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庙传奇》岭风

2、关氏三公子

　　正值夏末，宇文老头提溜着一桶新鲜的白莲藕，一脸乐呵呵地对着关府的管家长者孙哈腰鞠躬，长者孙见状赶忙回礼作揖，搀扶起老人家，一边往里请一边训斥站岗的仆人：“没眼见的，大夏天的让宇文兄在门口如此久等，就不会先请到府上吗？”
　　看着华丽气派的关府，宇文老头笑得眯成缝的眼睛不时地眨巴眨巴，身子扭捏地不敢进门，嘴角激动地抽动言到：“哪里哪里，天气炎热，小老头给府上送莲藕来了，您看，刚挖出来的莲藕，又白又胖，水嫩嫩的，清热解渴！”
　　“不到府上坐坐吗？二公子正在茶亭品茶，宇文兄一块来喝一壶吧，上好的毛尖你平时是喝不到的。”
　　“不了不了，孙管家您忙，代我向老夫人问好，小老头先告辞了。”宇文老头突然笑不出来，长者孙如此说分明不想让他进府上坐。
　　宇文老头一走，留下满脸堆笑的孙管家，他一刻也笑不出了，刷的黑起脸来，拍着站岗的仆人说：“打赏你的。”连桶一块交给了仆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眼也不看仆人欣喜若狂的脸上还挂着惊呆与感激。
　　长者孙边走边责怪身后的侍者青龙：“如此小事让老夫亲自应付，你呀，何日才能有所长进？”
　　侍者青龙不敢言语，低垂着头看着硕大的大理石铺陈的地面缓缓后移。庄严的大殿后面还是大殿，层层不绝，彷如庙宇，又彷如宫殿。建筑十分对称，道路左右两侧长者是参天的松树，往外是碧水寒潭生莲花，涌泉倒影绘浮华，再往外是花圃红紫青黄蓝，果蔬百十亿万千，再往外是围墙怒吸爬山虎，啼鸟翔飞彩云间。
　　长者孙穿过三个大殿，左侧有一座连绵的假山，假山上有涓涓流水，清爽怡人，紧挨着的是一片紫竹林，蜿蜒的小道通向远处几座凉亭，凉亭周围是高耸入云的樟树，厚厚的枝叶像雨伞像锅盖，严严实实的这在凉亭上，如果是下小雨的春天，樟树下的那一大片区域甚至察觉不到下了雨，如果是下小雪的冬天，樟树下也不会有雪花散落，实在讨人欢喜，不过长者孙最喜欢的莫过于夏秋之时，安静地坐在樟树下的凉亭，神清气爽，闻着香樟陶醉其间，听着蝉鸣来上一段美美的午睡，任凭凉爽的南风伺候着。
　　趁着这样的午后，不老实的侍者们总喜欢偷偷找棵大石头或者大树美美睡上一觉，他们清楚地知道主子们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会召唤自己，他们是天才的奴才，把主子侍奉地高高兴兴，自己还能够略微享受，也算得上半个主子了。
　　尽管如此，也有闲不下来的人。关操虽然是个主子，却没有午睡的习惯，他总是习惯拿着账本翻看，翻到了佃户欠钱还不起就琢磨着有什么好办法，于是叫侍者备轿去佃户家坐坐，看看有什么好玩的或者漂亮的姑娘，关操常对佃户们说：“我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太容易了，我看到你们家的好玩的，或者就是仅仅看到闺中少女一眼，就能够心花怒放，高兴一整天，什么租子什么欠条，统统都免了，这也是父亲高义仁德，让我秉承了他老人家的心啊。”关大公子总爱穿梭在人们家中，虽然大公子总是这么说，人们并不好意思承受这样的恩德，总感觉无以为报，那好咯，既然公子看上了家里的雕龙竹椅那就送到关府孝敬孝敬，既然公子看上了果园里新鲜的橙子那就摘一些送去，既然公子喜欢祖传的瓷器那就赠出去。佃户们喜欢和大公子打交道，乐意看到公子来自己家中，他们特别愿意把自己的女儿领出来让大公子认识，要是大公子愿意领回去做个丫头也算有幸，要是大公子欢喜讨来做个小老婆那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长者孙有时候就在下午没事的时候，找大公子喝杯茶，慵懒的身子骨虽然老透了却看不出一丝的不中用，长者孙坐在长石凳上，哈欠连连地说：“大公子，我说你也如二公子一般睡睡午觉，落个清闲倒也是好。”
　　“孙叔，您多虑了，没事儿。再说我也得闲的下来呀，我们家家大业大，二弟虽说勤快也是不管事儿的，三弟更别提了，我整日打理这个家，是没清闲日子过了。”
