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庙传奇》岭风

4、戏子的世界

　　不提宇文化仙还好，一提起宇文化仙，宇文老头气就不打一处来。程于势见叔父如此，也不便多问，反而宇文老头止不住要发泄心中不快。
　　“实话说吧，今日来关府，送莲藕是噱头，我其实想来找大公子给犬子谋个差事，省得他在外边胡混不学无术。”
　　“化仙兄弟虽然与我来往不多，看得出是个聪明伶俐、十分乖巧的孩子，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嗓子干净动听，唱的好曲。”
　　“哎呀，坏就坏在这里了。如果犬儿能够像侄儿你一般充满闯劲，吃苦耐劳，这辈子也就不愁了！”
　　“叔父又取笑侄儿了，您也看到我如今的样子，颠沛流离没个人样，我哪里比得过化仙。”
　　“侄儿，在外打拼自然辛苦，男儿当是如此。”宇文化仙对着程于势举起拇指说，“我年轻的时候，比侄儿混的还要潦倒，如今也算是成家立业不愁衣食。凭你这份劲儿，不出五年，水滴石穿。只是我那不中用的儿子，不务正业，整日游手好闲痴迷于诗画戏曲，画有何用，换不得银子换不得粮，戏曲更加是下贱之人取阅主子的卑劣手段，让人不齿，我真是蒙羞啊。”
　　程于势见宇文老头如此说，也不便辩解，又一起喝了几大碗，各自离去。
　　再说说宇文化仙，生得是凤眼柳梢眉，水灵灵超凡脱俗，白净净玉面桃花。宇文老头一辈子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唯独讨了一个国色天香的老婆，让他炫耀不已，可不幸一把儿子生出来，美人就化仙了，于是宇文老头才给儿子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化仙是老头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尽管老头对儿子寄予厚望，教他如何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希望他将来能够出人头地，可是偏偏化仙不吃这一套，反而对书画戏曲着了迷。
　　那日宇文化仙看着父亲清早摸黑，扛着莲藕出了门，自己在家也睡不着了，早早地爬起来，来到流淌着消失在东方的南庙沟。
　　化仙坐在石壁上，抓着岸边的紫薇花，一瓣一瓣扒下来丢到河里，它们顺着河水流淌，祥和安静，流进远方红红的太阳里。眼前的太阳温和温热，红彤彤的颜色让人感觉十分温暖，安静的水声让气氛十分甜蜜。
　　“多么美好。”宇文化仙看着看着，不觉得陷入舒适的憧憬里，他幻想眼前有个自由美好的世界，大家不用为了生活尔虞我诈就有平等的太阳给与温暖，大家也不是充满贪欲和权力和急躁，有的只是敞开的心扉沐浴阳光，它们就是如精灵般在水上跳动的紫薇花，水声是精灵们唱着的欢快的歌。
　　眼前这样一幅美丽的画，存在宇文化仙的脑海，直到有一刻，化仙还在脑海里勾画这样的画面，太阳已经毫不留情地将他灼伤，此时已是晌午，化仙感到一丝头晕，太阳的灼热不是唯一叫醒他的精灵，一起来的还有咕咕叫唤的肚子和不绝于耳的蝉鸣。
　　如果宇文化仙微笑，那么就算太阳灼热至如此，大地看上去依然还是温和舒适的。尽管是晌午，宇文化仙眼中的大地看上去依然温和舒适，于是他想着高歌一曲，表达心内的酣畅淋漓：
　　晨露芬芳蓝精灵，红日温煦夏紫薇。
　　石壁冷暖自适应，长河缓急胡作为。
　　应有画来应有歌，管它西来水源头。
　　蝉鸣渐远梦将去，白日温存付与谁？

　　宇文化仙不仅喜欢作诗吟唱，还喜欢作画，当他到家中就想着把早晨日出景象画出来，可恨手中没有纸笔，现在到了家心内想着那幅美好的画面，却多了几分模糊，越努力去想越模糊，等他花尽了力气去想，最后反而一点也想不起来早晨的画面来，于是干脆不去想了，倒头躺在床上哼哼起曲子来。
　　暗竹楼斜山影，魏巍高山何处流水。
　　碧云黯淡，瞧不见白马。
　　知音者，应是乘风踏雪路上。
　　向晚又自嘲，自欺煞是可笑。

　　唱就唱了，宇文化仙唱出了情感，一发不可收拾，竟然拿起了道具，左手持着长扇，右手以长柳条为马鞭，以鸡毛掸子为长琴，以被子为白马，嘹亮的嗓音穿透云霄，边唱边舞边演，尽管道具简单，依然有模有样，威风凛凛，栩栩如生，气度非凡。
　　这时，宇文老头回到了家，大概是和程于势喝酒上了头，听到儿子唱戏，那个生气，随手端起长凳，就要往宇文化仙身上砸过去，宇文化仙看到父亲回来也不唱了，却不曾想到父亲如此激动，躲闪不及，只好用手去阻挡。
　　宇文老头一边大骂，没少使劲，又抬起凳子往宇文化仙头上砸去：“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不可。”
　　宇文化仙一边逃窜一边求饶：“父亲，孩儿喜欢唱戏怎么了，您也不能真下死手啊。”
　　“畜生，我算想通了，有你这样的儿子给我丢脸摸黑，我还不如不要了，我今天就打死你。”
　　“父亲，唱戏在您心中是多么丢脸的事儿？好，既然如此，那孩儿就此别过，您自己保重！”
　　宇文老头听儿子这么一说更加来气了，追着儿子跑出了院子大喊：“我今天就打死你，也不污了祖上的威名！”
　　宇文化仙虽然年少，却多舞文弄墨的多，宇文老头虽然有点年纪，上山下地健壮地很，更没料到宇文老头眼见儿子要溜走竟然把凳子砸了过去，砸到宇文化仙的腿上，宇文化仙也不跑了，坐下了揉着腿，此时隔壁跑出来一位姑娘，这位姑娘水汪汪的眼神透露出万般怜惜，红扑扑的脸上藏不住许多慌张，看到地上坐着的化仙，气势冲冲跑过来的宇文老头，宇文老头嘴里蛮横地说着：“畜生，我看你往哪里跑，我这就来收回去你这条贱命！”
　　姑娘正是彩云，彩云一把冲过了拦住宇文老头，抱着不放，对着坐在地上的宇文化仙说：“你还愣着做什么，非要让叔叔在情急之下，做出悔恨终身的事情吗？”
　　宇文化仙一听，看着眼前的情景，赶忙爬起，抱拳作揖一瘸一拐地跑，一边说着：“谢谢程姑娘，家父就拜托给程大哥和程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