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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鬼雾平原,决胜于一刀一剑(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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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老爷,请!”罗海躬身上前掀起车帘,扶木爷下了车。
极目望去,眼前一片开阔,平滑的湖面犹如镶嵌在王府的一块宝镜,清澈透亮。冬日的暖阳,在湖面上催升起缕缕轻烟。
远远的湖心,似有一座不大的小岛,伫立在朦胧的烟雾中,渺如蓬莱。
马车稳稳地停在湖边,湖里,正泊着一座画舫。
“请!”罗海先行一步在前引路,木爷略微迟疑了一下,便紧步跟着上了船。
不一会儿,画舫竟然向着湖心驶了过去。
木爷惊讶地看向罗海,罗海笑着回复道:“木老爷,这是我家主人特凿的一条通往湖心岛的水路。也就是说,只此一路,只此一船,能到湖心。”
木爷遥看四周的湖面依然冻结成冰,惟有船沿两侧漂浮着稀薄的冰片,下面依稀可见水波盈动。想来这条水路也定着依着画舫的大小凿建,不近前绝不能一窥究竟。
木爷只觉得一切都没有来时想的那么简单,不知道是怎样的机密,值得王爷如此煞费苦心。
只看着湖心小岛越来越近。
湖心小岛不大,却亭台楼榭一应俱全。还没走近阁楼,就远远地听到前方来人禀报:“四王爷有请江南木爷!”
木爷抬首望去,阁楼上挂着一块竹匾——“故人居”。
木爷微微一笑,他于王爷,也是难得一见的故人了。
“哈哈哈哈,弥勒爷,本王终是把您请来了!”四王爷大笑着迎了出来。
木爷一直紧绷的心弦略微有些放松,连忙回礼道:“王爷,木青怎敢与弥勒爷比肩,您是折杀木青了。”
四王爷不以为然地笑道:“木青,你如此拘礼,难道进来的时候没看见那块匾吗?”
木爷坐在暖椅上,端起桌上新沏的热茶一饮而尽:“木青俗气,以茶代酒,先罚一杯!”
“好!这才是我们江南的弥勒爷!”一个声音从里堂传出来,木爷的手不由得一震。那是,那是……
说话的人终于步了出来。
虽然面容沧桑,步履缓慢,却依然精神矍铄,尤其是眼眸,包揽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大智大慧。
木爷快步走了过去,紧紧抱住那个人。
“雷公,真的是你?你……你还活着?”木爷不敢相信地喜极而泣。
“老木,这么些年,你过的可好?”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个老人都已泪流满面。
四王爷吩咐着下人摆座上茶,慨然叹道:“本王这故人居,今儿个有了两位,也算不是浪得虚名了。”
木爷按捺不住地急问:“雷公,你快说说,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雷公抿了口茶,娓娓说道:“那次蜀地遇袭,管家拼死相救,终保我大难不死。只是大火之后,宁家被判为族灭,我们一时间成了无名无姓的人,只得隐姓埋名地生活。要不是心有牵挂,我倒宁愿这样悄然地过完一生。”
木爷紧握了握老友的手,宽慰道:“你放心,阿水很好,他现在已经是远征沙场的将士了。”
“阿水……”雷公轻唤出声,却看着木爷说道,“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金戈铁马,阿水也算是过上了他期望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我其实并不担心他。老木,这些年只有你独自守着这盘棋,也该轮到我陪你一起下了。”
木爷激动地回看雷公,这么多年,时间似乎改变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木爷,雷公,本王今日请二位前来,不只为了成全故人重逢之美,更因为现下朝廷局势有变……”
说到这里,四王爷的眉头略微皱了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木爷和雷公内心里虽然满是久别重逢的感怀,却也心系起王爷话里的深意。
他们安静地坐着,时不时呡口茶。王爷的停顿,是忆起了皇家的颜面。朝堂不过是皇家的投影,大臣宦官也不过是皇族成员间尔谀我诈的幕前小丑。
“本王察觉最近李福海与蒙古使臣走的很近。”四王爷的声音乍起,木爷和雷公都一阵愕然。
李福海乃李太妃族弟,是当今皇上和十王爷的皇舅。想到阿水和老五在漠北与蒙兵血战,却有皇亲国戚与敌国“交好”,两位老人的心里不禁寒意顿生。
四王爷接着说了下去:“原本我也没注意到他,只不过前些日子蒙古国派使臣议和,派来的人竟然破例歇在皇舅府中,这让朝中上下无不觉得蹊跷。”
“议和?为何军中从没传回过撤军的消息?”木爷忍不住问了出来,他只闻北方战事吃紧,却不知道原来朝中早已有了议和的打算。
“关于议和,本王也是前几日上朝才知道。皇上之前来王府的时候,还誓言定要大破蒙军,本王也正纳闷怎么会风云突变。而本王此次进宫,无意间又撞见了另一番蹊跷。”
四王爷的脸色严肃起来,面目紧绷,浑身散发出皇族不怒自威的霸气。
“本王前日进宫面圣后,顺势去坤宁宫拜见了李太妃,看见太妃房里多了把崭新的胡琴。宫里的主子闲暇时多有差人奏乐的惯例,房里有一两件乐器也乃平常事,本王当时随口夸了句‘太妃真是好雅兴’,转身却不见了那把胡琴。你们说,这事儿难道不奇怪吗?”
“莫非是那把胡琴有什么问题?”木爷放下茶杯,怀疑地推测道。
“依我看,胡琴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应该是它的出处。李太妃定是怕王爷因胡琴联想到什么,故而将其偷偷撤走,谁料这反而起了欲盖弥彰之嫌。”
四王爷听了雷公的分析,含笑点了下头。
“雷公今日所言正是本王当日所想。据探子回报,蒙国使臣来朝期间,国舅爷曾私下拜见过太妃。也就是说,也许这把胡琴不是普通的胡琴,而是由蒙国使臣带来,作为‘议和’的贡礼,经由国舅爷的手送到太妃的宫中。而太妃避讳的态度,却佐证了我一直以来的困惑。那就是……”
四王爷目□□光,接下来的话却让木爷和雷公大吃一惊。
“议和之事绝非皇上的主意,而是有人妄图垂帘听政!”
木爷惊愕地抬头,连一直沉思的雷公也脸色煞白。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四王爷身上,气氛静的可怕,更可怕的是某个人的人心。
雷公抿了下干涸的嘴唇,迟疑着开口道:“王爷,太妃她早已身居高位,何苦要趟乱政的浑水?”
四王爷的眼睛看着窗外,幽幽道:“是啊,何苦……何苦……但愿是我错了。”
夕阳西下,不留下一抹余温。故人居只剩下两个老人清淡的身影。
“雷公,咱俩对弈多年,想不到如今还能一起参悟这盘最难的棋,可谓幸也。”
木爷轻呼出一口气,笑看老友。
雷公慨然地拍了拍木爷的手,长吁道:“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老木,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