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茫茫》梅飞燕舞

23、敲山震虎，初战告捷（4）

　　天开始蒙蒙发亮，太阳不知被风刮到了哪里，现在终于睡眼惺忪地爬了出来。
　　城楼上的蒙兵吹了一夜的北风，早已叽里咕噜地低声抗议。这样大冷的天，谁会半夜不要命地出来偷袭？！
　　突然，一个士兵犹如被一块寒冰砸中似的呆立着，双目圆睁，右手直直地指向眼睛所望之处，嘴唇和膝盖同时打着哆嗦：“那，那是，什，什么……”
　　所有人立刻紧觉起来，弓箭手迅速列队，只待号令。
　　大家顺着那士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片茫茫雪海中，居然有一块雪在迅速朝城墙移动。
　　等到更近些的时候，才有将士愕然道：“不，那不是雪，是树林，是南边还挂着雪的树林动了。”
　　等到汉军兵临城下的时候，蒙军甚至来不及列阵迎敌。
　　原来阿水发现树林后，命令每个将士折下一根树枝，拿在手上策马狂奔。由于队伍整齐有序，蒙军先是看见树上挂着的雪，便以为是一片雪自己在动。等到近些的时候，又被树枝蒙蔽了眼睛。
　　五千将士高坐宝马，犹如天兵突降，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仓促应敌的蒙军一时间人仰马翻，在一片错乱中连忙弃甲还城。
　　阿水并没有穷追不舍，而是掉转了马头，扬鞭而去。西军主帅生怕他们后有埋伏，居然不敢派人去追。
　　这一仗干净漂亮，无一人伤亡，将士们的士气刹时高涨。
　　回到汉军营后，一传十，十传百，不多久整个军营的将士都知道了五千奇兵突袭西军的神武。没去的将士们全都热血沸腾，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能立马拔剑对敌。
　　主将帐中，阿水已换上便服，与老五细谈蒙军的兵力。老五认真听着，时不时凑近地图仔细研究，并对他们之前迷失的山谷做了特别的标记。
　　“看来现在只需坐等那场大火了。”老五兴奋地说着，捧起一大碗酒递给阿水，自己再端起一碗酒碰上，“来，今儿个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阿水端着酒碗与老五碰了后，一仰而尽，辛辣的酒水穿肠而过，酣畅淋漓，好不痛快。
　　正待续杯，小鱼却不动声色地塞过来一大碗姜汤。
　　阿水笑着接过，正要拉她坐下，却被她伸手轻轻拂去。
　　老五打趣道：“是谁冲着冰天雪地大喊等你回来，怎么现在反而哑了起来？！”
　　小鱼的眼圈一红，两行清泪无声滑下，竟抑制不住抽泣起来。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小鱼闻言，心里一暖，心下早就不再怪他，只是面上还不想轻易过去。
　　“你说说，你一定不会如何？”
　　“我一定不会弃你不顾，一定不会不告而别。”
　　室内的篝火正旺，烧的小鱼两颊绯红。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嘴角终于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水哥哥，欢迎你回来！”

　　定襄城。
　　李刚跟着那个蒙兵出来，心下已经有了一番计较。
　　一跨进将军府，就看见阿连沙背手而立，后背挺得笔直，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
　　李刚忙屈膝叩首道：“恭喜将军！”
　　“恭喜？！从何而来？”
　　阿连沙略微侧身，声音极尽冷漠，半张脸掩没在阴影中，只现出如冰刀勾勒般的面部轮廓，看起来坚不可摧，却又寒彻入骨。
　　李刚没有抬头，似乎没有听出阿连沙话里暗藏的讥讽，而是接着说了下去。
　　“若是末将猜的没错，想必西军定已成功击败突袭的汉军。这都得仰仗将军的先声夺人啊。”
　　语气稍顿，意味深长道：“此次以逸待劳大获全胜，想必将军在全军的威望更高了。”
　　阿连沙的脚步不由得往旁边歪斜了半步，他稳了稳心神，转过身的时候已然立得笔直。
　　他冲一边随意摆了下手，几个士兵陆续上来，不一会儿，面前就出现了一张低矮的案几和两个毡垫，有意思的是，矮几上整齐地放着一副棋。
　　阿连沙在一个毡垫上坐下，淡淡道：“听说你们汉人喜欢下棋，常说什么运筹帷幄子中，决胜千里之外。我研究棋子多年，惭愧的是，至今还没参悟出这棋子的神奇。”
　　李刚的心里不免好笑起来。这阿连沙已是蒙军中的汉语佼佼者，却连“运筹帷幄之中”的“之”，误以为是“子”，甚至有模有样地研究了棋子多年，真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怜。
　　“李将军可愿与我下盘棋？”虽是询问，阿连沙已不容拒绝地随手夹起一颗黑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上。
　　李刚不禁苦笑：“将军折煞末将了。想当初末将到汉军之初，不过是个山贼，怎会这些闲情逸致的东西？”
　　阿连沙低头不语，而是自行换了只手执白子，在棋盘的另一角放了下来。
　　“军营里从来找不到对弈的人。你看这小小的棋子……”阿连沙一边说，一边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起一枚黑棋，精锐的目光扫了下几上的棋盘，不急不缓地将手中的棋子按了上去。
　　“你可以说它是棋子，也可以说不是。”
　　阿连沙扬起头来，眼光如两道利刃看向李刚，纵是冷到尖锐，后面的话却让李刚陡升黯然。
　　“沙场上的人，不论敌我，又有谁看得清自己会不会成为别人手里的棋呢？”
　　李刚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驰骋沙场的中军主帅，很有几分刘将军的气势。要想大破蒙军，看来必须要提早行动了。否则，此人的心机谋略，不在刘将军之下，时间一长，他对他的戒心肯定更甚。
　　“你看，要破汉军，我军应该出何对策？”阿连沙不紧不慢地说道，手上的动作仍然没有停下，两手间黑白子不停变换，左右互搏，棋盘上已经被下过的棋子占了半壁江山。
　　“依末将看来，此次西军大胜，汉军受挫，士气定然大衰，我军应乘胜追击，将汉军赶出漠北。若能再趁势挥戈南下，直捣龙城，自然是……哈哈哈哈”李刚别有深意地大笑起来。
　　“你怎知西军此次定胜？”阿连沙猛然停下，寒气逼人地看向李刚。
　　李刚佯作一脸不解，道：“那封信，末将不是……”
　　阿连沙一口气打断他，拂袖而起：“记住，你从来没有给过本帅什么信，本帅也从来不知道有什么密函。你来定襄，只是空手归降！”
　　“将军放心，末将谨记，不敢妄言。”李刚拱手道，垂首低眉间，掩住了眼角的笑意。
　　“若西军此次战败，你以为我军该如何迎战？”阿连沙接着问道，说不清到底是假意试探还是真心询问。
　　李刚将心一横，上前拜道：“将军，末将心中早有一计，只是关乎全军安危，是故一直隐忍未说。今日既然将军摒弃前嫌，真心待我，末将就是拼着一死，也直说了。请将军下令火烧粮仓！”
　　“大胆！你这简直就是置我军于死地！”
　　阿连沙转身抽刀，眼里似要喷出火来，刀尖直顶李刚的喉头，稍一抬手就能让他即赴黄泉。