拾柴禾的时候,也偶尔能看到宇文化仙专心地对着一颗梧桐树弹奏不绝于耳的曲目,有时候春暖花开彩云一个人跑到河对岸的南庙脚下,看那里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也能看到宇文化仙张开双手拥抱春天。尽管如此,多数时候宇文化仙是看不到她的,她也不希望化仙看到她,他总是觉得他和周围的世界是完美的,插入任何事物都是多余,她打心底地自卑,只会默默地注视着他,而他总是恰到好处地沉浸在他的世界里,无人打搅。不管怎样,彩云心里至少有一种似是而非的错觉:宇文化仙无处不在。
彩云来到了石壁,她坐在石壁上看着河水,非常想弄明白宇文化仙怎么就能够坐在石壁上看着远方从清晨到太阳西斜,于是她也呆呆地学着宇文化仙的模样,看着太阳,可是彩云做不到,她看了会儿太阳觉得过于刺眼,就看向河里,太阳光照在河面上似乎同样晃眼,照的她眼中不适,眼泪也出来湿润眼球。等她缓过神来,水中仿佛有宇文化仙的影子,想着彩云自己也觉得可笑,不禁自嘲起来:“若他真是无处不在,现在又在哪里呢?”
“程姑娘,我躲躲藏藏在你家附近寻了你半日,没想到在这遇到你了!”从后面出来一个声音,把彩云吓了一跳,赶忙回头一看,原来是宇文化仙。
彩云惊呆,直愣愣地盯着宇文化仙,虽然一直谈着话,却半日不知所云。
他们一起盘膝坐在石壁上,到最后彩云才听明白宇文化仙一句:“既然家父还未消气,我在外头又找到喜欢的班子,终究还是在外头闯荡的好,我先去了。”
彩云起了身,看着宇文化仙的身影远去,以为那是梦,或许那是梦,可是人生究竟是不是就是如梦一场?彩云并不知道。
彩云把对宇文化仙的爱意封存在心底,不可自拔。有时她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好,出身不好配不上他,长相不出众配不上他,才艺羞于启齿更加配不上他,尽管如此,彩云依旧有这样那样的幻想,支撑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爱情,爱情有时候并不是那么伟大,有时甚至很卑微,卑微到一方死心塌地而另一方不痛不痒。
彩云常常想,大概是在他十一二岁的时候,一个飘雪的冬日,或者说一个飘着梅花的冬日,开始喜欢上宇文化仙的吧。彩云总是能够记得,那天下着大雪,宇文大叔在家里急得团团转,宇文化仙不见了,大叔来找大哥打听是否看到,大哥说:“化仙素来与我少交流,我也有日子没看到他了,他会去哪儿彩云可能更知道。”
彩云听到化仙不见了,心内焦急,听哥哥这么说忙解释:“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们还是分头去找他吧!”
几人兵分三路,大叔沿着河边找,大哥向南挨家挨户打听,彩云向北挨家挨户询问,找着找着,彩云在北边山腰几株梅花丛中找到了宇文化仙,只见他背着手,慢悠悠在雪中绕着梅花踱来踱去,看着飘零的梅花和飘零的雪花,它们红白交织,分不清谁妆点了谁。
“宇文哥哥!你在这里,宇文叔叔正寻不到你,着急呢!”
宇文化仙像个大人一样,把食指伸到嘴前示意她不要说话,他的脸庞大概因为寒冷冻得红扑扑的,他的帽子和肩膀上积了一层雪,呼哧呼哧闪动的睫毛依稀看到雪花融化的痕迹,他的神情里透露出一种大人一般的专注,他的嘴角挂着难以形容的喜悦。彩云看着眼前的宇文化仙,也忘记了来找寻化仙的理由,只是心内一只难以平静的梅花鹿在撞啊撞的。
彩云同样还是个敏感的人,她当然也察觉得到宇文化仙对自己并没有爱意,但这并不妨碍她的执着,有次她试着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人,到了嘴边就问成了将来的嫂子是什么样子的人,宇文化仙说他也不知道将来的事,只是觉得那个人至少能够理解他的内心,最好单纯简单、专注执着,像雪花一样冰雪纯洁,像梅花一样桀骜任性。
彩云想象着这样的雪花梅花,大概如她当初看到的雪花梅花一样,于是彩云从此就爱上了在冬日飘雪的时候,每每到了雪花绽放的时候,就去曾经宇文化仙看着的梅花丛里驻足凝望,想象宇文化仙口中的人是怎样的模样、怎样的性情,眼前梅花凋落雪花飘,哪里有霓裳?彩云怎么也想不明白,冷冷清清的世界里,冰冰冷冷的雪花,或者败落的红梅,会和哪个女儿相像?
往事不堪回事,当彩云又回到屋中,看着眼前的小木琴,想着如果宇文化仙手抚木琴,他必定能够奏起唯美的乐章,彩云听着这样的乐章,必定能想象到唯美的画面,感慨良多,竟然也学着宇文化仙诉起情怀:
云中雾中雪花中,怎一个霓裳,冰雪纯洁?
火山下梅花丛,怎一个姑娘,桀骜任性?
万径无踪,踽踽独行猜不透。
猜不透,猜不透。
四壁空空,明明夏日,心内为何冷冬?
须当勤把弦弄,勉而为之
君行匆匆,待归来,你聆我琴音悦动。
彩云高歌一曲心情大好,像充满斗志的战士,满脸欢喜,她轻轻摩挲手中琴弦,也不觉得那么生涩,于是任意胡来,轻拢慢捻抹复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