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庙传奇》岭风

3、匆匆那些年

　　南庙前的人们虽说有富庶如关氏的，但也有贫困潦倒如老程家的，老程家因酒债缠身，丢下兄妹两个相依为命，男的名叫程于势，女的唤作彩云。先前彩云随着哥哥在街头卖艺耍杂技为生，程于势嘴巴薄薄的特别能说，彩云就不是这个性格了，只懂表演，不甚言语。
　　有一次街头卖艺，表演变魔术玩无中生有，正当大家欢呼称奇的时候，程于势的胸口飞出一只白色的鸽子和黑色的野兔，事实面前任凭他巧舌如簧也于事无补，后来大家就没有人看他的表演了。丢了卖艺的饭碗，程于势心有不甘，妹妹不但不劝慰，反而说：“这些骗人的勾当终究要被人揭穿，如今丢了也好，我们祖上还有两亩良田，好生经营，也能糊口，我们何不坦坦荡荡地过日子呢？”
　　程于势一听娓娓道来：“好妹妹，我不是种田的料，如果你不愿意跟着哥哥闯荡，妹妹长相极好，我寻个好人家把你嫁了也不难！”
　　彩云一听慌了，忙说：“哥哥，我们兄妹一直相依为命，我还年幼，你就要抛下我不管了吗？”
　　程于势一听心软了一截，只好假意答应妹妹回家安心种地。又在地里挨了半年，到了收获的季节，程于势的庄稼几乎没有收成，却兴高采烈地对妹妹说：“我早说过我不是种田的料！”
　　妹妹跟着哥哥有一餐没一餐，程于势却不以为然，觉得自己生来不平凡，能够飞得像啼鸟一般高，如今的遭遇只不过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一日，南边的刘衍之不知有了何因缘，修起大宅子和祖庙来，大把招人，挥斥方遒，指点江山，艳羡他人。程于势见状也欣喜若狂，觉得机会来了。
　　彩云问：“如今刘叔一夜暴富，大家都改口称其刘老爷，刘老爷自然是欢喜，为何哥哥也如此欢喜？”
　　“刘老爷家修大宅子，大兴土木，没个管事的怎么能行？哥哥我虽然种地不在行，管事运筹还是在行，如今刘老爷一夜暴富，人手短缺，正值用人之际，岂不是老天赐予我的良机，哈哈哈！”程于势兴奋极了，激动地眼泪都快溜出来了。
　　彩云一听转悲为喜，说到：“果真如此，我们的穷苦日子就该到头了。”
　　于是程于势去刘府上找刘衍之，展现自己的过人之才，让彩云留在破败的草棚家中，答应每月寄回来一些零花钱。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有时就是如此骨感，程于势满怀斗志地求见刘老爷时，刘老爷没有来见他，看门的侍者眼睛斜着看着程于势：“知道府上招工才来的吗？”
　　程于势：“麻烦小哥告知刘老爷一声，在下有事相商。”
　　侍者：“既然是来府上出力的，随我来吧！”
　　于是侍者把程于势往院子里带，程于势看着院子里还在装修搭架的扶手台子，躺在地上等待种下的大树，心内欢喜，对侍者言：“小哥，院子里可有个总揽全局的，如此大工程，人力的调配，工钱的结算，现场的指挥都是不容易的。”
　　程于势见侍者不搭不理，并不觉得无趣，反而兴趣盎然，以为小哥自己也觉得府上没有能人而自卑，就乐呵呵地说：“小哥，我就可以，精打细算指挥调配无一不精，就拿院子里施工的来说，搭桥架的人多了，你看墙角那几个扶着竹竿的，根本不需要出力，而种树的那边人又少了……”
　　“我说你能不能不说话？”小哥不耐烦了，“到了，就在前边，你自己进去吧，就说是来府上效力的。”
　　程于势对侍者微微一笑，点点头，转身进了门，不见人影就朝着右上边拱起手来，笑着说：“老爷，在下程于势，有要事相商。”
　　“哈哈哈，我不是老爷，叫我陶管家就行，有事跟我说就行，老爷日夜操劳，就不用麻烦他老人家了。”
　　程于势小有失望，还是满脸堆笑地说到：“见过陶管家，在下就开门见山了！”
　　程于势正要说话，陶管家伸出左手往外推的姿势示意他不必言语，慢悠悠地品了品手中的茶，说：“刚才在外面说话的就是你咯？”
　　程于势一听，心内窃喜，陶管家既然听到自己说话，大概也领略到自己出众的指挥管理的魅力，此刻也省得一番唇舌了，说：“正是在下，既然如此那我就长话短说了，府上监工必然是缺的，不然工人也不至于如此懈怠，我愿意为刘老爷和陶管家分忧，担起这份责任。”
　　“你视我为无物吗？”陶宝大总管狠狠拍了拍桌子，茶水溅了出来，茶杯发出高频率地震动声响。
