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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鬼雾平原,决胜于一刀一剑(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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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粮?!绝对不行!我行军之前就已立下军规,任何情况都不可抢夺百姓的物什!”
老五语气严肃,不容反驳道:“钟将军,军规非同儿戏,此事不可再提!”
阿水闻言反而笑了起来,他拍了拍老五的肩,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励,“刘将军,谁说要拿百姓的了,明明有三个好心的大善人要大发慈悲送我们粮食,我们怎么能假装看不见而拂了别人的好意呢?!”
“大善人?”老五狐疑地看着阿水,忽然瞥见他伸出的三根手指,恍然大悟道,“哈哈哈哈,的确是大善人,还一下子蹦出三个,看来真是天佑我军!”
“水哥哥,五哥哥,你们俩打的什么哑谜啊,把我都绕蒙了。要我说,施舍粮食的大善人没有,储存粮食的大粮仓还是有的。蒙军不也要吃东西吗,咱们找他们要去!”阿水和老五听了,反而笑得更加畅快,这个妹子与他们,可真是心有灵犀。
中军营里。
阿连沙愤愤地看着碎的满地的酒杯,气的说不出话来。想到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不能请君入瓮,还好端端地丢了一座城池,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得找汉军讨回来。
“将军,粮食已经按照您之前的吩咐,顺利转移到西军了。”一蒙兵上前禀报道。
“好,退下吧。”阿连沙疲惫地倒在椅子上,勉强笑了一下。还好,火烧粮仓前他已经暗中派人将全城的粮食转移了出去。
一想到现在的定襄城,人人自危,阿连沙的脸再次冷酷起来,没有粮食的将士,就如缺水的鱼,看着网里的鱼儿垂死挣扎,也是一种乐趣。用不了几日,就该他一点一点收网了。
“今日午时西军将运一批粮食支援中军,这消息当真?”老五激动地站了起来,面前的探子确信地点了下头。
“好!今日午时我就给大家收粮去!”老五声音里满是兴奋,想到多日的心结一朝即解,恨不得立时出发。
阿水隐隐感到担忧,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古怪,却也说不出所以然来。“老五,事发突然,谨防有诈。”
“阿水,我们现在好比笼中困兽,将士们这些天只能喝着水一样的米汤。再这样下去,即使蒙军不来进攻,定襄城也会逐渐沦为一座死城。所以,不管是否有诈,我都得一试!”老五笃定地看着阿水,义无反顾。
阿水披上盔甲,俯首道:“刘将军,主帅不能轻易离营。末将恳请将军下令,许我带三百将士出城,势必携粮同归!”
老五出其不意地上前给了阿水一个男人的拥抱,嘱咐道:“一切小心!”
漠北的风刮得脸上生疼,一小队平民装束的人马艰难地逆风行进着。
这些马身后拉着的大车很是沉重,车辙印深深地嵌进地里,延伸到远处,遥远到没有尽头。车上覆盖着厚实的毛毯,许是怕曝露了粮食,裹的密不透风。每个人的脸上透出深深的疲态。
尽管如此,这队人的脚步沉重中暗含平稳,凌乱中藏着章法,显然不是普通的蒙古平民。
阿水轻抬了下手,三百将士一拥而上,将这支车队团团围住。
霎时间,一柄钢刀斜刺里横过来,刷地砍向阿水□□的白马,阿水眼疾地猛一收缰,马儿高抬起前腿直立起来,嘶叫着向后仰,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拿刀人,此时却正对着白马高扬的前腿。
瞬间的转变让周围人看得目瞪口呆,似乎都被这一场面震住了。只见阿水向右稍微拉了下缰绳,马儿便听话地将身子掉开,前腿平稳地落在离那人一步之遥的地上。
车队的领头呆若木鸡地站着,甚至忘了捡起刚才因为害怕而掉在地上的大刀。
