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雪夜梧桐

3、第三章 来客 又说谢摇光

　　又说谢摇光和莞尔，两人是住在院子西南方的小阁楼里，窗外是一条活水小溪，谢摇光就靠在临溪的窗前看书，谢莞尔素来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哪里能坐得住，所以在她姐姐身边略坐了一会儿，领着自己的小丫头连翘子就溜到院里玩。
　　连翘子从来是个仔细的，也正是这样柳氏才让她跟在谢莞尔的身边伺候。此刻见着自家小姐要往大园子里走去，连忙拦住她，“二奶奶说了，姑娘不要随意去大园子里头，那里比不得内院，府上行商，来往之人三教九流皆有，您一个姑娘家，怎好随意走动。”
　　谢莞尔顿住脚步，有些不满的回头瞪了她一眼，“又是这一句，你能说些新鲜的么？”说罢，不顾连翘子的阻拦，非得去大园子。
　　连翘子见拦不住，这个时候二奶奶又在厢房小息，不可去打扰，所以只好跟随上去。
　　谢莞尔顺着石板大道逛了半圈，烈日炎炎的，并不见什么人影，自己也有些乏了，这才听得连翘的劝说，往左些的林荫处去。一来那里人来往少，二来也可以躲躲太阳。
　　两旁芭蕉叶，三株杏花果。凉风熏人，熟杏引人垂涎，谢莞尔瞧见四下没人，便拉起裙角准准备上树摘杏。
　　连翘子一见她的这动作，顿时吓得急忙上去拉住她，一面心惊胆战的央道：“我的好姑娘，您可是跟二奶奶保证过了的，这会儿怎又想上树去。”
　　见她小题大做，谢莞尔有些头疼，“我跟公孙姨学的功夫又不是花拳绣腿，摔不着的。”
　　连翘子才不是担心她摔着，而且担心被人瞧见，到时候老太太那里晓得了，只怕要不高兴了。
　　主仆正僵持着，忽然但见肥大的芭蕉里蹿出一物，似跑得太快，竟然撞在谢莞尔的裙角上，爪子又绊在了裙摆处，一时间竟然跑不了。
　　“这是哪里来的脏猫，还不快滚开。”连翘子瞧见是只脏兮兮的灰猫，连忙赶着。
　　可是那猫儿几番做出冲走的模样，不但没逃走，爪子反而在谢莞尔的裙角上绊得更深。谢莞尔见此，学着猫叫了几声，那猫儿更是惊恐，竖着耳朵凶恶的吼了几声，硬生生的把谢莞尔裙角扯破逃了。
　　连翘子见此，更是觉得姑娘仪态不加，须得马上回院子去，所以不容谢莞尔反对，拉着她就往回走。
　　谢莞尔自是不愿，甩开连翘气呼呼的往前面的林荫外的小亭走去，到那假山转角处，一个不及，竟然撞到一个人。
　　“姑娘你没事吧。”连翘子究竟是个称职的丫头，瞧见自家姑娘摔去，急忙将其扶起来，一面替她拂去衣裙上的尘土。
　　跟着公孙羽澜学轻功的时候，一天哪里不摔个十几次，所以并不当回事，而是有些好奇的抬头朝撞到的人看去。这个点儿了，下人们都在忙活着，谁有闲工夫来这小亭边？
　　谢莞尔抬起头，便迎上一张陌生的男子面容，这人一身上好的绸缎袍子，银白色打底，外披着西域菱纱所致的外袍，深蓝色的感觉，给人一种严肃却又清爽的感觉。
　　现在大明虽然不是那么轻贱商人了，可是这绸缎衣裳，商人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穿着到处招摇，所以谢莞尔很快就想到这人的身份。
　　今儿去祖母院子的时候，路上听一嘴碎的小丫头说过家里要来客人，是个官宦人家的子弟，至于来做什么，谢莞尔不得而知，不过对于这样人随意的在别人家院子里瞎逛，她很是不满意。
　　所以这一刻，那清爽男子所看到的，先是一张娇艳绝美的小脸，上带着一抹惊诧与歉意，然在短暂的时间之后，这小姑娘却是秀眉微蹙，眉眼间明显的带着些不满。而这份不满显然对于忽然从转角处走来的自己。
　　他忍不住低笑，性感略薄的唇角微微勾起，翩然与她作了一揖：“园中景色犹如天外仙境，一时着迷，竟冲撞了小姐，还往莫怪罪。”
　　谢莞尔见他这般礼貌，便不在意，目光聚在被脏猫抓破的裙角，两只纤纤玉手正暴力的撕扯着那破烂的下摆处。一年低头随意的问道：“今儿听说有长安来客，莫不是你吧？”
　　男子先是被她的举动惊了一下，随即又听到她的问话，心中不禁冷笑起来。在看这少女，虽然方才惊艳了他一下，可是此刻只觉得不过是一个空有皮囊的粗俗女人罢了，看着也叫人厌恶。便是这样的货色，有貌无才，长安花楼里多的是。不过这谢家如此殷勤的把姑娘推过来，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不是。