　　程于势吃了闭门羹，出了府，心里想着已然在妹妹口中夸下口，如今狼狈回家面子上过不去，迟迟不肯回家，为了家里的妹子也为了自己图个生活，开始在集市人多的地方当起说书先生来，开始的时候程于势讲三国演义诸葛亮的故事，后来没什么人听就讲关公过五关斩六将的故事，再后来人们觉得老是这几出没新意，听的人也慢慢少了，就变着法儿讲关公庙和啼鸟的故事，程于势也不曾想到，跌跌荡荡起起伏伏也算是另一番乐趣，不知不觉当说书先生一晃就是三年。
　　这天，宇文老头正往关府送完又白又胖的莲藕回家，不曾想到孙管家丝毫没有待客之道，正生着闷气，听到大槐树下面聚着一拨人，好生热闹，心想着天色还早，不如凑凑热闹让自己心情好点。
　　不凑不知道，一凑吓一跳，天，这不是老程家的于势吗？
　　只见程于势站在槐树下，滔滔不绝口，巧舌如簧，下边的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爆发热烈的掌声。
　　“为什么广袤无边的南庙沟前，万户人家，千里延绵，没有一户人家中麦子呢？这要从我们的关公说起，当年，关公败走麦城殒命，羽化登仙，从此这里的人们只吃大米不吃麦，是从那时候人们开始改种水稻。可是那一年水稻没有丰收之前，只有陈放的麦子摆在面前，尽管如此，虔诚的人民也没有去吃麦子，而是把家中的麦子倒进沟里，这下不得了，成千上万的啼鸟飞来啄食麦子，从此它们再也没有离开。尽管那年人们悲痛万分，没有食粮，神奇的鸟儿自愿飞向饥饿的人们面前，成为他们口中的食粮。人们坚信这是关公的感召，于是人们开始给关公建庙，要建在高高在上的地方。可是哪里最高呢？人们看着南边是山头仰望，感叹要是能建在那里就好了，于是日夜发愿，玉帝感叹世人如此虔诚，才有了这座关公庙，我们这地方才开始叫做南庙前。仙人们有仙人们的办法，庙建好了就不管了，可是我们凡人怎么上去呢，关公要人侍奉啊，圣女怎么送上去呢？关公见人们心急，就点拨人们要有轮滑和手臂粗的绳索，巧手的工匠和女人花了十二年做出巨大的轮滑和几千米长的手臂粗麻绳，人们又陷入另一个难题，怎么送上去固定呢？关公见人们心急，关公就大手一挥，召集百万啼鸟，百万啼鸟嘴衔轮滑和绳索运上峰顶，组装了这巧夺天工的天路。”
　　人们不停地鼓掌，仿佛自己身临其境，仿佛那就是真实的历史，他们兴奋地眼泪掉下来，感叹关公和啼鸟的伟大，情到深处，不停地向槐树下扔钱币。
　　待大家散去，宇文老头上前拍着拾取钱币的程于势，满脸欢笑：“侄儿，讲得好啊！”
　　程于势一惊，慌忙起身要走，宇文老头一把抓住道：“侄儿莫慌，我是宇文叔叔，我们许久未见，咱找个地坐下絮叨絮叨吧！”
　　程于势强颜欢笑，难为情地叫了一声：“宇文叔！”
　　程于势找了个酒馆子，陪宇文老头刚刚坐下斟满酒就问：“宇文叔怎么来这里了，家里到这还有半日路程呢？”
　　“吼吼哈，你倒先问起我来了，彩云说你在刘老爷家中做大事，每隔一段时间差人送银子回去，原来你的银子是靠嘴巴赚的啊？”宇文老头笑着说。
　　宇文老头看着程于势一脸难处不言语，担心伤了侄儿自尊，就想缓解一下气氛，谈起自己的事情来：“说来也是惭愧，下个月初就是老夫人的生辰……”
　　程于势马上打断：“哪个老夫人？”
　　宇文老头眉头一皱说：“当然是关府的老夫人，我今儿来本是来讨个巧，咱路途遥远，身份低微，生辰那日满是亲戚高朋，恐怕我等就去不了了，今儿送点新鲜的莲藕给老夫人解解暑，谁想到孙管家却没有待见之意，我才悻悻而归，这才碰到了你小子。”
　　叔侄俩都开始叹起气来，各自喝起酒来。
　　“宇文叔，求您一件事儿，请不要告诉我妹妹，我是过着这样的日子。”程于势有点儿为难。
　　宇文老头伸出手示意不会说：“诶！大家同是男人，我当然了解生活之苦，放心吧！”
　　“宇文叔，我妹妹还好吗？”
　　“还好。”宇文老头没有多说什么，言语之中似乎透露出彩云过得并不那么好，程于势也没有多说什么，显然从宇文叔的表情中得知妹妹过得不好，可是程于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苦笑，转而问宇文化仙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