趁着这群人发愣的间隙,汉军兴奋地涌上前齐掀毛毯,突然,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嚎叫声,汉军变得一片混乱,血肉模糊的脸上是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原来毛毯下根本没有粮食,有的只是一匹匹饥饿的野狼,早就蠢蠢欲动地等待着诱饵的一步步靠近。毛毯里本有铁笼锁着,可汉军掀毯时却无意间触开了机关,条条饿狼猛扑过来,咬了将士们一个措手不及,没鼻子的,失耳朵的,伤胳膊伤腿的,三百将士乱成一团,挣扎着,扑爬着,挥舞着刀剑,又被更多的恶狼嘶咬着。
刚才萎靡不振的车队人马此时也纷纷抽出刀剑,与将士们厮杀起来。
“快撤!快撤!”阿水的声音惨烈的响起,刚驱散了一群饿狼,白马的脚下立刻又围上来五、六条恶狼,红眼狰狞地盯着在原地得得踏步的马儿,对他们虎视眈眈。
“将军,快保护将军!”好几个将士挥刀上前,却又陆续被其他的狼纠缠着逼了开去。
阿水咬紧牙关,猛扎了下马肚,白马突地一跃而起,冲出了狼群。身后,将士们血流成河,只有一小部分人跟着突围了出去。
一行人狼狈地奔到路口,却见一支蒙军整齐地一字排开,似乎早已在此等候着他们。
江南木府。
云儿捧着只手炉,静静地坐在椅上,羽睫轻垂,掩住了深潭似的眼睛。
“他们去了这么久,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木爷安慰地拍了拍爱女的手,柔声道:“傻丫头,别担心,他们都是有福之人,更何况,他们答应了我会平安回来。”
云儿轻点了下头,现在,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老爷,四王爷的信。”老福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木爷招了招手,他便疾步呈了上来。
木爷急忙接过拆开,匆匆看完后却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云儿轻唤了声“爹”,木爷没有睁眼,只是微扬了下手,一片薄薄的纸笺便落在云儿的膝上。
“速来王府!”没有任何缘由,甚至没有任何落款,只那么光秃秃的四个大字,却让读信的人如负千斤。
“爹……”云儿疑惑地望过去,木爷也是不解地摇头。
两人沉默地盯着那四个大字,淡黑的墨迹犹新,笔力刚劲强健,的确是王爷的手笔。
半晌,木爷定了定神,吩咐道:“老福,赶快收拾一下,咱们即刻起程!”
“可是爹,外面有皇上的……”云儿急得脱口而出,尽管她知道对已经下定决心的爹而言,任何言语都是徒劳。
“云儿,你放心,爹不走木府的门。”木爷胸有成竹地说道,老福已经下去开始做临行前的打点。
“那你怎么……”突然,云儿想起了什么,那座曾经声势显赫如今却荒废破落的宅子。儿时,她也是靠着那座宅子的庇佑,才能常常神出鬼没地逃过娘的法眼溜出木府的。
“诺,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宁府和木府花园之间的小门……很久没走过那儿了。”
木爷悠悠地说道,难掩心中的黯然。那座宅子,如今也是物是人非了。
“老爷,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老福挽着个简单的包袱走了进来。
“云儿,来不及通知你娘了。回头你跟她说一声,我过几日就回。还有,倘若有人来访,你们就推说我这几日身子抱恙,不便待客。随便将他们打发走吧。”
木爷又交代了些日常事务,便跟着老福匆匆离去。
云儿兀自站在书房门口,外面的天空是一片凉薄的灰白,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阴冷,真不知这个寒冬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木爷和老福日夜兼程地颠簸了三日,终于抵达了四王爷府。为了避过宫里的耳目,木爷只得在马车里等着,由老福独自带着木爷手书的拜帖进府。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便有几人来到马车前,简单地打发走了车夫。
一个声音隔着车帘俯首道:“木老爷,王爷派罗海来请爷,说今儿个怕是要委屈您走侧门了。还请爷多担待。”
木爷知道罗海是王府的管家,不以为杵地回了声“好”,马车重新动了起来,不一会儿,便穿过侧门进了王府。
又过了不久,马车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