　　垂目看了她一眼，方才的偏偏姿态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佻狂妄：“如此看来，你们谢家果然是很想要那批茶了。”
　　谢莞尔总算把那块下摆给扯下来，看起来也不影响整条裙子的美观，听到这人的话，有些愕然的抬起头来，“你怎么还不走？”
　　倒是连翘子，心到底比自家姑娘细致几分，听出这陌生男子话里有话，方蹙起眉头来，拉了拉谢莞尔，“姑娘快些回去吧，不然一会儿二奶奶发现你又偷偷出来，只怕不高兴的。”
　　听到连翘子苦口婆心的催促，谢莞尔无端就有些不耐烦起来，甩开她扶着自己的手，“好了，这才出来半住香的功夫，娘哪里晓得。咱们趁着天还在，玩一会儿在回去。”
　　说罢，也不搭理那男子，自顾从他身边绕过，往前面的亭里独自去了。
　　连翘子见此，只得追过去，自然也顾不得这陌生男子。
　　于是，堂堂的尚书公子叶卓风就这么被人甩在原地。只怕还是此生头一遭。
　　他硬是在原地愣了半会儿，这才回过神来，朝那亭子望去，只是此刻已经是人去亭空，正是纳闷之际，只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声音从前面的杏林里传出来。
　　“是叶三公子么？你可叫人好找。”随着这娇滴滴的声音，但见一个身着桃红色水纱裙的少女从林荫里走出来。
　　少女正是谢杏儿，三天前她就知道叶三公子要来家里，所以早早的就准备好了，今儿还特意弄了几个茬儿，让叶三公子独自在院中，这样一来，她便有机会与其偶遇。不过她还真没想到，叶三公子竟然这般有兴致，害得她一阵好找。
　　叶卓风抬眼朝她看去，是谢家二姑娘谢杏儿，从前见过一面。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视了一眼她那身窄腰广袖的裙衫，加上这桃花红色，将她少女的妙曼体态一阵无疑，又瞧她那娇美的神态，心中竟然不觉一阵悸动。他正要习惯性的举步迎上去，忽然脑子里忽然闪过方才那位谢家姑娘的面容。
　　如此之下，这谢杏儿此刻竟然有些入不了他的眼了。原本的热情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的，淡淡问道：“谢二姑娘有什么事情么？”
　　谢杏儿早些时候就听闻这叶三公子在外的风流事迹，只是在她所能结识的人群中，这叶卓风无疑是身份最高的，所以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疑迟，早就下定决心非这叶卓风不嫁。不过她心中也有数，以她这样的身份，如果傻等着叶家上门提亲，那是不可能的，因此她必须要努力些。
　　此刻瞧见对方竟然不似别人言谈中那样轻浮，心中大喜，心道果然不能道听途说，但凡都得眼见为实，这叶三公子果然是自己看中的人，这般举止翩翩，分明就是位佳公子。她自认带着最迷人的温柔笑容，“小厮是新来的，实在是怠慢三公子了。”她说着，朝叶卓风福了福身。
　　也不知怎的，叶卓风只觉得这一幕实在熟悉，就如先前他给那姑娘行礼时候一般。有些不再在的看了谢杏儿一眼，声音干干道：“谢二姑娘不必多礼。”一面转头去看这四周的花树，转移过话题，“左右你表兄还不曾来，与其在厅中干等，倒不如园中走走。”
　　谢杏儿心中一喜，又朝他靠进了两步，殷切道：“三公子若是喜欢，可以常过来，前面有一处小亭，可过去坐坐。”
　　她所指的那方小亭，叶卓风已经去过了。
　　“额，不必了，只怕你表兄已经来了，我还是先过去罢。”也不知道怎的，叶卓风第一次对送上来的女人如此冷淡，连他自己都被这反应给惊了一下。
　　谢杏儿脸上有些小小的失望，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便送三公子过去吧。”
　　叶卓风也算是花场中流连客，这谢杏儿的心思他怎能看不懂，而对方如此殷切的态度，着实的满足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如此一相比，先前把他甩在这里的那位谢家小姐，实在是态度恶劣。当下在看谢杏儿，只觉得也并不是那么俗气，所以也不在拒绝，甚至冲她点微笑。“那麻烦二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