　　“大公子辛苦，下人做事让人不放心，就是跟我许久的青龙也没怎么让我清闲，我的事比不了大公子，您自然要多花心思。”
　　“自然是，我整日查账目、当门风，竟然有不开眼的大叔大婶往府上送丫头使唤。我是何等忙碌，却要一个个好意查看，生怕错拒了他们的好意，我跟他们说过多次，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贪恋财色的人，把人往府上送是什么意思？”
　　“大公子说的是，切不可过度操劳了啊，府上既然这么多人可以使唤，您就尽管使唤，若是不好使，老夫愿意为您分忧。”
　　“孙叔哪里的话，侄儿怎敢。三弟整日钻研丹药，又是养身子的，又是去火的，又是养颜的，又是抗疲劳的……我倒不担心我的身体。”大公子笑呵呵地说到。
　　“你兄弟本事大自然是好。”
　　“老夫人不食人间烟火，我一向忙碌，二弟独来独往，三弟一心钻研药理，还有几位夫人，平日里本不需要好多人来服侍，上百的丫鬟也就逢年过节出来摆个排场罢了。我留她们下来，一者府上不缺钱，二者乡里乡亲情分上要到位。”
　　“大公子如此想，颇有老爷风范。”长者孙笑眯眯的竖起拇指。
　　园子右侧有座湖，叫做明月湖，湖中央有个亭子，叫做浩然亭，通往浩然亭的石桥叫做正气桥。接近日落的时候，湖面上看到拉长的浩然亭波光粼粼，散去远方，别有一番风味。二公子喜欢这样的风味，这时他就坐在亭子里，抬起一只脚，看着波动的湖面把亭子的倒影摇散开来。
　　这时八个丫头四个侍者站成两排，恭恭敬敬走到正气桥上浅浅点下头，静候公子起身用餐，侍者用刚好能够听到的甜美嗓音说：“大公子有请，请公子去往竹园用餐。”
　　“三公子也一起用餐吗？”
　　“回二公子，小的们不知，大公子现在和孙管家在一起。”
　　二公子一听，恼了，啪得拍了一下石凳，发出清脆的响声说：“混账东西！我问你三弟，你说什么孙管家！”
　　十二双膝盖齐刷刷跪倒，像二十四个铁球同时落地。像训练有素，只发出一声“咚”响。回话的侍者战战兢兢地感受着回声，又听到逼近的脚步仿佛死神来了，地上突然湿了一滩，又听到整耳欲聋的脚步声慢慢远去，侍者们如同烂泥巴一般瘫软在地上，过了许久一个侍女哭着抱怨：“哎，当谁的奴才不好，偏偏命苦让二公子选上了，老天怎么对我们如此不公。”
　　尽管是简餐，椭圆银盘里盛着凉拌的牛肉，鱼盘里盛着焦黄的烤鱼，方形青花瓷盘里盛着美味的羔羊肉，青花圆盘里金黄的花生米浸着醋，烤瓷汤罐装着冰糖银耳莲子羹，还有七八个其他的菜品，五颜六色的盘子让人清爽无比，香气逼人的美味让人食欲大增。尽管如此，二公子吃着吃着并没有太多兴奋，转而没意思地问：“大哥真是没意思，抛下三弟一个人就我们俩喝酒，没意思。”
　　“二弟，孙叔这不也在吗？”大公子赶忙笑着向长者孙作揖，又一面向关权使眼色，示意二弟不要无视了长者孙，可关权并无歉意，反而自斟自饮。
　　“不打紧，我呢让大公子把你请过来喝酒，也就是提醒你们下个月初老夫人生辰，转眼就到了，尽管老夫人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后花园不见人，也多次说过不过生辰，尽管不是什么逢五逢十的大生辰，你们兄弟还是要表表心意的。三公子自是不需我提醒，他花这么多年心血研究药多半是为了老夫人，老夫人也只偶尔见见三公子，今日去三公子那里，三公子正忙着调制驻颜的奇药呢，说是要让老夫人返老返童，真是孝顺的孩子。”长者孙边说着边就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仿佛那是自己的孩子在孝敬自己。
　　“多谢孙叔提醒，我们会准备好的。”
　　“另外，到时又会有诸多乡里乡亲来祝贺，免不了带来许多东西，东西倒是次要的，心意却不能不接受，万万不可寒了人心。”长者孙说到。
　　“那些东西我们处理起来麻烦，让他们不送就行，就说是我的话，南庙前的人们没几个能够不听我的吧？”关权说到。
　　“二弟，不急，这件事虽然办起来麻烦，交给我办就行了。”关操笑呵呵地眯起眼睛，仿佛眼前都是金灿灿的钱财。
　　关权看在眼里，心里是一阵鄙夷，贪得无厌至此，也只能冷笑几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