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非白羽

10、夜凉

　　那天父亲回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因为父亲最得力的副将被敌将射伤了。
　　潜之听那些回来的士兵说着那个黑黑的胡人小将如何骁勇，如何善射，心跳有点快。
　　父亲的书案上，放着那支从副将身上启下来的箭。
　　箭很精致，漆杆墨羽，钢镞闪着幽幽的寒光。杆上有字，金色的藏文，扎西嘉措，汉文应该是，吉祥大海。

　　父亲说，这个部落的胡人一直都很安分，以前从来没抢掠过边境，这次却派人参与了战争。
　　父亲说，这员小将已经伤了我三个部下，前两次用戟，这一次用箭，但他从来不置人于死地。
　　父亲说，这员小将每次与我对阵都欲言又止，然后乍败逃走。
　　潜之松了口气，发现自己掌心满是汗水。

　　夜凉如水，秋风吹地树丛沙沙作响。
　　潜之放任踏月前行，当思绪被一阵熟悉的笛声打断时，才发现它已经自作主张地来到了溪边。
　　溪水粼粼，映着一轮满月。
　　就在溪水那边，一匹黑亮的骏马悠闲地踏着蹄子，一只威猛的猎犬匍匐在篝火旁，一个黑黑的胡人正用一只短笛吹着曲子。
　　潜之用力扯着缰绳才拉住踏月，没让它继续自作主张地冲过去，却没拦住它的一声长嘶。
　　尼玛飞扑过来，跳着想扑进潜之的怀里，却因为潜之骑在马上没能得逞。
　　追风也跳过溪水，与踏月亲热地互相磨蹭着颈项。
　　扎西在一瞬间的呆楞之后，也跑过溪水来。
　　潜之呆呆地骑在马上，直到扎西握住他拉着缰绳的手，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凉凉的，是泪。

　　扎西说，我每天黄昏都来这等你。
　　扎西说，我以为再也等不到你了。
　　扎西说，我们族人没有参加战争，参加的只有我一个人。
　　扎西说，我知道那个将军是你父亲。
　　扎西说，我想问他你去了哪里，可是在战场上遇到了却又不敢开口。
　　扎西说，你瘦了好多……
　　篝火把扎西的脸映地又黑又红。

　　潜之说，明天我会随父亲出战。
　　潜之说，如果在战场上遇到，我不会手下留情。
　　潜之说，你丢掉的箭，我会还给你。
　　潜之说，我不能再让父亲失望了。
　　潜之说，战争结束，我就要回江南了。
　　潜之说，你是我十八年来唯一的玩伴，谢谢你……
　　月色清冷，潜之的脸色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